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著你 第97章 chapter97
第97章 chapter97
“這恐怕是ccrn有史以來最大的秘密。”
曹雲山望著天花板,手裡夾著一隻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煙形棒棒糖含在嘴裡,深沉地說:
“一個不為人知的職位,就我現在找到的材料,其權利甚至凌駕於所長之上,但誰也不知道這個職位是設來幹什麼的。”
曹雲山晃了晃棒棒糖,神情有些奇異:
“更奇怪的是,這次我去英國做精神鑑定,和烏納姆諾教授約好的時間恰好是他終審前一天。他說你是他此生最後一位學生,託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離開ccrn。”
……
時針滴答滴答地走,淡淡的霧靄從山那頭來。曹雲山的窗簾緊閉著,卻能從黑色窗框的縫隙中,聞見霧氣潮溼而陰鬱的氣息。
兩個人,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坐在地板上,好一會兒沒有人說話。
直到書架上的小丑“咔噠“一聲發條停止,李文森才開口:
“為什麼?”
“他沒有明說。”
月光透過黑色窗簾的罅隙,在茶几上留下一道水痕般的影子。
曹雲山喝了一口可樂:
“他的神經已經有點不正常了,某些時候,我覺得他根本不是在和我說話――他有時把我當成你,有時又把我當成一位叫‘米爾頓’的人。”
李文森皺眉:“米爾頓?”
“應該是一位英籍華裔。”
他咬住嘴唇:
“他把我當成米爾頓的時候,有斷斷續續地回憶過去的市場,從他自己碎片式的敘述裡,米爾頓被關在威爾士北部高地和奔寧山脈之間的一家小精神病院裡,”
“米爾頓是一位神經症患者?”
“不。”
曹雲山平靜地說:
“烏納諾姆教授說他的意識非常清醒,如果他能稱得上是病人,那我們全都病入膏肓了。”
“那他為什麼會被關起來?”
“這點我也很困惑。”
曹雲山站起來,走到書架邊,拿出一本《凡人修仙傳》:
“所以我回中國之前特地去了一趟柴郡那家精神病院,你猜我查到了什麼?”
英國柴郡就在威爾士北部高地和奔寧山脈之間。
李文森:“……這位米爾頓其實是修仙一派?他飛昇了嗎。”
“……”
曹雲山看了看手裡的《凡人修仙傳》,立刻把書放回書架上:
“靠,拿錯了。”
他換了一本黑色本子,扔到李文森的膝蓋上:
”我從精神病院檔案袋裡偷到了米爾頓的半份資料,發現他二十五年,不巧,正是代理所長安德森的助理。9; 提供Txt免费下载)”
“……”
李文森與曹雲山對視了兩秒,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出了同一句話
――臥槽。
曹雲山俯下身,倒著翻開李文森腿上的黑本,抽出一張歪歪扭扭不甚清晰的照片來:
“我偷拍的病例,那家醫院發生過一次火災,米爾頓所有的資料都被燒掉了一半,缺失了他的照片和姓名登記處,但那家精神病院幾十年來只有一個華裔,所以身份絕不會弄錯。”
他指著照片上經辦人的姓名:
“兩次的的入院單都在這裡,辦理人都是顧遠生……你有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沒有。”
“沒有就對了。”
曹雲山笑了。
“我在ccrn近一個世紀的人員檔案表裡都沒有查到顧遠生這個名字,他就像一個隱形人一樣,忽然出現在千里之外的英國。”
他把a4打印紙翻了一頁。
入院提請單和精神疾病證明單的落款處,清秀的簽字邊,赫然蓋的是ccrn所長辦公室的紅章。
……
ccrn辦公室的章,只有所長一個人能用。
而二十年前ccrn的所長大人,眾所周知,叫劉正文,生於1962年,死於2006年9月1日。
沒有人比她更瞭解這個古老聖殿的歷史,在ccrn,從來就沒有這個人。
沒有顧遠生。
……
“你懷疑這個‘顧遠生’是二十年前ccrn的副所長?”
“不是懷疑,我肯定。”
曹雲山坐下來,一張張材料指給她看:
“這種事情發生不只一次了,ccrn所有的單據都是nu打頭,我用蜘蛛追蹤了三十年裡從中國流出國外的一億多張電子單據,又用器材名詞作字段篩選出其中十二萬張。你看,1975年ccrn從德國進口一批價值十億美元的超導電磁體,這麼大的數目,簽名的也是這個顧遠生……”
李文森打斷他:
“米爾頓現在在哪?”
“死了。”
“老死?”
