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凡塵 第96章

作者:一葉葦

第96章

八月二十六號,星期一。親 更多文字內容請百度一( 或者搜索樂文 都可以的哦

前天晚上又下了一夜雨,天氣涼快多了,晚上躺在地上睡溫度正好,不會再被熱醒,但貓兒有點小激動,四點多一點就醒了。

兩邊窗戶都開著,屋子裡有朦朧的亮光。

貓兒看看柳俠,柳俠還睡的挺沉,他側過身,看了一會兒柳俠的臉,抬起右手,隔著兩釐米的距離在空中描摹柳俠的輪廓:

左眉,右眉,兩個眉毛一模一樣;

右眼,左眼,吔,小叔睡著了眼睛往下邊彎彎的,也這麼好看,跟醒著的時候一樣好看;

鼻子,鼻子這麼高,嘿嘿,還會動哩;

嘴巴,睡覺嘴巴還總是閉的這麼緊,嗯?這咋好像有點起皮哩?會不會還是有點上火,今天熬稀飯........

“臭貓兒,天還沒亮你就開始氣人了啊!”

貓兒的小指頭突然被抓住,柳俠笑嘻嘻地睜開了眼睛:“不知道小叔昨晚上計算到半夜瞌睡的要死嗎?”

貓兒翻身爬到柳俠身上,腦袋抵在他下巴上亂拱:“你騙人你騙人,你早就醒了還裝睡,我根本就沒碰著你。”

柳俠把他往上託了託,額頭頂著他的額頭一陣蹭:“沒碰著沒碰著,沒碰著我也能感覺得到,第六感,知道嗎?直覺。”

貓兒輕輕地用自己的額頭一下一下去磕柳俠的額頭:“騙人騙人騙人,你就是裝睡,隔那麼遠誰能感覺到?你因為我第一天去報到可操心,就沒睡著。”

柳俠按著他的小腦袋趴在自己的頸窩兒裡:“寶貝貓,你也知道你第一次到個新地方小叔操心,所以你到學校後一定要好好學習,你比別人都小好幾歲,儘量不要惹事。

這裡不是咱家,不是望寧,這裡小地痞小無賴多,還有小流氓,咱不能跟他們學,咱要學那些好的。

剛開始你肯定不會有什麼朋友,你就先和小蕤哥玩,慢慢熟悉了,你就會有自己的好朋友了。

開始一學期我估計你考試可能都會排在比較靠後的名次,沒關係,小叔不會因為這個生氣,你這麼聰明,只要努力,肯定會慢慢趕上去的。

記著,上課認真聽講是最重要的,沒聽懂的先記在書上,下課問老師、回來問小叔都行。

如果有人嫌咱們老土看不起咱,或者有老師看不起你是從望寧過來的,別理他們,別把他們當回事,小叔、你六叔當初都是這樣過來的,現在,小叔和六叔都比他們強,是不是?

你只要好好學習,總有一天會比現在看不起你的那些人過的都好。”

貓兒蹭蹭:“我知道,我才不會理他們呢。

我和小蕤哥剛去望寧的時候,也有人看不起我們,後來他們知道了你,還有三叔,五叔、六叔,知道了咱們家有這麼多大學生,三叔還是在榮澤當警察,吃商品糧,就沒人敢再看不起我們了。

小叔,我肯定會好好學習的,我還要考上好大學,掙可多可多錢給你,讓你再也不用出去幹活,天天都能在家涼快享福呢!”

