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凡塵 584 老楊樹衚衕的故事
584 老楊樹衚衕的故事
北方的人間四月, 芳菲依舊。
京都的大街小巷,也在進入四月時, 同□□一起, 迎來了滿城的客人。
說不清從哪一年起, 曾在某段時間裡備受主人家嫌棄、被大眾視為貧窮與落魄的象徵、被一些人批評為象徵著小農意識的保守與狹隘封閉的四合院,成了京都的一道特色風景, 越來越多的人到了京都, 在參觀完皇宮和皇家宗祠、皇家花園之後, 會把還住著平常人家的京都小衚衕也列入到遊覽計劃之中。
京都城已經足夠大, 無奈中國人更多,偌大的京都內城,天天人滿為患, 弄得千里迢迢到這裡的人,旅個遊都跟趕集似的, 少了些旅遊的樂趣。
於是,地處偏遠、外來者罕至的老楊樹衚衕, 竟然也趕上了全民旅遊的末班車,成了一處吸引小眾團體的旅遊景點。
這天是星期五,下午四點多,幾輛風塵僕僕的越野車來到了老楊樹衚衕附近, 車子停在擴建後被美化得花團錦簇的將軍路路邊上,車上下來一大群胸前掛著相機的驢友。
這是近兩年流行起來的一種風氣, 如果不在胸前掛個豬嘴巴一般鏡頭的照相機, 你都不好意思說自己熱愛旅遊。
“哇……”一個打扮得特別旅行客的女孩子看了看前面那一大片滄桑的住宅, 非常洋派地感嘆道,“好美哦,這就是我夢中的家園啊。”
一群人都舉起了相機,對著那一大片藍磚黛瓦的房屋噼裡啪啦地拍。
這裡沒有設置阻擋機動車通行的路障,只是在衚衕口一棵掛著古木保護牌子的巨大的老榆樹上,掛了一個醒目的牌子:京都市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區,非本衚衕住戶,機動車勿入。牌子下面有一個免費停車場的箭頭。
這群驢族素質比較高,看到牌子,二話不說,馬上上車,往停車場開去,衚衕口小賣鋪的趙大爺鬆了一口氣。
趙大爺和兒子現在除了經營鳥槍換炮、從簡陋紅磚房換成了復古青磚大瓦房的小賣鋪,還負責三條衚衕西口的旅遊者疏導工作,工資由衚衕裡幾戶人家共同支付。
趙大爺經常感嘆,沒想到,當初那個因為生病在這裡買了宅子的外地孩子,現在成了自己的半個東家,每個月都會給他打工資。
一群驢友停好了車,從青梅衚衕的一個小花園進入了衚衕裡。
他們在內城已經遊覽過一個衚衕片區,那裡的各色四合院內部雖然煙火氣十足,裝飾得可圈可點,衚衕本身卻被改造的太過死板整齊,一看就像是現代工業流水線上出的仿品,少了很多他們期待的味道,可一到這個沒什麼名氣的衚衕,他們馬上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感覺。
彎彎曲曲乾乾淨淨的衚衕,家家戶戶門前都不盡相同的路面,長著野草的青磚黛瓦的房屋,陳舊斑駁的院牆,橫在狹窄的小巷正中央的老樹,坐在門口的樹蔭下喝茶嘮嗑的鄰里,臥在石頭臺階上的土狗,優雅地行走在院牆上的花狸貓,……,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充滿了寧靜悠長的歲月感。
“啊,這裡的每一家我都喜歡,可我最喜歡的是那幾家。”
還是剛才那個喜歡用誇張的語氣表達感情的女孩子,指著前面一個地方喊:“就是門前和院子裡都有銀杏樹的那幾家,你們看,還有竹子和海棠花從院子裡面伸出來,好漂亮哎,像住在畫裡一樣。”
她身邊的人對著那一段衚衕,又是一陣猛拍,拍完了,有人說:“走,到近處看看,沒準兒可以進去拍。”
現在京都的四合院成了一道懷舊的風景,內城很多住四合院的人家,都會騰出幾間屋子改成旅遊客房,十分受歡迎,沒有把家庭改客棧的,很多家庭也不拒絕遊客進入庭院參觀,京都人民的熱情好客是全世界都出了名的。
一群人一邊抓拍,一邊往前走,這裡的住宅保存的太好了,別的不說,光是各負風情的青磚老門樓就讓他們目不暇接。
到了近前,他們對著門牌為老楊樹衚衕44——54號幾個院子和它們對面幾所宅子的大門正臉又是一陣拍,本身就特別有歷史感的老宅子,如果再藏在老樹新枝間,平白地便又增添了幾分說不出的厚重風情。
一群人特別想進院子特別寬、有竹子和海棠花伸出牆外的那家看看,無奈,人家的大門關著。
