豪門玩寵 073 父女的初見
073 父女的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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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後，蘇芷珊不明白他的臉色為何突然變得陰翳了。但還沒來得及說上話，就看見前腳已經到了的蘭西，朝他們倆走來。
遠遠的，就看見蘭西半眯著眼，以看獵物般的眼色毫不掩飾地盯視著她身旁的顧弦夜。他正泰然自若地上下打量顧弦夜高挑欣長的身材，右手食指在自己的腰間極有節奏的打著拍子，極其輕佻，又有些放浪。
她很清楚蘭西的脾性，只要一看見他這樣詭異的神色，以及他手指的小動作，立馬就能知道他有何企圖。
她沒好氣地問：“蘭西，你不是應該先去化妝？”
一聽這男人還要化妝，顧弦夜皺了皺濃眉，斜視了一眼蘭西。
蘭西也不避諱，笑了笑說：“哎呀蘇珊，你一說到化妝，我看你也忘記了吧，顧總一定沒帶衣服過來，要是就這個穿著，可是不允許進派對的哦。”
顧弦夜輕哂了一聲，倒是不明白了，他一身西裝革履，乾乾淨淨，定製西服西褲，裁剪合身，領帶與袖口的顏色與材質都是上等，再加上腳上一雙意大利進口皮鞋，全身上下氣宇盎然，怎麼會進不了派對？這可真是前所未聞了。
因為蘇芷珊的那通電話，他本就有些不太高興，這下就有些撒氣了：“依蘭西先生來看，我應該穿什麼樣的服裝，才能參加派對？”
蘭西一聽，知道顧弦夜是上了自己的套兒了。心底竊喜不已，怎知蘇芷珊伸手一攬，說道：“我是主人，我說可以就可以。顧弦夜，你就穿這個進去，沒事兒。”
蘭西是存心的，哪能就這麼放過捉弄顧弦夜的機會呢？於是撇了撇，故作輕蔑地說：“蘇珊，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說，顧總也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要是他一個人搞特殊，那別的朋友怎麼看？再說，這不是為了好玩兒才這樣的嘛，你何必呢？”
蘇芷珊輕輕瞄了一眼蘭西，臉上的表情有點僵。蘭西說的也是沒錯，若是平常的場合，顧弦夜穿成這樣倒是挺好。可在這樣的派對上穿西裝，大家就要拿有色眼光看顧弦夜了。
顧弦夜看了看蘇芷珊的表情，回頭問蘭西：“到底是什麼樣的派對？”
奈何蘭西神秘一笑：“呵呵，呆會兒你就知道了。”
沒辦法，蘇芷珊只好點頭，把顧弦夜交給蘭西，嚴厲地瞪視他一眼：“可別太過分！否則，我給你好看！”
十分鐘後，顧弦夜穿了蘭西給他的一件奇裝異服，站在落地鏡前蹙眉打量自己，據蘭西說，考慮到他的接受程度，這套衣服已經算是很正常的了，可他怎麼看怎麼彆扭。
原本蘭西說要給他化一個特別一點的妝，顧弦夜實在難以接受，蘭西撇了撇嘴，一副很可惜的模樣說：“唉，其實你的底子很好，如果好好給你裝扮一下，肯定會讓大家大吃一驚的。”
顧弦夜不置可否，垂眼瞄了一眼自己身上這套奇奇怪怪的衣服，先行一步往樓上走去。到了門廳，門口有兩個身材魁梧的大漢，門神一樣站在金碧輝煌的大門兩旁，像兩座石柱子。
顧弦夜也去過夜店，對此不以為意，目不斜視地就進了會場。
大盞水晶吊燈也被鋪上了迷魅炫麗的色彩，從中空的二樓垂下，吊燈四周還吊著蜘蛛網狀的繩索，天花板另一頭一個蜘蛛俠裝扮的男人正表演著飛簷走壁般的絕技。所有金屬窗門都被包裹著奇幻色澤的布條，廳內的裝飾雖然奢華，卻透著一股詭異魔幻的氣氛。
