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戶嬌女不當妾 第九十三章、放手
第九十三章、放手
“你們兩個,要是不聽主子命令,就哪裡來滾哪裡去!”宋濯怒喝。
清風清河身子一抖,不敢再作聲。
宋濯已經向前走了三步,撲通一聲跪下,走五步,拜了一禮,走七步,磕一個頭。
屈辱!又怎麼能不屈辱!
他自小身處高位,清高絕傲,只跪天地父母君主,何曾有向過其他人下跪。
但只要想到寧卿命懸一線,想到她滿身地躺在他的懷裡,脈博漸弱,他把她緊緊地抱著懷裡,把她握在手心,但她的生命地他的指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現在所受的又算得了什麼。
兩個時辰後,宋濯終於上到了山頂。
他一身精貴的白華錦袍早已髒汙不堪,因為下跪雙膝透過錦袍浸出鮮血來,與泥汙混合在一起。額上也早已磕破,鮮血順著他絕美的臉滑下來,髮絲凌亂,沾上碎草殘葉,哪裡還有半日裡的半分風采。
遠真大師說,這個不打道人是個通天徹地的大能人,活神仙,那該香火鼎盛。但牛蟒山的山頂卻只有三間半歪的小茅屋,中間的茅屋前掛著一塊寫著“不打觀”的破木板。
不打道人一身洗得發白的破道袍,正坐在山路的盡頭的一張小板凳上,有兩個小道童坐在一側,三人正磕著瓜子看著宋濯一步步地上來。
不打道人嘿嘿指著宋濯大笑:“小子,老道我早就說過,你會為你的狂妄自大付出代價滴的!總有一天你會跪在爺爺跟前給爺爺磕頭!這花式作死的戲瞧著還真過癮!嘿嘿嘿。”
不打道人說完就嘿嘿哈哈地笑了起來,他身後的兩個小道童也跟著猖獗大笑。十足街頭惡霸,哪有半分仙風道骨。
宋濯看著不打道人,心情複雜。
走到他跟前,卟嗵一聲跪下,行了三個大禮:“小子無狀,當日不該衝撞了道長。”
“你覺得老道我有本事嗎?”
“自然。連被捧為天盛道行最高的遠真大師都自愧不如,都說道長是活神仙。”
“切!遠真小兒,瞎說什麼大實話!”不打道人得瑟地大笑,炫耀道:“既然你這麼崇拜我,老道就告訴你一個天大秘密!老道我再修個三十年就能白日飛昇了!”
清風清河嘴角抽了抽,白日飛昇?他們覺得這老道真是瘋了,但看著這老道時,卻讓他們有一種平淡卻又詭異的感覺,不由的有些相信他的話。
“小子,老道瞧你資質甚極佳,就是年紀太大了,不過還是有方法修補的。要不你跟著老道我,老道以後帶你飛昇帶你裝逼,一起當神仙,如何?”
“師父,你好偏心,徒兒跟了你十年,你都沒說過帶徒兒飛昇帶徒兒裝逼!”一個道童道。
另一個道:“對啊!偏心!偏心!糊塗蛋,你聽到沒有!我師父瞧上你了,定是你前世拯救了世界!”
清風清河又是嘴角一抽,這不是救醫來著,怎麼就扯到收徒飛昇當神仙了?但這老道實在絕非凡人,要真被他提攜,那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啊!試問塵世間,誰不想長生?
“不過,老道也說了,你年紀太大了,想要當神仙就得給老道我當十年爐鼎!”
“你――”清風清河大怒,但想到宋濯上山上的警告,只敢怒不敢言。
“怎麼?不願意?你是嫌老道醜?還是嫌老道是個男的!”不打道人很大方地嘿嘿笑著:“你嫌棄老道,沒關係,老道認識一個花容月貌的女道友,雖然年紀老大,但瞧著與十八小姑娘無異,你給她當十年爐鼎也能補救!小子這般絕色美貌,女道友定然歡喜。”
清風忍無可忍:“去他孃的爐鼎!殿下堂堂親王世子又怎麼可能給人當爐鼎!神仙又怎樣,誰稀罕!”
