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矜持一點 離開

作者:迷路的桃

離開

 一個月後,勾家。

“王婷,是我們家對不起你,你看,這個錢……”一臉羞愧的勾太太將一張支票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對王婷說道。

王婷沉默不語,她扯了扯嘴角,本想裝作無所謂的表情,卻發覺有些力不從心,說不出話來,她只能像木頭般坐著。

說不心冷是騙人的,一個月前,勾子銘帶著那個叫ANNA的女人去了環球旅行,她聽了勾書萱的話,等他回來問清楚再決定要不要,沒想到,前幾天,勾子銘打了電話給他父母,告訴了他們一個“好消息”,那就是那個ANNA也有了身孕,他們打算回來就結婚勾家二老雖然覺得對不起王婷,但兒子、孫子還有“兒媳”三個加起來自然比一個王婷更重要,更何況當初是王婷堅決不肯嫁入勾家的,所以如今有了另一個孫子,他們欣喜之餘,就想到用錢來補償她。

“媽!你在做什麼?”勾書萱恰好這時打開了大門,見到自己的母親和王婷坐在沙發上,一個面有愧色,一個臉色蒼白,再看到茶几上那一張紙,聰明如她怎麼會猜不到母親想做什麼,更何況昨晚他們還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她。

“書萱。”勾太太見女兒回來了,立即高興地站起來,噓寒問暖道,“外面一定很熱吧,我叫下人給你端杯涼茶過來。”

“不用,我不渴。”勾書萱搖搖頭,拉住母親的手,視線落在那張支票上,問道,“媽,你這是做什麼?”

“我。”被女兒質問,勾太太也覺得心中不安,然而該說的話還是要說,她也不隱瞞,回答道,“我是想跟王婷好好談談,關於孩子的撫養費用……”

勾書萱生氣地打算母親的話,皺著眉頭說道:“我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嗎?等子銘回來大家面對面地說清楚,你現在這做的叫什麼事?難道要王婷大著個肚子到外面去住?”

“我不是那個意思。”勾太太急忙否認道,“我和你爸爸準備了另一套房子,那裡環境好,更適合養胎。”

王婷不是傻子,她明白勾家二老的意思,她肚子裡還懷著勾家的骨肉,所以他們也是絕不可能置之不理的,但勾子銘有了別的女人和孩子,那女人還會成為勾家的女主人,所以她這個“鳩佔鵲巢”的“外人”就該了,住到另一棟房子裡去,不哭不鬧生下孩子,她突然很想笑,她簡直就是一見不得光的“情婦”,“正室”出現了,她就該“讓位”,這勾家人的想法還真是天真。

王婷突然站起來,對著勾太太說道:“阿姨,你們放心,我會的,不會讓你們為難。”

“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你隨時可以過去。”勾太太一聽,喜上眉梢,以為王婷“寬宏大量”,這麼快就想通了。

“我不會去那邊。”王婷搖頭說道,“從一開始,我就說得很清楚,我要這孩子只是因為他是我的骨肉,我懷他不是貪圖勾家的一分一毫,所以,你們的錢我不會要,等我後,我會找個安靜的地方住下,直到生下他。”

“小婷,你別聽我媽胡說八道,你哪也不用去,就住這裡。”勾書萱做主道,“那混蛋要是回來,就讓他去住外面,我絕不會讓他走進家裡一步!”

王婷知道勾書萱是真心為她好,要不是有這個“姐姐”在,她在這個家裡或許早就撐不下去了,她心裡有一絲感激,不過卻不會動搖,她說道:“書萱姐,你知道你處處都是為我好,可我也不是‘不識大體’的人。你不用替我覺得不值,我也不覺得有任何委屈,應該這麼說,現在的我反而覺得自由了,不必和一個不愛的男人捆綁在一起。我已經認真想過了,繼續留下來對我、對孩子、對大家都不好,所以我會盡快搬出去,你們不要為我爭執了。”

“你懷著孩子,又沒有工作,能去哪裡?”勾書萱問道,還想挽留,“無論從情理還是道理上來講,我們都不可能讓你,再怎麼樣,也要等你安然生下孩子,再說其他的事。”

“我心意已決,不會再更改了。”王婷卻不肯接受,她笑了笑,說道,“我這麼大的人了,難道連個落腳之地都找不著嗎?你們真的不用擔心我,如果我在外面有事,也不會硬撐,會聯繫你們的。”

勾書萱還想說什麼,王婷卻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她搶先打斷道:“我有些困了,先回房休息去了。”