再往裡走，空氣中瀰漫著菸酒的味道越來越濃烈。音樂開到最大，幾乎要震聾人的耳朵，各色男男女女都在舞池裡瘋狂的扭動自己的腰肢和臀部，打扮冷豔的女子嘻嘻哈哈地混在男人堆裡面玩，用輕佻的語言挑逗著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男子。
最奇怪的當然是他們身上的服飾，一個個彷彿從動漫世界裡走出來的一樣，顧弦夜並非孤陋寡聞之人，這樣的情形讓他想到一個詞。
難道……蘇芷珊玩的就是這個？
啪啪啪——
突然有人拍打他的肩膀，扭頭一看，是一個妖嬈嫵媚仿若埃及豔后般的御姐站在他背後。
她身穿一套及地宮廷系長袍，方形的蕾絲領口繡有中式古典精緻的花紋，領口內露出性感細緻的鎖骨。金色絲帶環縛在前胸下方，勾勒出完美的柔軟弧度，長長的裙子遮掩住了雙足，更顯身材的高挑修長。
極有層次感的及肩長髮，漆黑髮亮，色澤如緞，一絲絲裹成卷型垂在她瓜子形的臉頰兩側，標誌的美人臉襯著白色耳珠，粉櫻唇邊似笑非笑，一雙黛眉下卻媚光妖嬈。
之所以說她是御姐，是因為她整個人說不出的儀態慵懶，高貴優雅，唇邊不經意地翹著點點帶笑的弧度，又含著一抹凝練硬朗，看起來氣質高雅，又妖冶迷人。手裡拿著一把宮廷扇，有意無意扇動時，髮絲縷縷飄舞，半遮笑靨的神態更顯嬌媚。
顧弦夜定定地看著猶如女王般的她，略有些怔忪。這位御姐，她是……
她冷豔的眸光一閃，薄唇譏誚地問道：“顧總，你沒來過這樣的場合，怕生是怎麼的？”
聽她這清脆如鈴的聲音，果然是蘇芷珊！顧弦夜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呆滯地看著她一動不動。
她斜斜地睨了他一眼，挽起他的胳膊道：“看傻了？沒見過我這樣的極品御姐嗎？”
“芷珊，你……”他有些語遏。
縱然他怎麼猜，也猜不出她竟然也玩！看來，在美國的那五年，她還是有很大變化的。以前的她沒朋友，沒娛樂，可謂是資深宅女，別說玩，就是這個詞怎麼寫也不一定會！
“看你這樣子，是不是在心裡貶損我？蘇芷珊，你以前可是連這個單詞都不會寫，現在怎麼會玩上這個了呢？”
從她嘴裡吐出這串犀利的話來，令顧弦夜頓覺汗顏。
也不管他如何回話，她只淡淡地笑了笑，嘴角那抹笑意乍然綻放，像極了一朵嬌豔欲滴的花兒。顧弦夜張了張唇，沒有說話。
一陣快節奏的音樂響起來，幾位玩得很high的年輕男女進了舞池，扭動腰肢隨著節奏狂烈地舞動著。會場的氣氛在他們的帶動下越來越熱烈，大家歡笑著要主人翁蘇珊進舞池跳一曲。
蘇芷珊鬆掉顧弦夜的手腕，在他錯愕的注視下進了舞池，動作輕盈，稍稍地扭動著，大家拍著巴掌，合著節奏，越來越多的人進了舞池後，她才悄悄從舞池中央退出來。
顧弦夜一張臉簡直綠透了，等她一下來就氣急敗壞地問：“蘇芷珊，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不是說了嘛，啊，角色扮演嘛。”某女不以為意地說，“怎麼？你沒玩過？噢……那你out了！”話落，唇角帶著一抹笑意，隨手從旁邊拿了一杯藍色妖姬，淺淺地抿了一口。
他只覺得頭皮發麻：“那你扮演的是什麼？”
她微笑：“白雪公主的後媽。”
在美國的時候，女兒妞妞最喜歡這樣的派對，每次妞妞扮白雪公主，就讓她這個親媽扮後媽。這種事，當然也就只有她那個鬼機靈的妞妞才想得出來。
“……”他黑線滿頭，“那我呢？”
“怪物史萊克。”
“咳咳咳——”他剛喝了一口飲料，被蘇芷珊的話給嗆到不行。
怪不得他覺得這裝束看起來有些眼熟，但是又不知道哪裡不對勁，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兒。顧弦夜想起蘭西說他底子不錯，化了妝之後會更妙之類的云云。暗歎：還好他沒化妝，要不然他這張老臉算是丟盡了。
