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蒸汽與火焰 第三零一零章 閃耀的紅星（十六）
第三零一零章 閃耀的紅星（十六）
半球形的白色光像是輕輕落在地面上，膨脹著，將半邊天空照亮。它好像沒有任何重量，因為沒有東西可以阻擋它，每時每刻的前進都摧毀著一切。
極海旋渦海域整個被半球形白色光籠罩，濺射飛落的碎塊煙塵眨眼間就被追上，被吞噬進去，只有極少部分得以逃脫，落到海域之外；新生世界樹的主幹也徹底淹沒在白光中，看不見具體的模樣。
天空被徹底清空，白色的半球體正在接近深藍領域，雖然最終的高點並未波及到，可散逸的能量已經將它撕裂開，破開一塊圓形裂口，將被禁錮其中的颶風釋放了出來。
深藍領域的極限界限還在支承著，本就處於支離破碎的狀態，如同臨時拼接的它，被鈾金彈陣列加速了崩壞。裂紋在視線裡並不可見，但在精神層面的感知上，它已接近碎塊狀態。沒有如同鏡面般蹦碎掉，完全是靠著碎塊間絲絲牽連而已。
左右兩相大陸，靠近極海旋渦海域的地域，一時間都被炫目的光亮所吸引。但可惜的是，除了極少數的手術者們，絕大部分普通人類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們只是感覺光亮刺眼，於是閉上眼睛，離開了窗戶，並拉起了窗簾。因為光線還有微弱燒蝕感，比之夏季正午的陽光更為猛烈。
有很多人正在祈禱，不知道實情，但也不妨礙下意識間，認為光亮的源頭正發生著重要事情。是希望自己、家人與朋友們平安。因為左右兩相大陸、還有後相大陸，被小世界樹所籠罩的地方，都接收到了告知，這幾天需要他們保持安靜和沉默。
而十數秒後，帝國馬諾馬，一直站在小庭院中的麥格里接收到了層層傳遞而來的消息——觀測到鈾金彈陣列起爆的巨光！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了其他信息。麥格里知道，這將是這一段時間內的全部消息了，鈾金彈陣列的爆發威力，勢必會摧毀、並一層層影響周圍的通訊。縱使早已經做好了對應的準備，但對之沒有信心。
整個後相大陸，或許除了卡西亞和新生世界樹小姐外，沒有生命體能提前知道鈾金彈陣列的威力。阿瓦隆機構的理論計算，支撐的最新數據，也是接近百年前試爆炸鈾金彈所得到的。況且，那一顆鈾金彈的當量完全不能和極海漩渦投入的相比較。
“等待……”麥格里也好、隨後接收到信息的諸如斯特丹洛斯校長等人也好，都清楚自己此刻能做的事情，就是這樣。他們並不能如同普通人那般，還能去向著聖皇聖父們祈禱。
另一邊，巨大的地面太陽足足持續了半分鐘，這才消散自己的光亮。
被強烈的光線照耀過，等到光亮消失，極海旋渦周圍一大片地域，如同迎來一片奇妙的黑暗。所有事物都能看見得清清楚楚，卻有一種不可形容的黯淡。
整個極海旋渦都被蒸汽籠罩，透露出深邃感，彷彿下方已經不剩下任何東西，只有沒有底部的蒸汽存在。
寂靜的沉默當中，複數的“滋滋滋”聲由無盡海方向傳來。一整片蒸汽海洋以無盡海為起點，開始從邊緣迅速坍塌跌落。蒸汽失去溫度，繞過凝結成大水珠、變成暴雨降落的過程，而是直接在白鯨、巨鯨凍氣能量的影響下，變成冰晶簌簌落下。
視線正在變得清晰，迷霧的一腳正在被掀開。
同時，相對無盡海方向的一側，有一塊區域的蒸汽海洋被染成青綠色。蒸汽在那裡先於一步變成了大暴雨，落向看似沒有底部的下方。
新生世界樹只剩下主幹，樹皮全部變成焦炭。迎向鈾金彈陣列爆炸的那一面，渾圓的主幹被硬生生削掉一層。它正在恢復，暴雨下，可見扭曲的根莖雖然有大半都在爆炸下斷裂，可連接古歷史世界樹根莖網的主要根莖依舊穩穩屹立。
它已經出現傾斜，但不曾栽倒。
“卡西亞！”蒸汽海洋的中心，衝擊波盪開蒸汽，瞬間將周圍大片空間清空了。
第三將軍在怒吼，可憤怒的聲音裡，卻滿是一種興奮。它仍舊立於極海旋渦的中心區域，超過千米體長的龐大身體上，散發著大片焦煙。但不規則的黑鱗，卻沒有脫落一塊，也沒有任何變形。
不規則的鱗片間，道道接縫透露出橘紅色的光亮，使得第三將軍立即就被體表的無規則紋路所覆蓋了。四肢及脖頸上，穿透的鎖鏈閃亮起通紅亮光，它們已經被高溫加熱了！
“嗡！”第三將軍甩動前爪上的鎖鏈，朝向前方抽過去。蒸汽海洋被切開一道缺口，下方還在沸騰的殘留海水也被分開，隱隱露出最底部的流淌岩漿的海床。
鎖鏈沒有擊中第三將軍想要進攻的目標，它只是切開一片空氣。
這片地方，除了它自己，所有生命似乎都在剛才的爆炸中被蒸發掉了。
它隨即衝向那顆散發青綠光的新生世界樹，兩隻前爪閃耀寒光，剪刀般交叉著劈了過去。能量彙集成蒼白色的鋒刃，直接將新生世界樹的主幹擊中。那層青綠色光在閃耀，可即便迭加了數不清的防禦，但在交匯的鋒刃前，仍舊不能抵抗。