這家對面的銀杏樹下,坐著兩個正在嘮閒嗑的老人,年齡更大些的老人笑呵呵對他們說:“我們這條衚衕都是關起門過正經日子的人家,不給人進去參觀照相,你們想找參觀照相或者住的地兒,往前走,見到第二個小花園往北拐,北邊石榴衚衕東頭有幾家家庭旅館,你們過去就看到了,門口都掛著紅燈籠呢。”
看上去比較像領隊的男人說:“我們就是看這幾家門樓特漂亮,想進去看看。”
索老爺子說:“人家院子裡頭更漂亮,花園似的,不過人家家裡人講究,不愛招外人進去,你們換個地兒吧,石榴衚衕好些家隨便進。”
穿著老式對襟盤扣夾衣、氣質有點飄忽不定的另一個老爺子忽然指著西邊說:“往回走,從那個小花園過去,再往西,石榴衚衕36號,房子也很漂亮,那家的主人是個畫家,前邊院子隨便拍,可以喝茶,還可以看畫買畫,很多看完的人都會帶一張畫走呢。”
一群驢友遺憾地聳聳肩,表示對賣畫的地方不感興趣。
高校擴招以後,學藝術的人多了起來,畫畫的也多了,現在很多地方都有現場繪畫的表演,那種一看就特別低劣的仿名家風格贗品,他們根本就看不上。
不過,一群人還是很有禮貌地跟索老爺子和曾廣同道了謝,興致盎然地繼續往前走。
曾廣同沒有給弟子成功拉到潛在客戶,也不介意,繼續和索老爺子聊天,他本來是去柳家的,走到大門口被索老爺子給截住了。
索老頭兒知道曾廣同一下子就買了三個連著的院子後,對他(的賺錢之道)產生了很大的興趣,最近幾天看見他就拉著他說話。
曾廣同告訴老頭兒自己是個教畫畫兒的老師,買院子的錢是自己賣畫掙的,索老爺子橫豎不信這世上會有值三個院子的畫,認定了他還有別的生財門路,想從他這兒套出點真經,給自己的寶貝曾孫賺套隔壁高檔花園小區電梯房的首付。
曾廣同過幾天就要去柳家嶺了,心情輕鬆愉快,左右沒什麼事,就天天陪著索老爺子玩裡個啷,逗老頭兒開心。
一群驢友走到老楊樹衚衕的盡頭,又對著東邊的開放式公園感慨了一番這裡的環境真美,然後轉到石榴衚衕。
石榴衚衕原本是三條衚衕裡最破落寒酸的一個,現在,變成了最熱鬧的一個,但熱鬧的只是外部軟件和人口,硬件的街道、房屋建築包括院牆,都嚴格的遵循了修舊如舊的原則,維持原有的建築風貌,這是當初將軍驛區要對老舊小區進行改造時,曾廣同聯合了多位建築界和文學藝術界名人爭取的結果,小柳巷和海子附近的幾個衚衕區的改造,曾廣同都或多或少地參與了意見。
十幾個驢族越看對這裡的氛圍越滿意,幾個女驢友都表示不想去住賓館了,想體驗一下住四合院的感覺。
又是那個眼睛特別尖的誇張姑娘,她突然指著南邊大叫:“哎哎,小朋友,不敢啊,快下來,會摔的。”
她的朋友們集體抬頭往遠處看,就看到前邊又一個因為老古樹而形成的自然花園裡,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打頭,後面從高到底依次跟著一串兒蘿蔔頭,正從一棵兩人合抱粗的黑槐樹上,一個一個往花園南邊那家的院牆上跳,最後一個小丫頭看起來最多五歲。
一群驢族都給嚇壞了,南邊幾家的院牆都很高,現在的孩子多嬌貴啊,這要是摔一下可不得了。
幾個人嚇得撒腿往花園裡跑,想去勸阻幾個淘氣的小孩,可他們還差二三十米到跟前,那群蘿蔔頭已經全部落在了牆頭上,最後的小丫頭也跳的穩穩當當。
看著他們驚慌失措地跑,小丫頭還奇怪地回頭看他們,好像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大驚小怪。
看起來有三十多歲的女驢友撫著胸說:“哎呦,京都現在還有這種孩子啊?咱們那兒的孩子現在都沒人敢爬樹上牆了。”
領頭的男驢友說:“你看他們多老練,一看就是經常這麼幹的。”
他話音未落,花園西邊那個院子裡的大樹上,忽然出現了一個身材修長勁瘦、面容清俊的男子,那男子下面是淡青色長褲,上面淺灰色低領長袖線衫,特別隨意的穿著,卻有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脫塵氣質。
男子站在一根幾乎平著伸到牆外的樹枝上,對那幾個在牆頭上如履平地的小孩子說:“串兒馬上烤好了,快回來吃了。”
領頭的少年飛跑起來:“爸爸,爸爸是不是先烤的魷魚?”