蘇芷珊瞅了他一眼，瞧他那小樣兒，就這程度就受不了了，以後還怎麼見女兒？
會場的空氣不太好，兩人一路閒聊到通往陽臺的大門邊，這時一位身穿黑色風衣、頭戴紳士帽的男子走了過來。
三步開外就聽見他笑哈哈道：“哎呀呀，美麗的蘇珊小姐，歡迎你回國啊，沒想到我才回來半年，你也跟著回來了，看來萊美和卓越的競爭還要繼續啦。”男子說話的時候，嘴裡露出兩顆陰森森的獠牙，臉色粉飾得白撲撲的，身上的長袍和長褲都是暗黑系。
聞言，顧弦夜半眯鳳眼，走上前與她並肩而行，流雲步間悄聲問道：“這位……扮的又是誰？”
蘇芷珊低低迴答：“他是卓越美業的總經理羅尼，萊美國際的勁敵。他扮的是……”回頭看了一眼羅尼，差點忍不住自己笑噴出來，“驚情四百年裡面的德古拉吸血鬼，你還別說，他手下的員工背後都罵他是吸血鬼呢。”
頓了頓，她乾咳了兩聲，不好意思地繼續：“呃……其實我也有外號。”
“叫什麼？”顧弦夜很好奇，笑眯眯的眸光從她面上掠過。
“女王！”話落，她走上前去，和羅尼寒暄起來。
望著她的背影，顧弦夜悄然翹起的唇線似極力忍笑，而終於還是隱忍不住，漾出了絕美弧度。
芷珊，無論你是我顧弦夜的玩寵，還是大家眼中的女王，只要是你在我身邊，我就再無所求，再無遺憾。
等蘇芷珊和羅尼寒暄完畢，顧弦夜才走上前去，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
他的一舉一動，蘇芷珊都看在眼裡，心裡強忍住笑意，扭頭輕蹙眉間佯裝生氣：“喂——怪物史萊克，你不要像個保鏢一樣的站在我旁邊好不好？害得那些帥哥們都不敢過來了。”
聞言，顧弦夜環視了四周，果然看見無數只蒼蠅，正往她身上投來傾慕的眼神。他正想開口，餘光就瞄到一個不怕死的男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那男人三十歲上下，一身騎士裝扮，兩隻桃花眼定在蘇芷珊臉上，一上來便握著她的手半玩笑半認真地說：“蘇珊，東藝的新店就快開張，屆時是否能邀請你賞臉剪綵？”
蘇芷珊淺笑：“張總太客氣了，您邀請我為新店剪綵，是蘇珊的榮幸，我怎麼會拒絕呢。”
他的手一直握住她的手，沒半點放鬆的跡象，甚至還隱隱約約摩挲了一下她的手，看得顧弦夜一陣怒火中燒。顧弦夜假裝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張總的身上，問道：“芷珊，怎麼不介紹一下？”
那男人像是才看見始終站在蘇芷珊身旁的顧弦夜，神情略有些輕佻，問道：“這位是……”
蘇芷珊笑顏如嫣，趁機從他的狼爪中抽回自己的手，說道：“不好意思，忘記介紹了。這位是顧氏集團的顧總，顧弦夜先生。這位是東藝美業的張敬之總裁。”話落，回眸感激地看了看顧弦夜一眼。
張敬之微怔，語氣客氣了幾分：“原來您是大名鼎鼎的顧弦夜總裁，不是一個行業以前都沒有機會得見，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顧弦夜淡淡地道：“張總客氣了。不好意思，我和芷珊正想去和那邊打個招呼。”話落，彎起胳膊肘，讓蘇芷珊挽住他。
“那好，你們忙，有時間再聊。”
“沒問題，一小時後我來找張總。”朝張敬之頷首，顧弦夜帶著蘇芷珊離開，走遠之後才淡聲道：“看吧，沒有我給你護駕，馬上就引來一隻骯髒的蒼蠅了。”
蘇芷珊好笑地說：“你什麼意思啊？照你這說法，難道我是那坨骯髒的shi？”
“我可沒這麼說，是你自己這麼說的。總之，以後離那男人遠一點。”顧弦夜咧開嘴笑了笑，精悍的眼瞳內閃過得意之色，問道：“還要在這裡玩多久？是不是該回去了？”
她一怔，倒是不想多呆，這裡空氣不太好，加上她也累了，“好吧，你送我回去吧。”