說完,她快速走開,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

“書萱,你別去。”勾太太拉住勾書萱,阻止她跟上去。

“媽,你們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勾書萱忍不住責怪母親道,“王婷雖然沒有正式嫁入我們家,但我們也應該把她當做自家人來看待。整件事情明明是子銘做錯了,你們不僅不幫王婷,還想方設法趕她走,如果她和肚子裡的孩子出了意外,你們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

“你以為我和你爸當真這麼狠心嗎?”勾太太嘆了口氣,眼睛有些紅紅的,她也是女人,怎麼可能不明白王婷的感受。

“那你們為何這麼做?”勾書萱不明白了,問道。

“是子銘讓我們這麼做的。”勾太太坐下來,將實話告訴女兒,“他說,如果王婷不,ANNA就要打掉肚子裡的孩子。雖然我和你爸也氣他把事情弄成如今這個局面,但同樣都是孫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叫我們如何選擇?而且你也知道你爸很希望看到子銘成家立業,如今子銘願意結婚了,你爸當然很高興。所以我們思來想去,也只能委屈王婷了。”

“是子銘要王婷?”勾書萱皺了皺眉,不太相信。

“不管是子銘還是ANNA,總之王婷了,對大家都好。”勾太太輕拍著女兒的手,說道,“媽媽的話雖然聽上去有些無情,但並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王婷不願意嫁給子銘,那她就應該會想到會有今天,雖然她不能當勾家的兒媳婦,不過我和你爸是不會虧待她的,不管她接不接受,我們都會為她肚子裡的孩子準備一筆錢,讓她們母子生活無憂。”

“媽,你們先別急著做安排,我總覺得事情還沒有完全弄清楚,我要聯繫上子銘,親口問他。”勾書萱略微一思索,心裡有一種直覺,子銘以前那麼在乎王婷,不可能說變就變吧,而且這麼短的時間,就打算和ANNA結婚?父母這些年都呆在國外,不瞭解他沒關係,她這個做姐姐的難道還看不出唯一的弟弟不尋常嗎?無論如何,她也要親口問他。

“我知道你心疼王婷,不過事已至此,你也別太乾預了。畢竟說到底,你爸只是想在有生之年一嘗含飴弄孫之樂,不管孩子的母親是誰,我們都同樣喜歡。”勾母說出心底話,他們喜歡王婷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孩子,同樣的,ANNA有了孩子,他們也不會厚此薄彼。

“媽,我也是女人,您想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被夫家這樣對待,你不會心疼嗎?”勾書萱將心比心地勸道,“王婷還有個外婆,要是她老人家知道我們勾家要小不要大,你覺得她會怎麼想?”

勾母被問得啞口無言,勾書萱說得對,任何一戶人家的女兒都是不希望得到這樣的待遇的。

“雖然這幾年我呆在國內的時間也很少,但是我一直都和子銘保持著聯繫,我瞭解他,我看得出來,他對王婷是認真的,所以他突然提出要同ANNA結婚,我覺得有些蹊蹺。您別管了,這件事交給我處理,您唯一要做好的事情,就是好好看著王婷,不要讓她做出什麼傻事來。”勾書萱叮囑道。

“你說她會做傻事?”勾母楞住了,顯得有些吃驚。

“不然你以為呢?”勾書萱點醒母親道,“她嘴上說一點不在乎子銘就是真的了?您想想,如果當年您一點都不在乎爸爸,你還會懷著我嫁給那樣風流的他嗎?”

勾母沉默了,勾書萱的話讓她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勾健雄年輕時也是風流無度,如果不是她懷了孩子,估計他也不會娶她,而她要是真的一點都不愛這個男人,估計應該會選擇不要孩子,另擇佳婿。

“好了,我就不多說了,你叫爸爸也不要操心,凡事有我!”勾書萱摟著母親的肩膀,笑了笑,寬慰道。

“恩。”勾母點點頭,兒女自有兒女福,既然女兒這麼說,那他們還是不要多管閒事好了。

然而,雖然勾書萱交代勾家上下要好好看著王婷,王婷還是了。

她說想出去透透氣,晚飯時間會回來,叫人不要跟著她。

勾母覺得王婷也沒有收拾行李,更不可能把她當囚犯一樣對待,於是就派了個保姆跟她上街,王婷就是在保姆上廁所的時候的。

王婷失蹤後,勾家上下炸開了鍋,然後當勾書萱要動用警力找人時,王婷用公共電話給她報了平安,並說自己不會再讓勾書萱把她“困”在勾家了。她會好好照顧自己,就算他們找到她,她也是不會跟他們回來的。最後她說,很感謝這段日子勾家上下對她的照顧,她也真心把勾書萱當姐姐般尊重,她希望這份尊重能一直持續下去,更希望對方能尊重她的意願。

話已至此,勾書萱也不能再說什麼了,她沒有忘記,王婷是那種外柔內剛的人,說話時溫溫柔柔,可真下定了決心,即使是這世上最能言善辯的人,怕也不能令她回心轉意。

所以勾書萱只能交代,讓她一定要經常打電話給她,至少要讓她知道她母子身在何處。

王婷卻說,她不想讓太多人打擾她,等自己安頓下來,會給她打電話的。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她會去哪?”勾母憂心忡忡地問道,心裡溢滿了內疚,莫非是她之前說過的話,才令王婷出走?