清風清河臉色一白,啞口無言。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宋濯痛苦地深深閉上眼:“是。”
“人,都有各種選擇。有些願意當妾攀附權貴,有些卻寧為窮人妻不為富人妾。有些願意入朝當高官,權力傾扎。有些卻願意採菊東籬下,不為半鬥米而折腰。無所謂對錯,不過是一種態度一種選擇而已。是不是?”
“是。”
“很好!看來這些道理你早就懂了,畢竟是自小被孔孟之道薰陶而大的,就是放不開手對不對?所有的一切啊,不過都是貪慾。”
宋濯閉著眼,重喘一口氣。他又想起寧卿那次在慶遠宮外對他說的,他對她的不是愛,而是欲!
原來,那真的不是愛,而是欲啊!
是成全他自私的愛的欲!
他說讓她當側妃,不讓她受委屈,但那又怎麼可能真的不委屈!只要玉華存在,她就會委屈!他自己的債,卻要她來還!
他自己不想當背信棄言的小人,不想擔上負心漢的罵名,不願意許她正妻之位。她成全他的好名聲,主動退出,他卻抓住她不放,逼她上絕路。這全都是他的錯!
“我回去後立刻退親,我會三媒六娉,八人大轎地迎娶她為正妻。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道長,求你救她吧。”
不打道人卻直搖頭:“太遲了。有時放手也是一條出路,你不放,只能讓她死在你的懷裡。”
宋濯深深閉上眼,心痛得都快喘不過氣,淚水就滑了下來,嘶啞道:“好,我放……”
“既然如此,你跟我來,咱們私聊。”
說著走向中間那間小茅屋,宋濯跟著他進去。
清風清河站在原地焦急地等待著,一個時辰後,宋濯與不打道人一起出來。
宋濯雙眼無神,似是失了魂一樣,清風清河擔心極了,但卻又不敢問。因為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總講求什麼天機不可洩漏。
不打道人已經背上了小包袱:“走吧,徒兒們,咱們下山了。”
“小子,給準備紫龍芝、冰心蓮和無壽果。”不打道人說。“丫頭傷太重,老道士就破例一次給她調藥吧。”
“除了紫龍芝,後面兩種我並未聽說過。”宋濯道。“就是紫龍芝也難尋。”
“你不知道那是你不在那個領域,總有見多識廣的人。提示一句,在南邊,你認識的。”
宋濯轉念一想,就知道是鍾離優了。鍾離優家族是以藥材生意起家的,而且他作為商人,關係網四通八達,要找幾種藥材輕而易舉。
宋濯立刻讓清風以最快的速度下山去找鍾離優。
清風進了城,在燴味天下找到了鍾離優:“鍾離公子,紫龍芝、冰心蓮和無壽果三種藥,我們花多少錢都買。”
鍾離優劍眉輕皺:“你要這幾種藥幹什麼?”
“自有急用。”
鍾離優看清風的表情,並不是宋濯出事了,那讓宋濯如此焦急的人,只有寧卿一個了!
“可是寧姑娘要用?”鍾離優說。
清風臉色一變,覺得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是。”
鍾離優俊臉一沉:“你等著,我馬上拿給你。”這幾種藥雖然難得,巧的是他剛好手頭上有。
過了半個辰左右,鍾離優拿出三個雪白的玉匣子遞過去。
“謝鍾離公子。”清風拿出三張大額銀票,共三百萬兩白銀的票據:“不知這些可夠,不夠的話我家殿下會再送來。”
“不用了,就當我送給寧姑娘的禮物吧。”鍾離優冷著臉說。
“不可。”清風放下三張銀票就走了,“告辭!”