“真的？”顧弦夜心中暗喜，二話不說拉著蘇芷珊往場外走去。
回國前，蘇芷珊曾託付曉倩幫她找了一間房子，就在五年前生活過的xx小區附近，房子沒有以前大，一百來個平方，但裝修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她只看了一眼便決定租下它。
顧弦夜以為蘇芷珊是要回酒店，當她告訴他房子的事情時，他心裡泛起了一陣漣漪。
等送她到了家門口，顧弦夜竟然耍賴說不想走了，拉著蘇芷珊的雙手不讓她離開。蘇芷珊不曾想過，顧弦夜竟然有這樣的一面，要是在五年前，他會怎麼做呢？呵，一定是強勢地直接推門而入，不問她樂意不樂意，就進屋了。
可如今的他，竟然會跟她耍賴撒嬌？那樣子完全就像一個沒有吃到糖果，滿心不開心的小孩子！看來，不給他一點甜頭，他是不會離開了。
於是，她側身，雙手鉤上他頸項，合上眼安靜地貼在他身上，聽著他胸膛內規律的心跳聲，雙手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拍一下，拍兩下……
他的身子驀然一震，鼻息間都是她馨香的味道，手臂一帶，將她擁得更緊。
為何只是一個擁抱而已，就覺得兩顆心是從未有過的靠近。
她能感到從他身上散發的一股濃濃情慾，她心一窒，推開他，卻又再一次被他捉回去。
“夠了，顧弦夜你……”她恍然大悟地大叫，卻被他的大掌牢牢地捧住後腦勺，一個深吻便罩下來，令她動也動不得，罵也罵不出，只能慢慢地被他吻得癱軟在懷內。
直到過了許久，許久……
“芷珊，和我一起過好不好？”濃情蜜意化為絲般的嗓音，在她鬢邊輕輕軟語，“你還要我等多久？”
蘇芷珊張圓了嘴：這y的，她才回國幾天而已，他就等不及了？哪能那麼輕易便宜了他？
使勁掙脫他的懷抱，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顧弦夜，你什麼意思？是……在求婚嗎？”
顧弦夜輕笑出聲，“是啊，要不然你以為呢？”
蘇芷珊有點兒生氣，瞧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就那麼篤定她會答應嗎？
怒道：“有像你這麼求婚的嗎？”
他還是一臉笑意，迎上蘇芷珊殺人般的眼神，專注而寵溺，“是啊，只要我的心是真誠的，用得著在乎求婚的方式嗎？”話到一半兒，雙手親暱地捏了捏她的臉頰，“芷珊，下輩子你要跟誰過我不管，可這輩子，就跟我過吧？”
老實說，這大概是她蘇芷珊聽到過的最糟糕的求婚告白，可偏偏她的心裡就是有種悸動，令她心動不已。
這番話聽起來很隨意，但仔細一衡量，能聽出他是進過了一番深思熟慮，真心所為的。
然，又似有道聲音在腦海裡對她說：蘇芷珊啊蘇芷珊，你怎麼能輕易答應她呢？你想想你在美國那幾年，和妞妞等他等得多辛苦，雖然這中間似乎有些蹊蹺，他既不知道妞妞的存在，又誤以為你是為了事業在奮鬥，但你也不能這麼便宜了他啊。至少得讓他嚐嚐苦頭，彌補一下當年你生妞妞所受的那些苦才行啊……
呼出一口濁氣，立刻板起一張臉，臉上呈現出在職場上浸練多年的威儀：“不行！我還沒答應做你的女朋友，你就想著要一起過日子，哪兒有那麼美的事兒！顧弦夜，我可跟你說清楚，別以為我還是五年前的那個蘇芷珊，可以任憑你隨意操縱我的生活！你就當這是我給你佈置的功課，要是你不好好動腦筋去做，我可不會輕易答應的！”最後這句話，她是用了平時教訓女兒的口吻來教訓顧弦夜了。
顧弦夜一怔，果然是被蘇芷珊的氣勢給震懾到了。轉念一想，也罷，反正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急這一天兩天的。