柳俠在他腦門上使勁親了一口:“真是小叔的好乖貓,來,起來,咱先出去跑一圈,回來吃了飯咱就去報到,你三叔肯定也會帶著你小蕤哥早早就去的。”

果然,柳俠和貓兒七點半來到學校的時候,柳川和柳蕤已經在樹蔭裡站著等他們了。

貓兒和柳蕤老遠就互相向對方跑過去,然後倆人嘻嘻哈哈又跑回柳川跟前。

柳蕤興奮地原地跳了幾下,對貓兒說:“運動鞋穿著跑步真哩可得勁,小葳哥也可待見,不過他不捨得穿,都放起來了,我本來也不捨得,可咱三叔說,咱小叔給咱買,就是專門叫咱開學時候穿哩,要是我不穿小叔還想著是我不待見哩,我就穿上了。”

貓兒也輕盈地跳了幾下:“就是,我也可待見。”

柳蕤又摸了摸貓兒身上穿的白色底子、領口和袖口帶一圈天藍色的圓領短袖運動上衣:“你穿這也可美孩兒,可好看可洋氣,要是我原來不認識你,肯定就把你當成城裡哩孩兒了,嘿嘿,不過就是臉有一點點黑。”

貓兒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這是一套,下面是天藍色的短褲,確實穿著很漂亮,可是,他用眼睛斜著瞪了一下剛剛走過來的柳俠:“貴死了,咱小叔非買,我咋說他都不聽,只管叫人家服務員裝,還一下裝了兩套,還有兩套長袖哩。

我生氣了不理他跑出來,他才拉倒,要不他還想再給我買個裡面套那種秋衣哩。

小蕤哥,你說咱小叔咋這麼大手哩?他天天出去幹活恁受罪才掙哩錢,他咋一點都不知道可惜哩?”

柳蕤看看柳俠,柳俠對著他做了個小鬼臉,瞟了貓兒一眼。

柳蕤回了他一個同樣的鬼臉表示理解了他的暗示,然後對氣鼓鼓的貓兒說:“咱是農村哩,來城裡上學,咱小叔不是老怕別人看不起你,想叫你穿哩好點嘛!

別生氣了孩兒,咱小叔花恁多錢本來是想叫你高興哩,你不高興,小叔哩錢不是白花了,他成天恁心疼你,你不高興,咱小叔也該不高興了。”

貓兒回頭看看柳俠,柳俠用無辜又有點落寞的眼神看著他。

貓兒馬上跑過來抱著他的腰:“我可待見你給我買哩衣裳,就是老心疼咱哩錢,我這一回我有這麼多衣裳了,你以後別再那樣亂花錢了啊!”

柳俠馬上認錯:“小叔以後要是再大手大腳亂花錢,你一星期都不理我,中了吧孩兒?”

柳川看的大笑起來:“么兒,你一回就買恁幾條牛仔褲跟體恤,我說你花錢大手你還跟我犟嘴,這回你承認了?貓兒,以後好好管住您小叔,照他這花錢哩勁頭,八百年也別想存下老婆本。”

貓兒重重地點了點他:“他說好了以後哩工資跟獎金一發就都給我,我都存起來,以後他想亂花也沒有。”

柳俠對著柳川攤了攤手,貓兒衝著他仰起小臉“哼”了一聲,得意地又和柳蕤玩去了。

柳俠也繼續和柳川說話。

因為下雨,柳川和蘇曉慧昨天也沒能回家,他心裡特別不踏實,因為他三十號就要去原城警校報到了,這幾天他忙著交接日常工作和手上的案子,根本沒時間回去,可自己去警校進修這麼大的事,還是好事,家裡人都不知道,他覺得特別遺憾。

他對柳俠說:“我聽張小田說,警校是對全省招生的,學生星期天都不回家,所以有時候星期天也會有課,如果我下星期回不來,你儘可能回去一趟,跟家裡說一下我的事,我想讓咱伯咱媽和大哥他們高興一下。”

柳俠說:“我知道,只要能,我肯定想辦法回去。

對了三哥,昨天下午我們隊長把我叫上去了,說我早上交的測量報告,隊裡打算拿去參加總局的測量報告規範性模本評比,表揚了我幾句,還透露了一下,說我這個月的獎金會和隊裡其他技術人員的獎金一樣,估計有三百多呢,我也想給咱伯咱媽他們說說,省得他們總認為我上班後每個月只有幾十塊錢,省吃儉用也不肯要我的錢。