鍾離優冷沉著臉看著清風離開,慢條斯理地把銀票收了。這三種藥材他送不出,那他只好另送她一份大禮了!
“大巖,你去打聽一下,那個天水八皇子跑哪去了。”
那三種都是救命的極品藥材,想要拿到可要花大心思大價錢才能尋到的。既然要用到,那麼寧卿,定然身受重傷!說不定還危在旦夕!
鍾離優想起去年她要回鄉成親,隨便嫁一個人,恨不能把自己毀了,只為逃離宋濯!可卻功敗垂成,又被宋濯抓回來了。
她性子這麼烈,寧死不屈,可宋濯卻訂親了,下聘了,再有一個月就正式成親了!她會願意?
所以……
一定又是被那個宸王世子逼的!
既然到了這個地步,那個八皇子就算再不靠譜也比宋濯要強!
不一會兒大巖回來了:“回公子,天水八皇子去了陪都重花城寧家。”
鍾離優皺了皺眉:“想法叫回來。”
……
清風拿了三種藥回來,不打道人立刻就把三種藥拿出來,再加上自己帶上的幾種藥一起拿去炒了又蒸,再搗碎又搓又揉地捏到一起。
清河整個人都傻了:“道長,不開爐煉丹?”
“啊呸!看小本子看傻了?不是什麼藥都要放到爐子裡練,還得什麼七七四十九日,煉這麼久,藥都成灰了!吃個毛啊!”
揉完後把一顆紫黑色的藥丸遞給宋濯。
宋濯看到這顆藥丸嘴角一抽:“拿水來,化了。”然後好不容易捏成形的藥丸又被搗碎化在水裡。
宋濯喝了一口,一點點地餵給寧卿。過了會就把了把脈,她的脈博已經不再那樣幾不可聞,已經開始變得有力。
“殿下,姑娘什麼時候醒?”慧蘋急道。
“明天。”宋濯面無表情地道。
慧蘋見他答應得如此肯定,暗暗地鬆了口氣。
晚上子時,不打道人把香案放在院子裡,準備要畫符。他把一個小碟子放到宋濯跟前:“可都想好了,不後悔?”
“不悔。”宋濯說著一劃手腕,血流了滿滿一小碟子。
不打道人一邊用毛筆沾那些血一邊撇著嘴:“幹這事兒傷天和,可要折壽的。老道可不欠你們的,自然不能折我的了,只能折你的。”
宋濯淡淡道:“你畫。”
說完就走進了寧卿的房,靜靜地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直看著她,看了她整整一夜未合過眼,直到第二天天明,猶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及至午時,不打道人在外面擺了壇,把昨晚整的那個符塞寧卿嘴裡,只拿個鈴當在寧卿床邊搖頭,嘴裡不知唸叨著。
睡夢中,寧卿只覺得身渾身一陣疼痛,腦袋疼得好像要裂開一樣。
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只摸到一手的血汙。
她明明傷了臉……傷了心臟,為何,卻腦袋冒血?
微微掙開眼,入眼的是刺目的陽光,然後是一圈的人!圍著她不住地指點――
“這誰啊?怎麼墜樓了?”
“這麼漂亮的女孩!死了可惜!”
“她還沒死!喂,別靠得太近!一會兒讓咱們付醫藥費怎麼辦?”
“不過是拍個照!發上w博!”
“喂,被壓在下面怎麼還有一個!絕逼是死了!瞧這一身軍裝,是個兵哥哥!”
“讓讓!救護車來了!”
周圍的人被拔開,寧卿就被人抬上救護車,養氣罩覆住她的口鼻。
她……這是怎麼了?她墜樓了?對,她是被媽媽拖著一起墜樓的!這才是現實!那些……都是夢嗎?是她大腦受創,一時暈厥發作的惡夢……
“寧兒!”她被推下救護車,媽媽哭喊著撲過來:“對不起,是媽媽錯了!在摔下來的那一刻,媽媽就後悔了!你才是我最重要的寶貝!”
