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蒸汽與火焰 第三零零八章 閃耀的紅星（十四）

第三零零八章 閃耀的紅星（十四）

摩尼可羅亞下意識閉上嘴巴，只能重重噴吐吸入的熾熱空氣。有了警告，他不去燒蝕堅冰了，而是去扭曲頭頂上空的空氣。

空氣變得活躍，信心似乎回到佩金茲他們身上。無形的壓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一張無奈且無力的面容，多出難以形容的怪異笑容。

能感受到艾琳諾身上的混亂氣息，充滿不穩定因素。可即便如此，這依舊能減輕難以忍受的壓力。

此外，地面上越發牢固的堅冰層、急速下降的溫度同樣是讓他們感覺舒適的環境；極海旋渦周圍，一圈圍繞的小世界樹，只剩不到十分之一的數量還保持完整。其餘小世界樹在漆黑火焰和沙粒射流下，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摧毀。絕大部分只剩半截主幹，且佈滿沙粒射流造成的坑洞。

白色花幾乎開遍整個極海旋渦堅冰層。拳頭大小的花朵已爬上被摧毀的小世界樹，環視的視線裡，殘留的漆黑火焰、遺留的射流沙粒都成為一團團花朵，徹底消失。

於是在冰面持續不斷的震動中，一圈小世界樹重新生長。並不能去到不久前的高度，但還是在有限的時間裡，讓自己去到了高空，展開一片燃燒冷色火焰的樹冠。

一時間裡，有莫名的沉默存在於一群人中間。沒有人開口，佩金茲他們的目光隨艾琳諾一起轉向新生世界樹——樹幹上的堅韌樹皮被皸裂紋盡數覆蓋，恢復完好前，能看見同樣佈滿裂紋的主幹木質物。

引人注意的是主幹中上部位的五道巨大劃痕，切口鋒利，此刻正在全力癒合；此外，則是劃痕周圍的焦黑燒蝕痕，侵入了木質物當中。焦炭狀的木質物正被一點點頂開，新生的木質物飛速補充著。

在自己和汙染種、復甦教皇們戰鬥的時候，另一邊不可見的戰場上，也發生了所不能察覺的戰鬥。劇烈程度超過他們的模擬思考，因為對於佩金茲等人而言，或許見過艾琳諾及薩克希爾斯的全力狀態。但對於卡西亞和新生世界樹小姐，兩者全力戰鬥的樣子是怎樣的，他們從未見過。

摩尼可羅亞很嚴肅，想開口說話，最終還是將話語嚥下。存活的時間比佩金茲和格羅特還要長很久很久，如此漫長的時間裡，他從未見過新生世界樹有過當前的狀態。

在南方森林，天空島嶼上的巨龍、世界樹周身的霧之國度，看似是對新生世界樹的保護，倒不如看做是對外來者的保護。至少在他們闖過霧之國度、不被野生種龍類殺死，就有與新生世界樹對話的機會。

一種比較嚴格的篩選機制，摩尼可羅亞這樣看待。因為新生世界樹主動進攻，不會有來者能存活。

而在這樣的印象裡，新生世界樹此刻的模樣，從來沒有發生。甚至是他想要在世界樹主幹上留下進攻痕跡，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天空上，帶著白鯨凍氣能量的雲層終於得以朝向極海旋渦上空蔓延，在各處稀稀疏疏匯聚一片。由回去無盡海的薩克希爾斯加入引導，巨鯨凍氣的確具備了更強的侵入能力。

一點閃光將眾人的目光拉回中心區域。有了新生世界樹小姐建立的精神感知分享，用不著摩尼可羅亞升空，也能觀察到遠處的情景——

融合體在墜落。它已經死去，砸落的是一具閃亮發光的究極金屬骨架，甚至還是殘缺的。在它周圍，除那三頭飛行軌跡不穩的龍類首領正在加速撤回另一邊，分散開的汙染龍類也都在自由墜落。