他失笑出聲：“芷珊，你生氣的樣子好像母夜叉！”他調侃地道，作勢想要吻上她的唇。
蘇芷珊氣結，猛推開他：“胡說八道！我這叫女王氣勢，不懂別亂說話！”
他一手揉著太陽穴，不敢笑出聲，另一隻手卻捂著腹部，明顯是憋得肚子疼：“有誰說自己是女王的？你也不害臊？”
“要你管！我樂意，怎地！”語畢，拎起包氣咻咻地下了車，頭也不回地往小區內走去。
顧弦夜的唇邊悄然溢出一絲心滿意足的微笑，能和她如此調調情，鬥鬥嘴，即使她不答應他的求婚，但若能一直維持現狀，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如果他能早領悟這一點，不浪費掉彼此那麼多的時間，該有多好……
直到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眼底，收回目光準備離開時，餘光瞄到副駕駛座上一個大小適中的錢包。卡其色亮皮質地，迪奧的經典設計，連拉鍊也十分精緻，不用打開看也知道這是一個女式錢包，顧弦夜立刻想到了蘇芷珊。
沒有多想，下了車，鎖上車門就去追她。
東方家園，十六棟b座8樓。
樓道里空無一人，蘇芷珊把鑰匙插進鎖孔。
“叮鈴鈴——”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起來，她一隻手抽回鑰匙，另一隻手拿出手機，“喂——是夜？我嗎？嗯，16棟b座8樓，怎麼了？你想幹什麼……”
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極細微的聲音，似乎就在轉角玄關處，有人在說話，蘇芷珊心裡一驚，猛地轉頭，看見顧弦夜的一剎那，心裡鬆了一口氣。
“你怎麼追來了，不是回去了嗎？真嚇人，我還以為遇到打劫的呢。”
“你忘了件東西。”在薄薄的淡笑中不以為意地勾了勾唇角，神秘兮兮地問：“猜猜，是什麼？”
蘇芷珊皺了皺柳眉，以為他是藉由此為理由，厚著臉皮來找她的呢。
顧弦夜正準備從口袋裡掏出她的錢包，就在那一刻，蘇芷珊身後的大門卡塔一聲被人打開。
一個約莫四五歲年紀，長得像洋娃娃般的小女生，站在離門口兩三米處的地方，她有一雙大大的如黑珍珠般的眼睛，小巧秀氣的鼻尖，飽滿的小嘴，白嫩得如陶瓷般的小臉蛋，再加上一頭可愛的“自來卷”，一看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看來是有些困了，她揉了揉眼睛，甜膩膩地問：“媽咪，你終於回來了，妞妞好想你！”說著，小腳奔向前，將蘇芷珊抱了個滿懷。
蘇芷珊被嚇得不輕，錯愕地看著小女孩，兩秒後半是擔憂半是責罵地道：“妞妞！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美國你外公家裡嗎？！你今天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已經在機場了？你怎麼這麼不聽話，你再這樣調皮，媽咪就不要你了！”
一聽見蘇芷珊責怪自己，妞妞就委屈了，兩隻眼眶紅彤彤的，下一秒就哭起來了：“嗚嗚嗚——媽咪，我想你了嘛……”
這時候，從屋子裡走出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外國年輕女人，身材很矯健，綁了個幹練的髮髻，眼神精明，看見蘇芷珊的那一刻，眼神略帶歉意，脫口而出的是一串流利的中文：“大小姐，小小姐她執意要來看你，我不忍心看她傷心，所以就……”
蘇芷珊抬眼看了一眼她，略帶責備地說：“凱瑟琳，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可不會原諒你。這件事我爸知道嗎？”