後面一串兒蘿蔔頭也都跟著跑,同時嘰嘰喳喳地發問:“我想吃烤魚,爸爸,爸爸烤烤魚了沒有?”
“還有雞翅,先烤雞翅。”
“我要先吃烤饃片兒。”
“我想先吃烤鵪鶉蛋兒,多撒點辣椒。”
……
領頭的少年叫的挺響,回到自家的大樹上卻沒有下去,而是伸手抓住上面一根樹枝,輕輕一翻就爬了上去,猴子似的躥上了更高的樹枝,然後才從樹上往院子更裡邊的方向跳躍。
跑在最後的兩個小傢伙,女孩子被清俊飄逸的男子抱住,男孩子被剛剛跳上樹的一個更年輕的帥氣男子抱住。
柳凌擦著燕泥小臉兒上的灰說:“在哪兒蹭的?怎麼每天出去都是你董成個小髒貓?”
柳俠抱著柳溪數落:“好好的門就是不走,天天都是樹上來牆上往,你們是打算以後做江洋大盜嗎?”
小萱在上面叫:“會飛簷走壁的都是大俠,我們要當劫富濟貧的俠客。”
院子裡有人說:“小萱,你的意思是要搶劫你爸爸嗎?”
“昂?”小萱楞了楞,隨即哈哈笑著往下面的樹枝翻,翻下去三給樹枝,然後輕輕縱身一跳,“我不劫爸爸,我劫你,柳岸哥,我爸說,你現在比他有錢多了。”
“思危、萊萊、巧巧,你們快下來吧,剛才震北叔叔已經把幾隻最歡實的蝦都給小凌叔吃了,你們再不回來,這一把還是小凌叔的。”
思危、萊萊、巧巧大叫著“爸爸(叔叔)你怎麼這麼偏心眼兒”,跟著小萱往下翻,到了最下面的樹枝,直接跳下去。
柳凌抱著燕泥也跳了下去。
柳俠抱著柳溪,走到樹杈那兒,忽然又折了回來,對著已經走到小花園的一群遊客,笑著說:“歡迎各位到京都來,帥哥美女們,這個小花園是我們家領養的,請各位愛惜環境,不要隨意丟垃圾,好吧?”
年齡比較大的女驢友笑著說:“哎帥哥,如果你能讓我們進你們家參觀一下,我們可以給你們的小花園做個美容spa,怎麼樣?”
