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下 56.第五十一章(下)
56.第五十一章(下)
石階之下,正前方百步是洞開的硃紅宮門,錢昭俯望著金色琉璃瓦問道:“那邊,是乾清門?”
帶路的太監只應了聲“是”,便沒有別的話。
錢昭也不再自討沒趣,撫了撫漢白玉望柱的雲龍紋專注於腳下。堪堪下了一層,對面乾清門前突然奔出來數十名侍衛,夾御道而立,接著便是太監侍衛簇擁的一行人跨過高檻。
那太監見狀回身急道:“是御駕!福晉請回避。”
迴避?往上還是往下?錢昭也不及細想,朝邊上挪了挪,貼著欄杆垂首而立。幸好皇帝及隨員浩浩蕩蕩出了乾清門,卻並不徑直朝保和殿而來,走到半途即轉西側往後右門去了。
雖是黃昏時分天色暗淡,如此近處也足以瞧得一清二楚。四目相對,錢昭居高臨下,自覺失禮,於是快步拾級而下。待她走到跟前,那邊御駕也折了回來。錢昭即對著多爾袞與小皇帝一肅到底,道:“恭請皇上聖安。請睿親王安。”她是頭一回見皇帝,這個微胖的少年,生得方面大耳,與他的叔父並不相像。
福臨打量著錢昭,問道:“你是誰?”
錢昭思考著措辭,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倒是多爾袞在旁代答道:“她是多鐸的媳婦兒。”
“啊,原來便是你。”福臨恍然。他對此事有所耳聞,驚歎之餘卻也起了好奇之心。他從未見這樣的女子,比工筆描摹的仕女圖還要精緻,但低頭瞄見她袍下露出的鞋,似乎不是三寸。
多爾袞道:“皇上請先往前殿升座,我隨後就來。”普天之下,大約只有他一人能跟皇帝這樣說話。
福臨眼中怨憤一閃而逝,卻笑道:“朕在位育宮等攝政王。”隨即率侍衛太監去了。
剩下多爾袞的近衛約十數人,分別散值在距離幾步至十幾步處。
錢昭不知他留下有什麼話說,抬頭望向他笑道:“王上別來無恙。”
多爾袞見她大約是為了顯莊重,穿一件檀紅織菊紋袍子,他卻喜歡看她穿鮮亮如柳黃、水藍、艾綠、菖蒲紫等等,挑剔的話幾要脫口而出,生生忍住,道:“你瞧著大好了。”
錢昭錯愕,道:“王上見笑了。”前事如何,兩人心照不宣,就此表過不提。她瞧他心緒不錯,便問:“聽聞皇上居位育宮,不知乾清宮可是空置麼?”
引路的太監躬身站在一旁,不敢催促,可聽她竟堅持要問這事,不禁捏了把冷汗。
禁宮內多是礙眼又無可奈何的人與事,此刻見她立在眼前,如此賞心悅目,自然樂意多聊幾句,因而欣然答道:“乾清宮現在太后住著。”
錢昭心想,原來如此。聽他又問,“你既來了,怎不在後殿?”便笑答道:“我這般便來了已是大不合理,幸得大福晉關照,命人帶我去廡房候著。”
多爾袞見她並未侷促不安,反將自己的尷尬處境說得如此自然,倒有幾分佩服,點頭道:“若有何處為難,不妨跟她說。”
錢昭心道,為難未必有,白眼定是免不了,倒也沒什麼,便低頭應道:“是,謝王上體恤。”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闔的眼睫上,莫名心悸,那唇上胭脂嫣紅奪目,曾試過溫軟馥郁,此刻更有種伸指一揩的衝動。
錢昭感覺到他的注視,卻不似以往那般厭惡,只覺無關痛癢。
他見她抬頭望來,清咳一聲,道:“你去吧。”
錢昭退開一步,道:“是。”說完轉身隨那太監往廡房去了。
直到她消失在暮色中,他才悠然踱向右後門,總覺得右手拇指粘膩,彷彿胭脂殘痕,攤開來看,指腹乾乾淨並無半點紅跡,可古怪的感覺卻久久消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