“寧兒,你要堅持住啊!等熬過這一關,媽媽就和爸爸離婚,再也不跟他們糾纏不休了!媽媽帶你離開這個城市,咱們永遠的離開他們!”
寧卿眼角不斷地流下淚水,拼命地點頭。那是她一直渴望著的事情!渴望著離開爸爸,離開他的那些情婦,和媽媽在某個小鎮上過著平淡的小生活……
遠離那些紛爭,還有……那個男人……
她被抬上手術檯,只覺得眼前一黑,靈魂飄飄蕩蕩的,這個時候,她耳邊突然響起一聲古怪詭異的鈴當聲。
寧卿只感到頭疼欲裂,身子猛地一震,再次睜開眼時,入目的卻是宋濯略顯憔悴的臉。
“卿卿……”他聲音暗啞地喚著她的名字,雙眼微紅。
“姑娘……”慧蘋在一傍嗚咽。雨晴和瞳兒都站在床邊看著她。
“我怎麼在這裡……”寧卿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聲音暗啞:“我不應該在這裡……我明明回去了的……那是夢?不,這裡才是夢!這裡才是夢!都是假的……”
她摸索著要爬起來,宋濯一把抱著她,急道:“不要動!”
“我要找媽媽……”寧卿拼命地要爬起來,四周不斷地看著:“我媽媽呢?”
“不要動,躺好!卿卿乖乖的,好不好?”宋濯不斷地制止她的動作。她的胸口已經浸出血來了。宋濯嚇得臉色發白。
寧卿只感到胸口扯著痛,臉上也是火辣辣的痛,嘴巴好像有東西,猛地一咳,就咳出一張符紙來,抬頭看到一個拿著鈴當的猥瑣老道。
想起夢中的鈴當聲,整個人都崩潰了!
“是你!是你做法把我弄回來了?”她直要衝過去抓住那個老道。
宋濯一把將她抱住,哀求道:“不要動,卿卿,我求你了,不要再亂動!”
“你走開!”寧卿尖叫著推開他:“你滾開!不要碰我!你個賤男,就是你找的人把我弄回來……你把我弄回來幹什麼?給你做妾……”
說著身子一軟,說暈迷了過去。
宋濯痛苦地閉上眼。
不打道人撇著嘴低聲道:“你瞧,弄回來就這情形了!早叫你讓她死在那邊,再入輪迴重新投胎多好。”
“這樣就好……”宋濯啞聲道。他知道,她再也沒有原諒他的機會了。
就算不能跟她在一起,他也不想他存在的世界沒有她。
“老道我走了!給你留幾個藥方子,吃了對身體好。”不打道人說完就甩起包袱走了。
……
今天,水經年從陪都重花城回來。一臉豔美的臉沉得直可以滴出水來。
“爺!”平興高興地跑過來,“安國公府的庶出三小姐想約你到鳳凰樓見面。”
“真的?”水經年大喜。他一直想見這個安國公府的庶出三小姐,看她是不是寧兒。現在這個庶出三小姐居然主動約他出來見面,難道他就是寧兒!
“快!立刻去鳳凰樓”水經年激動地就要跑。
這時一個人卻攔住了他的去路,水經年一看就怒了:“這不是鍾離優公子麼?怎麼樣,找本皇子有事?”
“給你說個事兒!”
“沒空!”
水經年要走,鍾離優又攔住他:“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錦織天下和甜味天下的背後之人是誰?”
“沒興趣了!”水經年大怒,“你這人有完沒完的!去年我追著你跑,問你是誰,你死命不說!現在卻死命地攔住我要說!我跟你說啊,我早就知道是誰了!雖然被人擄了,但現在正去追著!閃邊去!我要去見寧兒!”
“我要說的,就是你的寧兒。”
“你不是要說錦織天下麼和甜味天下麼,提什麼寧兒!有病!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