汙染龍類身上還有大團大團的白色花，隨著墜落一路灑落飛散。如同幾十束倒著燃放的煙花，它們拖出長長的白色花尾跡，在此刻轟然綻放開——白色花膨脹四散到半空很大一片範圍——只留下一具具完整的究極金屬骨架，硬生生砸向冰面上。

融化體下方，十幾座大小不一的白色花墳墓高高堆砌。地面山的汙染生物種先於汙染龍類死去了，留下的金屬骨架成為它們短暫生命的最後見證。

“真地如此簡單嗎？”格羅特很想把手上的第一代聖劍扔了，就此躺著不去戰鬥。

“目前能確定汙染的源頭就是死去神靈意志。在三相大陸具體化的，就是古歷史世界樹死去精神意志遭受到了汙染。死去神靈意志面對紅星，從古歷史時期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辦法。那被汙染的世界樹死去精神意志，就更不可能有辦法應對了。”

“就是燃料、或是說成可口的養料也未嘗不可。無論如何堆積，面對陸地紅星卡西亞，不過是用火藥去撲滅一場不可能撲滅的大火，只會因為爆炸把自己炸死，而不會因為火藥的數量過多、濃度足夠純淨，就能熄滅火焰。”佩金茲擺擺手。

他看向格羅特，“摩尼可羅亞甩著卡西亞時，所有汙染種都不敢靠近，這就是主要原因。它們自身就是燃料，撲向火焰源頭，就是違抗生命底層本能。”

汙染龍類的金屬骨架在這時落地，激起一片飛濺的碎冰渣，大片白色花在衝擊下散開了。

一大堆究極金屬骨架當中，一根不過手臂粗細的根莖高高屹立，高聳在半空。它的頂端，一顆鮮紅的星星閃耀。只是一點光亮，卻蓋過整片極海旋渦內的所有光線。

卡西亞的身影似乎也在這顆星星的光亮下顯得模糊不清。可看過去，都知道就是卡西亞。

“準備好時刻迎接鈾金彈陣列的爆炸。”卡西亞的聲音經由小世界樹網絡傳來，“世界限制即將完全消失掉，在那時，你們會感覺到的。另外，紅星爆炸衝擊及燒蝕也會在其後進行，屆時，縱使有提前佈置好的根莖網絡、加註白鯨力量的堅冰層，也不能阻止極海旋渦地域現有地形模樣的蹦碎。

比模擬的狀態還要更加惡劣。但使用神靈物質後，應該會與模擬的情況一般，你們能恢復既定的狀態。

只是那時，需要麻煩巨鯨首領們加速凝結可以凝結的海面；而謬倫先生，重新交織一張簡單的根莖網，則需要你去全力完成。

周圍或許還會有小世界樹主幹的殘骸碎塊，可以加以利用。但請不要指望新生世界樹小姐，她在過後不會提供任何幫助。包括我在內，應該也會是一樣的情況吧。”

卡西亞並不確定，他看著極海旋渦的中心，那裡是如泉水一樣不斷噴湧的一朵朵白色花，汙染根本不能來到堅冰層。

“最後，無論是誰，按照行動開始前的計劃、以及分配的事項去行動就可以，不用做多餘的事情。”

並不知道卡西亞為什麼會補上這句話，但能聽出話語中的冷漠。

“已經基本恢復。”新生世界樹一貫的機械式聲音將眾成員從思考當中拉回。同時，這句話也給他們帶去壓力。

冰面的震動愈發巨大，隨後近乎搖晃。當烈度去最高點，卻戛然而止，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震動與搖晃都消失掉了。

在這瞬間，用不著卡西亞提醒，佩金茲他們已經清楚發生了什麼——有一道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某種東西斷裂時發出的響動。天空、大地、空氣等等，在此刻似乎變得不再一樣。

身體更為輕鬆，以往時時刻刻的、不曾察覺到的壓力突然間消失。身體近乎有一種在溫暖泉水中躺平休息的舒適。

最為重要的一點，進化路線在這瞬間，出現鬆動跡象。這是與接觸神靈物質時一般無二的反應。可此刻並不是有神靈物質幫助，而是單純的某種東西消失掉，留下了可以再去前進一點的缺口。