“我猜測她應該會先去投靠朋友。”勾書萱想了想,說道,“我們也不用太過擔心,她在A市長大,認識的朋友一定不少,短時間內會有人願意照顧他們的。況且,她外婆即將回國,到時她肯定會去接外婆的,我們也就能找到她了。”

“那臭小子怎麼還不打電話回來?”勾健雄沉不住氣了,生氣地罵道。

自從勾子銘和那個ANNA出國旅行去了,勾子銘的手機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只有他打電話回來才能聯繫上人,像現在這種情況,他們都沒法通知他。

“等他再打電話回來,我來跟他說。”勾書萱出聲道,她就不信,他是真心想讓王婷的。

天邊殘月如鉤,透過層層黑雲,灑下點點破碎的輝光。

那獨自走在大街上的女子,僅著一條淺杏色長裙,披肩長髮如水銀般瀉下,襯得一張素白如鏡的容顏越發清秀如水,若不是那已經凸起的小腹,倒還會讓人以為她只是十七、八歲的少女。

王婷沒有帶別的東西,只提著一個不大的手提包,裡面裝著她的隨身物品和一些零錢,她沒有和任何人道別就勾家,是因為她明白勾書萱一定會想盡方法來留住她,而她卻是真的沒辦法再呆在那充滿疼痛回憶的地方了。

腳下有些虛浮,因為她這幾天幾乎都沒有好好睡過覺,一閉上眼,夢裡都是那個她不想再想起的男人,夢見他結婚,夢見他有了別的孩子,夢見他挽著別的女人走到她面前,讓她恭喜他。

心裡像被人刺了一刀又一刀,傷疤還沒癒合就又鮮血淋淋,她卻還要在別人面前戴上滿不在乎的面具,欺騙別人,欺騙自己。

曾經無數次,她問自己,他都已經這樣對她了,她還有留戀的必要嗎?可是心裡又有無法忽視的小小希冀,以為他只是想氣氣她,來報復她曾經說過的話。

她等了一天又一天,一晚又一晚,抱著那微弱的希望等待著,等他回來親口給她一個解釋,可當他終於打電話回家時,帶來的消息卻如同晴天霹靂般炸得她體無完膚。

他竟然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竟然又一次“背叛”她,竟然還要同那女人結婚?

在他心中,究竟置她於何地,這樣一個虛情假意的男人啊,她還不放手,難道等著他再一次將她的心撕成碎片,將她僅存的尊嚴狠狠踐踏在腳底才死心嗎?

所以,她一定要走,走得遠遠的,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再也不要和他有任何交集!

“啊!”突然,她撞在了一個人身上,重心不穩,差點摔倒。

對方本想罵人,但見她是個孕婦,還是個漂亮孕婦,不滿地嘀咕了句“走路看著點啊”就了。

她回過神來,才突然發現自己原來走錯了地方,一定是剛才太過分神,才走錯了路。

待她轉過身來時,一隻大手卻突然拽住她的提包,用力一扯!

“啊!”王婷摔倒在地,然而她顧不得疼痛,立即爬起來,大喊著追那個搶包之人,“搶劫啊!”

街上還有不少行人,可是卻沒有一個見義勇為的人,他們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幕,看著一個孕婦辛苦地追趕劫匪,想著的卻是幸好沒人來搶他們的東西。

“停下啊!”王婷累得氣喘吁吁,終於還是追不上了,她扶著牆壁蹲下,大口呼吸,胸口像火燒般疼痛。

她的包被人搶走了,電話、身份證和錢都在裡面,她現在要怎麼辦?

難道老天覺得對她還不夠殘忍,還要讓她再受苦嗎?王婷突然有股想哭的衝動,為什麼就不能讓她遇見一件好事呢?

她將頭埋在膝蓋裡,任淚水滴滴落下。

她不是不想堅強,而是她本來就不夠堅強,她真的覺得好辛苦!

不知道過了多久,“呲”的一聲,一輛車子停到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