“不好意思。”抱著孩子的帥哥身邊又出現了一位非常年輕的帥哥,“我們家並不是傳統的四合院,不符合你們要了解京都四合院的要求,我給你們推薦一個吧,你們一直往西,看到石榴衚衕36號,可以進去,他們家是標準的北方四合院,非常漂亮。”
“可是,我們看了這麼多,覺得你們家是最漂亮的啊。”一個年輕的男驢友笑著說,舉起自己的相機,“我們就拍兩張,然後就讓張姐給你們的花園做美容。”
“抱歉。”年輕的帥哥攬過大帥哥的肩膀,讓他先下去,“我們家不開放旅遊項目,祝各位玩的愉快。”
小帥哥說完就跳下了樹。
年輕的女驢友哀嘆:“這一家是帥哥生產廠嗎?啊,一見君子誤終身,住在這麼美的地方,還那麼帥,我要找不到男朋友啦……”
年長些的女驢友推著她往長椅上坐:“別叫啦,你們家小林也夠帥了。”
這群驢族決定在這裡休息一會兒。
這三條衚衕都挺長的,他們這稍微一轉,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有點累,而這裡的小花園又特別招人,一看就讓人想留下。
他們這一路走來,已經看到了至少七個這樣的小花園,除了都有幾百年甚至上千年樹齡的老古樹,幾個花園各有特色,但它們的統一特色是:自然。
就拿現在這個小花園來說,其實就是個自然形成的小樹林,只不過小樹林裡被收拾得很乾淨,沒有大塊的地面硬化,只是圍繞著一棵古柏和一棵古槐,有兩個相對比較大的磚鋪的圓形硬化帶,其他的,就是幾條藍色透水磚鋪的小路,剩下的大片地方都保留著原始狀態。
只有花園靠路邊的一面,種著很多花,現在正含苞待放的是牡丹,還有剛抽乾的燒餅花,剛出了個小苗苗的鳳仙花,還有很多種不知名的小野花。
古樹下放著一圈長椅,全部是用原木做的,只有人體需要接觸的面被打磨平,刷了清漆,下面和後面,都還帶著樹皮。
小路上還有幾個用樹根疙瘩做的凳子,也都是隻有上方的面經過了比較細緻的處理,下面的樹根都是簡單地被砍下即可。
這樣原始樸素的花園,對這群人卻有著一種特別的吸引力,大家都想停下來放鬆一會兒。
一個專門跑到離西邊那個特別美的院子最近的樹疙瘩上坐的驢友忽然說:“哎,我這個凳子上有字哎,喔,這字寫的真好。”
另一個驢友跑了過去:“什麼字什麼字?”
那個驢友唸了起來:“蟬是一種厚積薄發的小生物、小生命,它們和我們人類一樣,在地球上生活了千萬年,可現在,它們想找到一個僅一立方厘米能夠破土而出的地方都很難,我們把花園做得如此簡陋,就是想給可愛的蟬們多留出一點看到世界的機會。”
另一個驢友在另一個樹疙瘩那裡也叫了起來:“這個上面也有,啊,這字是真漂亮,我覺得這是書法家的水準。
不過我這個不是說知了的,是說自然的土地,對環境的調節作用遠遠大於硬化過的地面。”
一群人都跑過去看,他們正在感動於這一家人對環保的用心,就聽到院子裡有人大叫:“震北叔叔,你越來越偏心了,小凌叔他自己都說吃飽了,你還是把烤的最好的都分給他。”
一個男人說:“小胖蟲兒怎麼就你意見多?你小凌叔一個做兩份工作,他那麼辛苦,吃飯當然也要吃兩份。”
“那你也不能把烤的金黃的都給小凌叔,烤熰的都給我們呀。”
“辛苦掙錢養家的當然要吃最好的,被人養的有吃的就不錯了,你居然還敢提意見?”
“好了震北,我真吃好了,來,我烤,你歇一會兒,也吃一點。”
驢族們聽出來了,這個是俊逸男子的聲音。
“你們幾個傻子,光提你們震北叔的意見幹什麼?看看你們柳岸哥,不聲不響,好吃的都給你們小叔了。”
“啊——,柳岸哥你太不仗義了,我們的魚肚子啊——”
“臭小子你叫什麼?小叔他不會挑魚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吃了你們倆魚肚子。”
“可我也喜歡吃刺少的魚肚子啊,誰喜歡光吃魚尾巴?都是刺。”
“那你們等著,魚多著呢,等小叔吃飽,我再烤幾條,肚子上的肉也是你們的。”
一群驢族睜大了眼睛:“叔叔吃刺少的魚肚子肉,小孩子吃刺多的魚尾巴?我們不是聽錯了吧?好的不都是緊著小的嗎?”
“老爹,我要喝酸梅湯。”
“讓六叔給你倒,爹地正吃飯呢。”
“貓兒我跟你有仇啊?沒看我手裡正忙著嗎?你小叔他光蝦吃了二十個,雞翅五個,幾個魚肚子全讓他吃了,你想把他餵豬啊?”
“小叔的體重一直都突不破一百三十五,六叔你別造謠,我都給你烤了兩盤子培根了,讓你幫忙倒杯水怎麼了?燕泥,去,抱著六叔的腰。”
“六叔~”
“中中中,寶貝兒,六叔這就給你倒,你還想要啥孩兒?”
“西瓜。”
“拿走,六叔去給我們寶貝兒抱西瓜。”
“思危,跟著你哥回去,把草莓和櫻桃也一起端過來,還有爸爸的湯。”
“爸爸,我就長了兩個手,怎麼端三個東西?”