身體想要再度去生長！此刻，所有成員或多或少有一樣的感受。他們想要變得巨大……

並不是想要，所有成員一下子清楚了。這是某種東西蹦碎後，環境發生了改變。而在改變的新環境裡，原本的身體正想要追尋本能地去膨脹開！

都將感受與膨脹的衝動壓制住，而沒有去仔細感受的時間，整片極海旋渦的堅冰層就佈滿裂紋。仿若超巨型火山噴發，一道橘紅色火柱衝破天空，利於地域中心。

火柱的光芒散發熾熱高溫，堅冰層竟開始融化，一層熱氣升騰而又在高溫中消失。

“卡西亞！”帶著興奮的吼聲在精神中響徹。那道火柱在高空中的某個點收縮，最終盡數歸於一道身影之中。

那到身影俯視著根莖上的卡西亞，渾身為模糊的黑色，超過千米的身體上，卻是四肢利爪的根部、以及脖頸的兩處位置，仍舊貫穿著佈滿鮮紅鏽跡的粗壯金屬鎖鏈。只是鎖鏈已經斷裂，不再是禁錮，而成為它的一部分，仿若武器。

“第三將軍！”所有成員下意識在精神當中喊出它的名字。

那顆腦袋上有著一片長短不一的尖銳倒角，瞳孔內是鮮紅的十字，好像吸收巨大火柱的就是這雙眼睛。它身體上的每一塊鱗片都是不規則的、沒有規律且完全不同。

而與全身漆黑色彩完全不一樣的，是兩隻鋒利的前爪，有著蒼白色彩。

“新生世界樹主幹上的劃痕！”這是下意識的對照反應。

“嗡嗡嗡……”顫鳴突然至堅冰下傳來。下一刻，極海旋渦的中心區域整個膨脹成半球形。根莖網絡束縛著從海底升起的熾熱力量，直到一塊開口被主動打開，一道乳白色的熾熱柱體衝擊向第三將軍。

可距離尚有十數千米，熾熱柱體就四散，不能再前進。

“咚！”中心區域，卻是根莖網絡與堅冰層再也束縛不了來自海底積聚已久的力量，轟然爆炸。堅冰層與根莖網都呈波浪狀上下起伏，將力量傳遞出去。

直到下一刻，整個極海旋渦海域都朝向天空凸起而去。

堅冰碎塊、一節一節的根莖、熾熱而又寒冷的不同溫度的海水、白色蒸汽、乃至海底的岩石塊等等，此刻都隨極海旋渦的整個爆炸，濺射向天空，以及四周！

“鈾金彈陣列爆炸？”佩金茲等人腳下的那塊堅冰層被特別加固，雖然沒有碎裂，但仍舊去到半空當中。視線已經不能捕捉到任何事物了，如同置身在一片爆炸煙霧中，四周飛散的各種各樣的物體碎塊，就是一顆顆巨大化的煙塵。

所有成員一同穩定腳下的堅冰層，生物電感應力場展開，形成一道共同的保護。

謬倫已經生長開自己的根莖網絡，腳下的堅冰塊伸出大簇觸手般的根莖，一路隨著碎塊的升起墜落，飛速捕食斷裂的小世界樹根莖塊，壯大自身。

下一刻，一顆模樣印在所有人精神體內的物體出現，正在超巨大爆炸的力量中飄蕩著——那是一塊並不大的圓柱體，漆料已經剖離，露出作為特殊保護的第一層究極合金外殼。上面還能看見凹下去的編號——088！

阿瓦隆機構專為此次計劃而製造的鈾金彈！

一根銀白色的根莖牽連著它，從根莖的擺動去看，根莖也好、這顆鈾金彈也好，似乎……正在調整最佳的角度！

“大家一起試試啊，這可是難得的經驗，我不會獨享的！”格羅特哈哈大笑起來，但身體卻很誠實。他已經在調整冰塊的角度，讓之獲得動力，盡力遠離這顆鈾金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