“這個……怕打擾他的清幽，我只告訴了兆霆少爺。”
蘇芷珊點了點頭：“嗯，做得好，要是他問起來，就說是妞妞參加學校組織的夏令營了。”
妞妞站著沒動，大眼睛裡透出薄薄的水霧：“媽咪，你不生氣了嗎？妞妞每天都是抱著媽咪睡覺的，媽咪走了，妞妞就睡不著覺了……”
蘇芷珊的淚一下子就落下來了，臉色也柔和了下來，她下意識地想要抱起妞妞，給她一個暖暖的擁抱，身後卻傳來一聲低低的聲音：“蘇芷珊，她是誰？”
驀地，蘇芷珊才想起了身後的顧弦夜，驚得一回頭，深深的夜色中，顧弦夜長身玉立，靜靜地站在原地。
被夜色染得一身濃墨，屋內的燈光從正面斜照在他的臉上，俊逸的臉龐透出幾分探尋和疑惑，但他的眼底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奇異的光芒……
他的目光緩緩從妞妞的身上拉回來，靜靜地望著蘇芷珊。
“回答我，她是誰。”顧弦夜的長眉微微擰起，他的目光讓蘇芷珊的心微微一顫。
“她……”蘇芷珊囁嚅著正要開口，忽然一把童稚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答：“媽咪，這個叔叔是誰？是我的爸爸嗎？”
蘇芷珊嘴角一抽，由紅轉白，由白轉綠，變了又變。顧弦夜的眼睛裡卻是一點一點的聚出驚疑的神色。
“你，你說什麼？”他沒有發覺，自己的聲音似乎隱隱的有了一絲顫抖。
可下一秒，他所有的驚喜和猜測都瞬間幻滅了。
小魔音柔柔甜甜地又說了一句：“可是媽咪，我比較喜歡霆霆叔叔或者蘭西叔叔當我的爸爸。”
蘇芷珊乾咳了兩聲，將妞妞抱起來走進屋，放到凱瑟琳的手裡，攬在門口帶著歉意地對顧弦夜說：“真是不好意思，我女兒喜歡亂認爸爸，這種尷尬的笑話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別放心上。那個……嗯，時間不早了，我得哄妞妞睡覺了。有什麼事兒，我們明天再說吧。”
話落，沒等他回話，蘇芷珊就想要關上房門。
可一隻有力的大手將門猛地拉住，她心裡大駭，抬眸看著滿臉分不清任何情緒的顧弦夜。
“芷珊，你忘了你的錢包。”
“……謝謝。”一顆心狂跳不止，佯裝鎮定地微微頷首，迅速地關上房門。
她有些慌神，力道掌握得並不好，門與門框相撞時，便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門外的顧弦夜眨了眨鳳眼，微微一眯，伸出的手又收回來。
他知道，蘇芷珊的反應很不對勁。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她，有事瞞著他。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串熟悉的號碼。很快，電話撥通了。
“喂，阿辰，我是弦夜。有件事麻煩你幫我查一下，五年前蘇珊臨去美國之前，曾做過流產手術的那家醫院……”
從電梯間裡出來，蘇芷珊偷偷地站在落地窗前，躲在窗簾背後，看著顧弦夜遠遠消失掉的背影，怔怔了許久。
直到有隻小手扯動了她的衣角，她低頭一看，是女兒妞妞。
“妞妞，你今天很不乖哦。”
小公主噘了噘小嘴，問道：“媽咪還因為妞妞來找你的事，生氣嗎？好嘛……妞妞發誓，下次再也不會這樣了，可是，妞妞是真的很想你嘛……”
蘇芷珊愛暱地用食指颳了一下妞妞的鼻樑，說道：“嗯，這個是不對。不過媽咪說的是，你不應該看見一個陌生人，就說他是你爸爸呀。”雖然，他的確是你的爸爸……
妞妞搖了搖頭，撅著嘴說道：“那是因為媽咪自己說的，爸爸比你要高出一個頭，長得高高大大，很帥氣的嘛，剛剛那個叔叔和你說的一模一樣啊，所以我就想他會不會是妞妞的爸爸嘛。”