“我去我去,我去給五叔端湯。”
“老爹,你喝湯嗎?我也去給你端一碗。”
……
“這傢什麼人物關係啊?怎麼這麼多爸爸?”驢族們撓著頭,懷著滿腹的疑惑,離開了小花園。
半個小時後,驢族們看到了石榴衚衕36號,。
旅遊區的推薦,沒幾個值得信任的,熱情的推薦者基本都是托兒,驢族們因為這個,本來是對36號頗為牴觸的,可看到那精緻漂亮古樸優雅的磚雕蠻子門,他們沒忍住,決定進去看看。
已經是黃昏時分,36號亮起了燈。
這群驢族進來之前,36號已經有好幾位遊客了,他們進來時,三個遊客坐在一棵盛開的垂絲海棠下喝茶,另外幾個在倒座房裡選畫,一個長相平凡,氣質溫潤的年輕人陪著幾位遊客,對畫的價格態度溫和但十分堅持。
兩個女驢友一眼就喜歡上了垂絲海棠下的藤製布藝沙發,問先到的遊客:“可以坐嗎?”
那幾個人微笑著說:“隨意,如果要喝茶,自己燒水,茶葉在茶几下面。”
女驢友們高興地坐下,開始接水燒茶。
另外兩個女驢友和幾個男驢友則被倒座一間屋子裡迎門掛著的一副畫所吸引,一下湧了進去,這畫絕對不是那種基礎淺薄的粗劣仿品,而是功底深厚氣韻卓著的原創畫作。
牆上還掛著不少畫,有大有小,大的□□平尺,小的一尺盈餘,幾個人覺得每一副都很美,可看到下面的標價,都有點慫了,最小的那副也是四位數。
那位性格活潑外向的女驢友問道:“可以便宜點嗎?”
溫和的男子微笑著說:“抱歉,這個價格比我們在市內的畫廊,已經很優惠了。”
女驢友的眼睛黏在那副《山裡的秋天》上,移不開:絢爛的秋色背景,掛滿橙黃色柿子的老柿樹,樹上摘柿子的小孩,樹下往上指的小孩,還有稍遠處幾個一手籃子、一手拿著火箸扎葉子的小孩,半山腰裡隱約可見的小茅屋,這幅畫的每一筆,好像都畫在了她心裡。
她和男友想為他們的婚房買一副好畫,找了幾個月都沒遇到可心的,這一副她真的太喜歡了,可五位數的價格,並且頭一位數字還不是1,這讓她非常肉疼。
而且落款的作畫人“柳海”,她也沒聽說過。
好吧,除了那幾位上過中小學課本、全國人民都耳熟能詳的大畫家,當代其他畫家她和男友從來也沒留意過。
女孩子有點怕丟臉,試探著問:“這個柳海,在美術界很有名。”
“呃……”江帆沉吟了一下,腦子裡思索著該怎麼解釋,才能真實地說明作者的身份地位,又不讓顧客覺得他在崇洋媚外或者信口開河。中國當代藝術家厚古薄今的風氣非常嚴重,尤其是美術界,除非在國外得到肯定,否則,畫再好,活著的時候,也很難確立地位,“他是在法國留學,後來定居德國,最近才回來,他的畫大部分在巴黎的畫廊出售,嗯,他前幾年在非洲旅行時畫的一副《莫昂村口的小女孩》,被一位非洲裔富商用這個價格買走了,哦,我說的價格單指數字,那位富商付的是美金。
你可以上網查一下那幅畫。”
女驢友問:“你們這裡有電腦嗎?”
江帆說:“不好意思,有是有,可是在這家主人的書房,他不喜歡外人進他的書房。”
女驢友問:“這附近哪裡有電腦可以上網?”
江帆說:“報國寺那邊有網吧,距這裡三四公里。”
女驢友又端詳了好幾眼那副畫,才慢慢地走開,看其他畫去了。
已經過了飯點兒,先到的幾個遊客拿著兩幅畫,早已經走了,幾個驢族還在倒座房裡流連,外面兩個女驢友餓的受不了了:“喂,反正咱們已經決定今天住在這裡了,你們明天再過來看唄,咱們先去吃點飯。”
年輕的女驢友說:“再等一會兒,就一會兒,我把這幾幅看完。”
她正說著話,忽然聽到大門的方向一陣小孩子的大呼小叫,跟著,一群人衝進了院子:“程叔叔,江叔叔,快點快點,我們烤的海鮮,還熱乎著呢。”
江帆跑了出去:“小萱,你們今兒又燒烤了?”