“自殺。”
曹雲山淡淡地說:
“人們說,他磨一根塑料牙刷磨了五年,最後用一塊石頭,把牙刷柄親手釘進了自己的動脈。”
……
李文森垂下眼眸。
她纖細的手指,慢慢撫過打印紙上淡得幾乎看不清的簽名:
“可你還沒有告訴我,ccrn的副所長和喬伊向我告白,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千絲萬縷的關係。
曹雲山喝了一口可樂,忽然站起來,走到冰箱邊,從冰箱底層的豬肉裡抽出一層用薄膜包好的文件來。
“ccrn大記事表。”
他把文件取出來:
“從檔案館一個廢棄的小箱子裡找到的,原件有一千多頁,這是我精簡過的部分,旁邊的批註是線索。我用排除法篩選了所有可能是ccrn副所長的人――套用一句福爾摩斯的話,除去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便再不可能,也是答案。”
風把窗簾掀起。
冰涼的月色水一樣流淌過窗格,李文森看著他地把文件一張一張地鋪在茶几上,輕聲說:
“所以你的答案?”
“你猜得沒錯。”
他抬起頭,與她如出一轍的東方眼睛,在夜色裡漆黑如深潭:
“我的答案,是喬伊。”
……
門在她身後“吱呀”一聲關上。
夜已靜很深了,她和曹雲山談了足足三個小時,談到她再不走就要錯過十二點的門禁,才起身離開。
山間小路一直延伸向不可知的地方。深綠色的枝葉裡藏著一枚一枚的愛迪生小燈泡,遠遠望去,墨黑色的山野上如點綴繁星,一顆一顆地閃爍著,從廣袤無垠的銀河上垂落下來。
李文森慢慢地走在山路上。
光是暖黃色的,星空是黛藍色的。
這種色調像極了梵高的《室外》,弗洛姆廣場一角僻靜的咖啡廳。他繪製的夜晚不用一點黑色,整幅畫面都是大筆的藍和黃。拉長的人,扭曲的光。星空像圓盤,散客像門徒,而服務生頭頂著光圈和十字架,如同基督。
……
山路曲曲折折,七拐八彎,山巒一望無際,比人生更長。
松濤聲如海浪,一陣一陣傳入耳畔,李文森站在曠野間,在一個距離曹雲山公寓不遠的彎道處,停下了腳步。
……
她要回去哪裡?
西路公寓五號是一個無底洞。他拿走了她的床,拿走了她的房間,拿走了她的信用卡,還拿走了她的沙發。
她此刻才發現,在西路公寓五號,她除了喬伊身邊,哪裡都不能去。
如果她現在轉身,還能找一個沒有喬伊的小旅館,沒有喬伊的肯德基餐廳,或隨便哪個天橋底,就這樣將就一個晚上,只要能逃走就行。
……
愛情啊。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是一個詛咒。
所以,逃走吧,逃走吧。
就逃一個晚上,世界又不會停止旋轉。
……
有風吹過,將落未落的晚櫻立刻像落雪一樣從樹上落下。李文森拿出手機,手機上就掉落了一朵。
她拂去落花,在原地站了許久,才一個字一個字地給喬伊發
――需做統計,不必留燈。
去圖書館睡好了。
頭頂的落花掉得實在太多,雪片一樣夾雜在她的長髮裡。李文森收起手機,邊走,邊慢慢解開傘柄上繫著的絲帶,撐起傘,漫天的花瓣從黑傘上簌簌落下,紛紛揚揚,遮蔽視線。
李文森抬起眼。
黑色緞面的傘面上流淌著蒼白的月色,流光一樣從她眼前晃過。
然後,她就看見,喬伊隨意斜倚在前方不遠處的路燈下,單手捧著一本舊手稿。老舊路燈上染著斑斑鏽跡,燈光黯淡如遙遠的恆星,而修長手指拈著雪白的頁角,慢慢翻過。
一個,等待的姿勢。
……
李文森怔怔地望著前方,手裡的傘“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喬伊……”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不遠處的男人: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
墨綠色的銅質燈罩下飛著一隻白色的飛蛾,翅膀薄如蟬翼,一圈一圈地繞著燈光旋轉,直到天明死去時才會停下。
“因為我要是不來,你今天就不會回家。”
喬伊收起手裡的書。
路燈年代久了,燈光黯淡,就像從上個世紀的古董裡漫射出來,帶著一種昏黃的虛幻。
而他站在燈下,以一種旁若無人的姿態,一步步向她走來。
“我的手機剛才震動了一下,我猜那是你。”
他望著她,輕聲說:
“你向來不耐煩處理感情問題,所以我又忍不住猜了一下……你的短信裡一定寫著你今天要寫論文,要做數據,說不定還要拯救世界,忙得連見我一面的時間都沒有,是不是?”
“……”
李文森看著他與走越近。
白色飛蛾繞著燈火一圈一圈地轉。她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他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繼續說――
“雖然我完全清楚你的小腦袋裡在想什麼,但鑑於這些念頭我都不是很喜歡,我就裝作沒猜中好了。”
喬伊看也不看地把她的信息加入“隱藏”。
他從未刪除過她的信息。
如果李文森哪天拿過他的手機看一看,就會發現,他連她拒絕他時系統自動發送的回覆都保存著。
“我知道你想逃跑。”
他手指輕巧一轉,黑色手機滑進口袋:
“但鑑於你已經走到了這裡,這條信息,我就當我沒有收到、沒有注意、也沒有感受到震動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