不過隊長還說,因為我們這個工程規模本身比較小,地質結構也相對簡單,計算數據也就比較簡單,報告獲獎的可能性不太大,但他覺得我做出來的報告是他見過的最規範最漂亮的。”

柳川看著柳俠有點小得意的模樣,真心替他高興:“只要你們領導認可了你的能力和工作態度,獲獎不獲獎的都不重要。”

八點鐘,學生們開始排隊報到了,柳川領著柳蕤去一(1)班門口排隊報到繳費。

貓兒因為是插班生,班上新來的只有他和一個叫王輝的男孩子,其他學生的學費在上學期放假前就已經交過了,所以他們倆不需要排隊,幾分鐘時間,交了學費就完事了。

王輝是和水文隊之間隔著一條國道的、也是剛成立沒幾年的火力發電廠的子弟,發電廠的技術人員也是從全國各地調過來的,王輝說一口帶點天津口音的流利的普通話,幾句話就和貓兒熟悉了起來。

柳俠挺高興貓兒第一天就認識了新朋友,這樣他至少不會到了班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貓兒被分在二(1)班,算是重點班,因為柳川給貓兒轉學的時候,貓兒除了語文七十八分,其他各科都在九十分以上,數學滿分,連柳俠以前特別頭疼的英語,因為有蘇曉慧的點撥輔導,貓兒的成績也一直很好,去年一年大大小小的考試,他的成績從來沒下過九十五的。

今天只是報到,交完錢領了書就可以走人了。

柳俠和貓兒一起看了看他們的課程表:

早上6:30——7:20,早自習;

7:20——8:00,早飯;

中午四節半課,十二點放學。

下午兩點半第一節課開始,四節課,六點半吃晚飯,七點開始晚自習,八點五十放學。

柳俠和貓兒都有點小不滿,他們倆都對早、晚自習深惡痛絕,他們都覺得早上和晚上那段時間應該是最溫馨的家庭時光,應該和家人一起共渡。

柳蕤也一樣,他一看見貓兒,就十分難受地跟他抱怨:“為啥到哪兒都得上晚自習呀?咱五叔都沒上過晚自習不是也考上那麼好哩軍校了嗎?我老不想上啊。”

柳川和柳俠無可奈何地相視而笑,有什麼辦法呢,全中國的學生差不多都這樣,再捨不得也必須督促孩子們嚴格執行學校的作息制度,否則光是老師的白眼就吃不消。

柳俠今天和嶽德勝已經打過了招呼,不上班,柳川則必須去單位,所以從學校出來,柳俠就帶著柳蕤和貓兒一起回到了水文隊。

明天就要開學了,他不讓貓兒再練字看書,就讓倆人坐在床上看電視,讓貓兒好好放鬆一天。

中午他沒讓貓兒做飯,帶著貓兒和柳蕤一起出去吃燴麵,還給倆人要了一盤子醬牛肉。

吃完了,柳蕤說:“小叔,我吃哩都快走不動了,燴麵跟醬牛肉咋都這麼好吃哩?”

柳蕤從小身體弱,經常因為消化不良嘔吐,柳俠怕他今天吃多了再不消化,故意領著倆人又到商場轉了一圈,什麼都沒買,就是讓柳蕤多走走,消消食。

今天陰天,挺涼快,柳俠覺得柳蕤那食應該消得差不多了,就領著倆人高高興興地往家走,可他剛一進大門,就得到了一個壞消息,門衛趙師傅告訴柳俠:“嶽工剛才找你沒找著,讓我跟你說一聲,明天你和他一起去三道河,六點半在大門口等榮澤礦產局的車,記著,六點半啊,別遲到了。”

柳俠沒想到,貓兒去上學的第一天,他就又要出去,柳海不在,而且再過三天柳海就要回京都了,以後都不會在了,貓兒一個人在家怎麼辦?