小萱把一個大盤子遞給江帆:“我爸上次烤的特別好吃嘛,我爸昨天想起來,誇了他一句,我爸今兒馬上就又烤上了。”
胖蟲兒也端著個大盤子:“柳岸哥烤的雞翅和魚,你跟程叔叔有口福,能吃囫圇魚,小俠叔吃飽了,我們剛才吃的魚都沒有肚子。”
江帆呵呵笑:“這不正常現象嗎?你小俠叔要是不搞小特殊,我還不習慣呢。”
幾個大人在後面說著話進來,幾位驢族一看,咦,這不是給他們指路這家畫廊的老頭兒嗎?我操,一群帥哥哎。
江帆笑著一一招呼:“曾老師,陳哥,柳凌,新庭在後面做飯呢,你們再喝點稀飯吧。”
陳震北說:“要是綠豆百合什麼的,就給小凌涼一碗,其他的就不用了,我給他燉的有養生湯。”
江帆說:“小米綠豆百合稀飯。”
陳震北拉著柳凌就往後走:“那正好,吃燒烤上火,你喝點綠豆稀飯,正好中和回來。”
柳海左臂上著個小包袱走在最後,江帆笑著看了看那位年輕的女驢友:“小海,這位顧客想買你那副《山裡的秋天》,呵呵,嫌貴,想便宜點。”
女驢友睜大了眼睛,喔,畫是這位帥哥畫的?哎,怎麼感覺畫裡柿樹上的倆小孩兒有點像端烤海鮮的小孩兒和緊跟著他的那個啊?
柳海把胳膊上的小包袱豎起來,挑著小下巴逗了兩下,才笑著說:“朋友開畫廊,友情支持幾幅畫,已經是最便宜的價格了。”
小萱說:“我六叔的畫,一平尺好幾千呢,如果不是我們家和程叔叔是好朋友,我六叔的經紀人根本不會讓他的畫隨便在其他地方出現。”
思危說:“柳海叔,你答應等我結婚,送我箇中堂畫的,你可不能忘了哦。”
江帆問:“哎,么兒和貓兒怎麼沒過來?”
一群小的同時說:“小俠叔(爹地)吃撐了,柳岸哥(爸爸)在給他揉肚子。”
江帆笑了起來:“你們爹地可真行,三天兩頭吃撐,還是瘦得一綹兒。”
柳海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抱著孩子,伸手拿不方便,就讓小萱幫他先接一下,小萱打開電話,特別高興:“俺萌萌姐。”
思危、萊萊、巧巧幾個嘩啦一聲圍了過去,小萱大聲說:“姐,是我……哦,夜兒黑小孬貨鬧了一黃昏,六嬸兒沒睡好,將俺吃了飯,六叔抱著孬貨俺一起來程叔叔家了,六嬸兒準備洗澡早點睡咧……燒烤啊,上一回俺燒烤,爸爸說俺爸烤哩好吃嘛,俺爸就給爸爸獻殷勤,今兒又接著烤了……嘿嘿,那,你快點回來,回來了咱一起烤……
姐你上一回說你這個星期天想騎自行車去旅行,明兒你去不去?……哦,那姐你可注意安全哦,六叔說,德國現在還有新**分子咧,可孬孫,除了他們那個民族,誰都攻擊……那中,姐,你過半個鐘頭再給六嬸兒打吧……”
小萱的情緒突然低落下來,蔫巴巴地說:“俺下個星期走,俺過完五一就得回來,曾爺爺跟小叔、柳岸哥還有柳溪、燕泥他們不用回來,隨便擱家住……哦,我知了姐……那中,姐再見。”
小萱合上電話,臉還鼓著。
思危伸長了胳膊去捏他的臉,安慰他:“哥,別生氣了,等長大咱倆考農業大學,畢業了咱就回柳家嶺,咱就也能不走了。”
陳震北衝思危伸出個大拇指:“嗯,這個解決方案不錯。”
一群人大人說說笑笑,跨過垂花門,往後院去了,一群小的坐在海棠樹下,折騰著燒水泡茶。
一群驢族再次被糊了一頭霧水,這家怎麼這麼多孩子?這家的人物關係聽著怎麼好像有點不大對呢?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