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矜持一點 韓家的認可(一)
韓家的認可(一)
“……先帝爺下南陽御駕三請,算就了漢家的業鼎足三分,官封到武鄉侯執掌帥印,東西戰南北剿博古通今。周文王訪姜尚周室大振,俺諸葛怎比得前輩的先生,閒無事在敵樓我亮一亮琴音,我面前缺少個知音的人……”
莊重並不奢華,大氣多於精緻,雕樑畫棟,書香門第人家的家宅大邸,這是從善對於韓家大宅的印象。
此時,她和韓熠昊一同坐在客廳的紅木椅子上,正忐忑不安地等著見韓家的家主。
“這是什麼曲子啊?”寬敞的客廳裡,只剩她和韓熠昊兩個人,等了一會兒,不見有人過來,她透過背後那扇繪著“松鶴延年”的大圍屏瞅了瞅,空蕩蕩的,似乎除了他們就沒有別人了,為了緩和心中的緊張情緒,她漫無目的地和韓熠昊說著話。
“這曲子名叫《失空斬》,取材於《三國演義》,講的是諸葛亮率軍北伐的故事。”韓熠昊解答道,他摸了摸從善的手,發覺有些冰涼,立即握在掌心裡搓著,關心地問道,“是不是覺得不舒服?”
“不是。”從善搖搖頭,坦白答道,“我只是有些緊張,等會見到你爺爺,萬一他老人家不喜歡我怎麼辦?”“傻瓜,爺爺既然都主動提出要見你了,那就是想公正客觀地瞭解你這個人,他不會存偏見之心的。”韓熠昊又笑道,“你放心,你這麼人見人愛,老爺子怎麼可能不喜歡?”
“貧嘴。”從善白了他一眼,心裡還是有些惴惴不安,“怎麼等了這麼久了,還沒人出來呢?”
“老人家動作慢。”韓熠昊心裡明白,爺爺是在給他們下馬威,不過卻不說出來,“要不我去催催他。”
“別。”從善急忙拉住他,飛快地搖頭,“等就等吧,沒關係的。”
話剛說完,她突然捂住嘴,胃部泛起一陣噁心。
“又想吐了?”韓熠昊順著她的背,說道,“我帶你去洗手間。”
噁心的感覺稍縱即逝,從善很快就沒事了,她擺擺手,答道:“我沒事,有時候突然就會有這種感覺,但持續不了幾秒。”
“從善,你受苦了。”韓熠昊心疼地摟著她,“早知道你懷孕這麼辛苦,我一定不讓你受這份罪。”
“這句話你說了很多遍了。”從善哭笑不得,每一次她害喜,他就緊張得不得了,尤其是她吐得翻天覆地的那段時日,他簡直都要發狂了,隔著肚皮連聲警告“臭小子”,不準再折磨她,不然以後一定好好收拾他,威脅完之後,又自責不已,不斷“懺悔”不該讓她懷孕,那模樣說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坐了這麼久,連壺熱茶都沒人送來,再等十分鐘,不來我們走了。”韓熠昊耐心快要耗盡了,讓他等沒關係,可他捨不得從善跟著受冷落。
“誰說要走啊。”突然,一道女聲驟然響起,一名穿著深墨綠色織錦緞滾邊旗袍的年長女性走了過來,那端莊典雅的形象和房子裡的佈局一樣,都充滿著古色古香。
“大伯母。”韓熠昊一見來人,立即恭敬地喚道。
原來這女子就是韓熠昊提到的留在大宅照顧老爺子的韓家長媳,韓熠昊的大伯母。
從善也微笑著跟著叫人:“大伯母,你好!”
大伯母卻用冰冷的眸光淡淡掃了從善一眼,從頭至腳,毫不掩飾地仔細打量,完全一副當家主母,盛氣凌人的模樣。
“你就是沈從善?”大伯母面無表情地開口,不等從善回答,略有些刻薄地說道,“今天來見家長,還穿得這麼隨便?”
從善怔了怔,為了今天的會面,她可是準備了一晚上,不停地纏著韓熠昊問,老爺子喜歡什麼顏色,什麼風格的打扮,是不是討厭化妝的女人,說話音量要多大,事無鉅細,她都記在心裡。
因為她懷了孕,只能穿寬鬆的衣服,頭髮也只是簡單地紮了個馬尾而已,沒有化妝也沒有穿高跟鞋,她以為這樣見老年人才算尊重吧。
“大伯母……”韓熠昊有些不高興了,大伯母一來就批評從善,到底是誰失禮?
從善拉了拉韓熠昊的手,讓他不要說話,自己直視著大伯母,不卑不吭地解釋道:“大伯母,我知道我穿得不隆重,但因為我有了身孕,挑選服裝方面就有了諸多限制。我不是不尊重您和老爺子,而是我覺得你們都是有學識有涵養的人,不太會喜歡那些浮誇的表象,而是更注重本質和真實。所以我的打扮可能是‘隨便’了一點,但我對這次會面的重視是真心真意的。”
“我才說了一句,你就回了我這麼多句,性子似乎太過好強。”大伯母挑剔地評論道,又批評韓熠昊,“還有你,這麼急著護短是不是因為太久沒呆在家裡,而忘了該有的規矩?”
