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春纖 第四章 聽八卦初知林家事
第四章 聽八卦初知林家事
媚人將這些瞧在眼底,看著春纖的目光也和緩了幾分。只是轉過頭見著晴雯與寶玉笑鬧,彼此之間捱得極近,兼著年歲相仿,竟有幾分青梅竹馬的意思,她的由不得腳下一頓,心中暗暗著惱。可等著片刻後,她回過神來,卻將惱意按下,反倒暗暗在心底嘆了一口氣:自己比之寶玉,原是大了十一歲,那些個想頭卻是看不著的,竟還是放下吧。
只這一二年,若是自己能照料寶玉得當,想來老太太、太太那裡也能多看重幾分,日後求了恩典脫籍出去,尋個好人家,也未必差了。這府中雖好,偏生前些時日爹孃尋摸了一回,總也沒個年歲相當又有才幹的妥當人,那麼,自己卻也不必寶玉十分記得自己,能留有二三分的情面,再與府中的丫鬟婆子交好,也就使得了。
想著這些,媚人倒是將對晴雯的不喜去了五分,索性將目光轉開,且與春纖細細說談了一回。雖她依舊時時在意寶玉,左右不離了跟前,竟也寬鬆了幾分。春纖不知她心中思量,因瞧著晴雯如此,反倒著意周全,暗暗揣摩著媚人的喜好,擇了一二樣東西討教,不消多時,便讓媚人生出些得意來,著實說了不少話。
然則,這一段路也不長,雖因著寶玉年歲尚小,走的緩慢,一盞茶的時間也就到了地方。媚人見狀,與春纖微微一笑,道:“日後若是得空,不妨過來和我說說話。”她便不說旁話,只快走兩步,且上前來拉住寶玉,先是拍了拍他衣衫上沾的一點子雪,再攏了攏他的衣衫,方笑著道:“屋子裡暖和,外頭又冷,這一冷一熱的,仔細著涼。”
見著如此,晴雯停下步子,目光往寶玉身上一轉,見著他滿臉是笑,一時也撐不住,當即笑了,又道:“已是到了地方,還有什麼好等的,趕緊進去是緊要,外頭也冷著呢。”她口中這麼說著,腳下卻是不動,及等寶玉幾步上來,方抬步打起簾子。
一陣歡聲笑語登時隨著暖融融的熱意撲面而來。
寶玉極為歡喜,忙是跨了進去,而後晴雯、媚人、春纖三個也是依此而入。屋子裡的人見著他們來了,晴雯春纖猶可,現下不過小丫鬟罷了,只寶玉是賈母最寶貝的孫子,媚人原也是賈母身邊的大丫鬟,不必旁個。她們只怕沒十分奉承,自不會怠慢分毫,口中笑著迎了兩句,立時有個湊趣道:“可是寶二爺孝順,這麼個天,也不忘到老太太身邊盡孝。想來老太太這會兒正是午睡,沒能起身,寶二爺才貴足踏賤地,竟是到我們這邊來。”
這話說的花團錦簇,寶玉雖是聰慧,到底年歲尚小,於此並不掛心,只隨意應付兩句,一雙眼睛卻是落在正中的大案之上,見著那些綢緞在燈火之下光華流轉,色調也是鮮亮,不免往前走了兩步,隨手取了一塊海棠紅的瞧了瞧,只覺得鮮亮柔滑,比之往年的更上乘些,便是一笑,道:“今歲的綢緞倒是好的,比往年似是更細密柔滑。”口中說著,他便將那料子往晴雯身上比,一面點頭道好。
“這原是姑太太家送的年禮,自是不同往年。”媚人原只那眼睛往那案上一瞧,便是看了出來,又見寶玉如此,便抿著嘴一笑,口中緩緩道:“說來也是我們的福氣到了。今年老太太得了揚州姑太太家送的年禮,又是看了信箋,說著表少爺已是大好了,兼著姑太太的病症也漸次痊癒,心裡歡喜,又見內裡多了好些綾羅綢緞,想著也散了眾,權當湊個福氣,便與滿府的丫鬟每人兩三塊。”
寶玉思量一回,也是想了起來,笑著道:“怪道老太太今日十分喜悅,連著飯食也用的比往日裡多了些,還特特多說了些姑母家的事。想姑母家還有一位妹妹,姑母並表弟病了,也不知道她怎麼煎熬呢。眼下色色大安了,她竟也快慰些。”