難道，這就叫血脈相連嗎……蘇芷珊看著妞妞胖嘟嘟的小臉，她忍不住心頭一熱，在她的小臉頰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那你覺得剛剛那個叔叔，怎麼樣？”
“呃……這個嘛，讓我想一想……”小公主的腦袋瓜歪了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轉了轉，綻放了一個小太陽般耀眼的笑容，“和蘭西叔叔比，他要高一些，和媽媽站在一起，你們倆會很般配；和霆霆叔叔比，他要好看一些，以後和妞妞走在一起，妞妞會很開心，我喜歡長得帥的叔叔。”
“小色女一個。”蘇芷珊噗哧一聲笑出來，小心翼翼地又問，“那妞妞的意思是，你很喜歡剛才那個叔叔咯？”
想了想，妞妞卻搖了搖頭。
這下，蘇芷珊懵了，聽這孩子的語氣，明明是喜歡他的，為何……
“因為爸爸讓我和媽咪等了很久很久，讓媽咪很傷心，我不想讓媽咪傷心，所以妞妞不喜歡剛才那個叔叔。”
聞言，蘇芷珊的鼻頭便是酸了。
妞妞從小就很懂事，和同齡人相比，她要早熟很多。說起來妞妞和蘇芷珊小時候的成長經歷極為相似，她很清楚那種身邊沒有爸爸呵護的感覺。
她並不覺得自己可憐，但那種缺失了父愛的感覺會伴隨自己很久很久。雖然，五年前因為施兆霆的出現，她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可是那些童年的遺憾是無法彌補的。
正是因為如此，她不確定，是否應該讓妞妞和顧弦夜相認。在妞妞還沒完全接受顧弦夜，不再埋怨他之前，讓他們相認的話，妞妞未必會感到開心快樂。
這孩子是渴望有個爸爸的，卻又誤以為是爸爸害得她和媽咪孤零零的，她擔心爸爸再一次傷害她們……
此時，許是因為白天做了一天的飛機，妞妞又累又困，一把抱住蘇芷珊的大腿，說道：“媽咪，我要和你一起睡，抱抱……”
說著，兩隻胖嘟嘟的小手就向她張開著，索要熊抱。
蘇芷珊面上立刻露出喜悅，待把妞妞抱在懷裡之後，她卻又面露愁容。
妞妞啊妞妞，我要如何讓你和爸爸相認呢？告訴媽咪，該怎麼辦才好……
兩個小時後。
顧弦夜陰著一張臉，駕駛著那輛超炫的跑車，疾馳在濱江大道上。腦子裡還回蕩著剛才姬烈辰和他通話的內容。
“……蘇芷珊並未在五洲女子醫院動過流產手術，但曾經在那裡找過一位婦產科的專家，開過一些有助孕婦保胎的藥。另外，蘇芷珊出國時，是和一位叫施兆霆的男子一起離開南城的，他是寰宇國際的現任總裁，怪就怪在這個男人的背景似乎有些複雜，我們查不到他和寰宇的任何情況……”
他撇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一張照片，那是姬烈辰傳真過來的。
雖然是五年前的事情，只有一面之緣，但顧弦夜的記憶力驚人，這個男人他只花了五分鐘就想起來是誰了。
那一晚，他用蘭博基尼撞上羅偉倫的邁巴赫時，這個男人曾經站出來插過話。他還記得那男人開的是一輛路虎，可惜，車牌號他沒注意看，若不然，說不定還可以查到更多內容。
顧弦夜雖然有些生氣，氣蘇芷珊要隱瞞自己有孩子的事兒，但他還有理智，更敏感的是他發覺了一些疑點——
第一，孩子有多大了，如果五年前芷珊沒有打掉孩子，那妞妞是她和他的孩子的可能性有多少……
第二，記得當年芷珊臨走前曾說過她必須離開，難道是有什麼隱情，也許和那個施兆霆有關係……
第三，剛才在妞妞面前，芷珊提到了孩子的外公，據他所瞭解，芷珊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那她是什麼時候找到自己父親的……