青綠光被撕碎，帶著焦炭的主幹瞬間被切斷了。整顆巨大的新生世界樹開始向下倒塌，斷口處生長出茂盛的根莖藤蔓，想要將斷開的主幹重新連接並癒合，但盡數被崩斷，並不能阻止自身的斷開。
高空上，那片已經展開在星空當中的巨大樹冠正在進入深藍領域內部，枝丫樹葉被颶風撕裂。
只是在這一刻，卻是第三將軍的十字瞳孔明顯有輕微收縮，隨即，它的視線轉換，精神世界的景象將它籠罩。
萬米的體型已經縮小到七千米左右，一片光線閃耀的焦土大地上，它的旁邊有著主動褪去的殼體，如同蛇類的蛻皮。只是這層蛻皮異常厚實，且扭曲粘連著。蛻皮上還燃燒著藍綠色的火焰，而火焰的上空，大片綠色熒光正在匯聚起來。
周圍似乎沒有其他精神體，只有它獨自存在於這裡。新生世界樹巨大的精神體也完全不知蹤影，現實世界正倒塌的那棵世界樹，彷彿和此刻的它一樣，是被遺棄的殘骸。
第三將軍再度去到現實世界裡，那顆世界樹的倒塌仍舊持續著，龐大的主幹在視線里正緩慢的墜落。
似乎發現了什麼，第三將軍卻掉頭轉向後方，雙翼扇動，颶風攪動尚存的蒸汽海洋形成複數的龍捲風暴，席捲向了周圍。
速度去到極致，一路上不關心周圍的任何事物，它只是衝向無盡海的方向。
眨眼間，下方可見已經重新凝結成冰面的極海旋渦海洋。仍舊沒有停下的意思，它依舊朝向前方衝擊，當臨近無盡海時，卻是那片在遠處看上去的洶湧無盡海，在近距離下顯得無比安靜。
甚至沒有一絲海浪，無盡海的海面如同鏡子，能照耀出渾身被橘色紋路覆蓋著的它來。
“嗡……”此刻沒有怒吼，只有驟然響起的顫音。伴隨第三將軍全身閃耀橘紅光，前方鏡面的無盡海應聲破碎掉，而鏡面般的海面下，卻不是海水，而是一片滿是坑窪的焦土！
凝實的吐息至第三將軍的巨大嘴巴中噴出，無視了距離，噴吐出的下一刻，就已經擊中上空的鮮紅天空。
伴隨清脆的蹦碎聲音，以吐息擊中的點為中心，密集的裂紋瞬間佈滿目光所及的整片天空。十數道巨大的裂縫在此刻將天空和大地完全撕裂，而裂縫當中，灰黑色的物質正溢出，朝向整片空間侵蝕。
“精神世界！”第三將軍意識到什麼時，這片空間的所有事物都以遠方的一個點為終點，一面扭曲，一面被吸扯了進去。
尚未等到它的下一步動作，背景就已經轉換，變成一片滿是各種色彩和亮光的焦土。
它的前方，數道精神體正在急速脫離。而遠處，新生世界樹的精神體終於出現，一副完好無損的模樣。
第三將軍這才清楚，因為剛才的巨大爆炸，對方抓住了機會，直接將它拖進了精神世界當中，整個模擬了一個局部完整的世界來。
它立即檢查自身，就發現在自己的頭頂上，一道豎井般的孔洞貫穿了一層一層的精神體蛻殼，正朝向自己真正的本體靠近著。甚至在這道孔洞底部，因為緊急撤離，還留有一截尚未來得及拔出的三分之一三叉戟，牢牢釘在數層蛻殼上。
第三將軍巨大的身體頓時行動，它正要追擊前方撤離的佩金茲等人，頓時又停了下來，轉而回頭看向身後的一塊地方。當看見那裡有著一團稀薄的灰色煙霧隆起，極力防禦著大簇樹根的進攻時，立即警覺。
被層層蛻殼包裹的尾巴先於思考，從灰色煙霧上空橫掃而過。鋒利的颶風直接將煙霧撕開，露出一片隆起的土包。煙霧下面並不是一眾復甦教皇們，而只是一片泥土。
這時，前方新生世界樹的精神體也好、還是佩金茲等人逃竄的身影，突兀間全部消失掉。周圍空間再度恢復一片安靜，連同焦土上的硝煙與光亮也徹底隱去。唯一真實存在的，就是腦袋上的那截三分之一三叉戟！
“還是精神世界的模擬！”
這一次不再是吐息，而是第三將軍身體的橘紅紋路閃耀開。光亮將這片空間充斥滿的瞬間，也將不規則紋路印在了被光照射到的任何物體上。整個精神世界即刻蹦碎，沒有給出裂紋出現、天空大地撕裂的時間。下一刻，四周上下，所能見到的一切，都成為灰黑色物質了。
“第三將軍，時間的確是我們的敵人，但它絕對是公平的。”卡西亞的聲音響起，對於精神世界蹦碎成碎片這件事，他早已習慣了，甚至很多時候，精神世界蹦碎才是常態，完整的時間反而不多。
“你和一眾歷代復甦教皇們太長時間沒有戰鬥了……”
尾音裡，第三將軍才驟然察覺，卡西亞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自己的脊柱中央。同時，在這片佈滿灰黑物質的空間裡，它才有了一點與古歷史世界樹網絡的微弱感知。
當順著感知，終於脫離精神世界，回到真正的現實時，自己仍舊立於極海旋渦中心的上空。而它在精神世界的所見，也並不是完全模擬，因為一片鮮豔的紅星光芒當中，新生世界樹的確被斬斷了，劇烈燃燒的樹冠還在重重砸落下來。
可同時，剛才察覺到卡西亞站在自己的脊柱中央，卻也是真實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