春纖在側,聽到這些話,神色微變,看向寶玉的目光卻有些感慨:也難怪林黛玉會鍾情寶玉,父母俱亡,寄人籬下的時候能有那麼一個人體貼自己,原是極為難得的。只是今番寶玉所說卻不過是鏡花水月,一時的景象罷了。現今寶玉已是七歲,黛玉只比他小一歲,論說起來,大約明年,頂多後年,林黛玉便要喪母失弟入賈府來了。而自己,說不得也要更仔細籌劃日後,該學的東西,更要上心方好。
春纖心中思量著於自己極為緊要的事情,不免一時失了神,待得被晴雯一拉,回過神來,卻見著她取了一塊桃紅的料子,只往她的身上搭,口中猶自笑著道:“你生得白膩,這桃紅的配上去,越發得顯出來。偏你素日就愛那些淺淡的。今番可得聽我的,必是要這一塊桃紅的料子才好。”
媚人瞧著也是抿嘴一笑,目光往邊上一轉,便笑著道:“我瞧著也是呢。老太太喜歡這些鮮亮的,春纖生得也喜人,若不穿戴起來,倒是可惜了。”
“我……”春纖卻是不願在這些上面掐尖兒的,當下正要推辭,寶玉卻打量了兩眼,隨手抓了一塊柳綠、一塊嫩黃,只與青凌笑著道:“桃紅配柳綠,方才嬌豔。這色調就極合適。還有這塊嫩黃,顏色也好,我瞧著你竟也合適的。”
春纖聽得這話,眉頭一皺,卻又知道這等情況下,晴雯那等性情,寶玉又是那樣的身份,斷不能全然推了,立時便道:“原是每個都只兩樣的,我又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竟是多一塊?我瞧著,柳綠並桃紅便極好。”
“我給你挑的,自然是當得起的。”寶玉卻不在意這些,他原喜歡晴雯,見晴雯與春纖彼此情分好,春纖生得也是玉雪可人,便有意照料一二。兼著那料子是他挑的,正是興頭上,竟是不容推辭。晴雯見了,也是笑著勸了兩句。瞧著屋子裡的丫鬟都是停下來只瞧著自己,連著案上也比先前多了幾樣,竟是先前不曾見著的,春纖心知再要推辭,竟是矯情了,只得收下。
而寶玉見著如此,也是歡喜,忙又與晴雯挑揀起來,不多時便又擇了一塊銀紅,一塊玉紅,並先前那一塊海棠紅,也是三塊。春纖見著他們如此,又瞧著媚人只在一側笑著,心內略有些無力,只也說不得什麼,心內卻是盤算:雖是得了這三塊料子,自己最好還是做一身便罷了,剩下的並那嫩黃的料子,便留著日後做些荷包等小件兒,也省的日後旁人見著了,又想起今日來。至於那些空有嫉恨,卻無思量的,卻也不必理會了。
到底,在這丫鬟堆裡想著出挑,總也要惹來嫉恨的。只消不平白得罪了旁個人,其餘的春纖卻並非十分在意的。
這等思量說來長,卻也不過片刻之內,待得春纖回過神來,照舊在側站著,也說兩句話,卻並不掐尖兒。寶玉雖是喜歡女孩兒,但這裡丫鬟甚多,兼著又有嬌俏如晴雯,柔媚如媚人在旁,時時說話笑鬧,自將對春纖的些許殷勤更放一邊兒去了。
春纖瞧著如此,也不多說,只等了半日,方與晴雯笑著道:“既是已是得了料子,我們便帶過去與鸚哥姐姐瞧瞧吧。說來我還有那一樣針線要做,且要請你再瞧瞧。”此時晴雯年歲尚小,又極爽利伶俐,對寶玉不過是笑鬧的玩伴一般的心思,聽得這話,也沒什麼不捨,立時應了下來。
寶玉聽得這話,想起鸚哥來,正待也過去瞧一瞧,媚人已是拉著他笑道:“寶玉,想來老太太這會兒也該起身了,便與她們一道兒走吧。”
聽得這話,寶玉想了想,應下後與晴雯春纖走了半路,便一個往西,一個往南,徑自分開了。春纖拉著晴雯又走了小半段路,眼見著做針線活的屋子到了,方與晴雯道:“你怎麼與媚人姐姐爭持起來?好不好,她也就那麼兩年便要出去了。便此時看著寶玉緊了些,也不過是想著日後能有幾分情分罷了。”
若春纖說晴雯言談失了尊卑,不是做丫鬟該說該做的,說不得晴雯便要惱了,但聽得這話,她卻不免有些慚愧,當下微微紅了臉,低聲道:“卻是我沒想到這些,竟是混忘了。日後我與她賠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