第四，在江市長的宴會上，和她說起的事，看她的表情似乎毫不知情，難道有問題……
這些疑點太複雜，錯綜複雜，他想不出猜不透，但有一點他很清楚，就是這些原因，導致了他和她之間白白浪費了五年時間。不管是誰，為什麼這樣做，他顧弦夜都一定要想法設法找出來！
低沉著臉，猛踩油門，引擎轟地一聲驟響，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駛去。
他現在只覺得心裡憋著一股火，說心裡不生氣是假的。但他不是平白無故生悶氣。
他是氣他自己，他氣自己沒能早點察覺到自己的心意，他氣自己沒有早一點想到去查那間醫院，他氣自己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沒有發現這整件事情的諸多疑點，害得他和她之間錯失了整整五年！
他也氣她，為什麼不告訴他孩子的事？如果她愛他，難道他不值得她依靠嗎？他就那麼讓她覺得不可信任嗎？也罷，定是因為五年前的那場收購案，她變得更加謹慎小心了，縱然她的外表變得光鮮亮麗，事業發展順利，交際圈也見廣，成了眾人眼中的女王，可她骨子裡是害怕被再一次傷害的。
他懂，他都懂，但他真的很想讓她知道，即便她還是五年前的蘇芷珊，他也再不會向五年前那般對她。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掏出一顆心臟給她看看，他有多麼想讓她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很想很想，好好愛她……
因為，就算是知道她有孩子了，而那個孩子不是他的，她依然是那個，他想要與之一起過一輩子的女人！
顧弦夜只覺得心裡憋著一團火，這團火得不到宣洩，憋得他難受至極，紓解這股火氣的唯一方法，那就是喝酒！
於是，將車子開到幾里外的一家位於濱江路的露天酒吧。
這個酒吧他沒來過，只是看它靠江又露天，也還算安靜，正好在江海交匯處的風景線上，可以坐在護欄邊的座位上吹著強勁的風，很有讓人頭腦清醒的奇異效果。
遠遠看去，無垠的夜色中，天水相連如打翻了墨缸，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水，江水像秀女的髮絲平平地鋪展開來，一直到視野已不能及的灰濛。
這畫面，似具有一種無形而極溫柔的人力不能抵抗的奇異安撫作用，注視得越久，令人的內心越寧靜。種種不愉快的過往全被鋪展開來的江水，緩緩流至海面，還原出一泓純淨。
不知這麼看了多久，顧弦夜終於還是控制住了那份衝動，那份想要立即駕車去找她的衝動。
這五年，他已學會了等待，若要問這五年的等待換來了什麼，那就是不斷的思考，不斷的自我洗滌，學會如何站在對方的立場去思考……
如果她不願意說孩子的事，他可以不問，如果她願意說，也必定是經歷了一番深思熟慮後，才會告訴他。
等到了那時候，就是她徹底接受他的時候。所以，這等待值得，他願意為她而等……
當然，關於其他的那幾個疑問，他不能坐以待斃，他有一股不好的預感，似乎有人存心想要阻礙他和芷珊在一起，而這個人身在未知處……
看了看手臂上的腕錶，該是回去的時候了，顧弦夜付了錢正打算起身，抬眸的一瞬，看見酒吧室內的某個角落，兩個男子親暱的依偎在一起。
起先他並未在意，但下一秒他倏然睜大了雙眸，回首又往那個方向多看了兩眼。
這一次，他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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