“大伯母,從善她還不是韓家人,不懂韓家的禮儀,請你包容一點。”韓熠昊並不怕她,對這個一向不多言多語的大伯母,他是出於對長輩的尊重,但她要是執意刁難從善的話,就算是長輩他也會不給面子。
“你的意思是說我故意為難她了?”大伯母的長相屬於一般,不過骨子裡卻透出高貴典雅的氣質,舉手投足間,都帶著當家主母的威嚴。
“他不是那個意思。”從善替韓熠昊回答道,“是我們考慮不周全,請大伯母包涵!這一次我準備得太匆忙,下一次一定會盡量做好的。”
大伯母似乎不想和他們多說了,冷淡地扔下一句話:“老爺子在後花園,你們快去吧。”
“那我們先過去了。”從善笑著說道,大伯母只淡淡點點頭,就坐在了椅子上,聽起了戲曲,對他們沒有多大的興趣。
穿過九曲迴廊,韓熠昊還對剛才的對話心生不悅,他說道:“大伯母平時對家裡的人和事都不太過問,怎麼今天要這樣說話?”
“她可能是想考驗我吧。”從善不在意地笑笑,“大戶人家規矩多,我見識到的恐怕還是九牛一毛吧。”
“算了,等會見到爺爺,你要記著我告訴你的話。”韓熠昊叮囑道。
“放心吧。”從善點點頭,此時迴廊裡還放著《失空斬》的另一出曲目,她猜測大概是韓家各處都安置了喇叭,好讓愛好戲曲的主人隨時隨地都能聽到吧。
果然,當他們來到後花園,那坐在八角亭裡的老人正和著節奏有模有樣地跟唱著。
“罵聲大膽小王平。臨行再三囑咐你,靠山近水扎大營。膽敢不聽我的令,為何山頂扎大營?”
“爺爺。”韓熠昊獨自走上前去,喚著正唱到興致處的老人。
老人很不高興被人打斷,瞪了韓熠昊一眼,中氣十足地訓斥道:“喊什麼喊!沒見我正唱曲兒啊!”
“我不喊你,你就看不到我。”韓熠昊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韓老爺子也不是第一次被這“無禮小子”頂撞了,當下更不悅,沉著一張臉教訓道:“看不到你,你就該繼續給我站住那等著,直到讓我看到為止!”
這句話在場的三人都明白是說給誰聽的,韓熠昊受夠了,壓低聲音對老爺子說道:“爺爺,凡事也該有個限度,你讓我等沒關係,從善身子本來就不好,要是影響到胎兒……”
韓老爺子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這點考驗都受不了,看他把這女人寶貝成什麼樣了。
不過瞪歸瞪,老爺子發話了:“扶我過去。”
見韓熠昊扶著老爺子過來,從善忍不住扯了扯衣服,讓自己看上去沒有那麼“邋遢”。
眼前的老人雖然頭髮鬢白,背脊微弓,腿腳也不太利索,但精神看上去很好,連他教訓韓熠昊的話,她都聽得清清楚楚,看來韓老爺子的身體狀況還真是不錯。
“爺爺,您好!”從善彎了彎腰,本想鞠躬,但又覺得隆重了些,只好甜甜地喚道。
“過門了再叫。”老爺子哼了一聲,態度不是很好。
從善也不介意,她本就知道韓老爺子對她有“偏見”,這種口氣也是在預料之中。
“韓爺爺,您好!”從善馬上改了稱呼,心情不受影響。
“爺爺你……”韓熠昊臉拉長了,老爺子分明是故意找茬。
“你閉嘴!”柺杖“咚”的一聲重重杵在地上,老爺子氣勢十足地低吼道。
“韓爺爺,您別生氣,您口渴了嗎?想不想喝茶?”從善不想韓熠昊因為幫她說話惹惱老爺子,於是打起了圓場。
“口渴了,你去泡杯茶過來。”老爺子毫不客氣地使喚從善,又吩咐韓熠昊道,“扶我去假山那坐坐。”
“爺爺,從善又不是傭人,你叫她去泡茶?”韓熠昊回絕道。
“怎麼,給我老頭子泡杯茶都不行?誰家的閨女這麼精貴,連茶壺都端不起?”老爺子氣勢洶洶地反問道。
“沒事,這是晚輩應該做的。”從善怕他們吵起來,趕緊說道,“我現在就去。”
“從善!”見從善一溜煙跑了,韓熠昊轉而不滿地盯著老爺子,問道,“爺爺,你想考驗到什麼時候?先是讓我們等了一個鐘頭,然後叫大伯母故意挑從善的毛病,現在你還擺出這副表情,你想幹什麼?”
“哼。”老爺子懶得和他廢話,以冷哼代替回答,甩開韓熠昊,“自力更生”地往目的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