貓兒是會做飯了,但他以前做菜,基本都是前面的程序由柳海都準備好了,柳海教著讓他炒,現在柳海不在,他中午從學校跑回家就需要近半個小時,中間一個多小時他要給自己做一頓飯會非常緊張。

縣中也有食堂,但當初柳川去看了食堂之後,一次也沒讓柳葳在學校吃過,柳俠也絕對不會讓貓兒在那裡吃。

柳蕤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他說:“小叔,要不讓貓兒晌午跟我一起回去吃飯吧,俺三嬸兒........”

“我不去。”貓兒打斷了柳蕤:“我會做飯,我可待見俺這個家,小叔,你就是不擱家,我晌午也可想回來,我不去老城,我天天都想回咱家。”

柳俠發愁地看著貓兒:“孩兒,你自個兒擱家咋弄啊?”

貓兒堅決地說:“我不管,反正我要天天回來,我哪兒也不去。”

柳俠發愁了一個下午,最後又跑去找嶽德勝問了一下情況。

嶽德勝告訴他,中午確實回不來,從榮澤到三道河和臨縣交界的山裡走一趟,至少需要兩個半小時,中午如果再來回跑一趟,他們一天就什麼都不用幹了。

柳俠正無計可施的時候,柳川來接柳蕤了,他一進屋就先拿出兩疊小票遞給柳俠:“這是三十斤飯票和三十塊錢哩菜票,我去原城了,你如果再有野外作業哩任務,貓兒就沒法吃飯了。

我跟王師傅和小軍他們都交待過了,我不擱家,小蕤跟貓兒去吃飯哩時候,請他們多關照點。”

柳俠撲上去抱著柳川把他抱得雙腳離地:“三哥,你真救了我哩小命了啊,哈哈,吉人自有天相,俺貓兒就是有福;孩兒,這下小叔就不發愁了。”

第二天,吃過飯,柳俠騎著車把貓兒送到學校門口,再一次叮囑他:

“飯票和錢分開放在書包裡;一定記著把鑰匙給你小蕤哥一把,要不你萬一把自己這把丟了就回不去家了;

小叔再說一遍,路上一定要靠右走,走人行道,即便沒有汽車,也要等綠燈再過馬路,聽見沒有?

你看,這個坡這麼長,下面那條路過的都是拉土拉磚的大車,速度特別快,萬一出事不得了,你每次都要停下,看清楚了兩邊都沒有車再過;

公安局的伙食好,喜歡什麼就吃什麼,小叔沒讓你給我省錢,小叔想讓你長高長胖,回來我會去問馬叔叔,如果他說你每天都光吃素菜什麼的,小叔就生氣了.......”

貓兒突然跳起來在柳俠臉上親了一下:“小叔,你快回去吧,再不走你就遲到了,我都快十歲了,這是你說的第五遍了,我都記住了。”

柳俠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你嫌小叔囉嗦了是吧?要不是你以前在家那麼淘氣,我會這樣操心嗎?”

貓兒跟他擺擺手,撒開腿往教室跑,柳俠一直看著他進了教室,才騎上車子趕緊往回趕。

他剛把自行車放在車棚裡,礦產局的車就來了。

他們這次是應榮澤縣礦產局的邀請,協助他們在三道河做一個地礦勘探,

榮澤縣礦產局成立還沒幾年,內部機構看上去很齊全,其實專業人才卻非常少,僅有的幾個都是最近幾年剛從一些三流大學畢業分配來的,能力和經驗都很欠缺,

礦產局平時的工作基本是行政管理性質,遇到像這次需要真正的探明礦藏並進行開發,他們只能求助於專業的地質勘探機構。

嶽德勝給柳俠他們規定的上班時間是早上六點半出發,下午五點半左右,工作到一個結點就下班,這樣,他們回到榮澤應該是晚上八點左右。

柳俠聽完嶽德勝的佈置,心裡抓撓著難受,他把貓兒接到城裡,就是想彌補過去那麼多年的遺憾,想讓貓兒安心地生活在他身邊,現在倒好,他們每天睜開眼就得分開,見面的時候基本就該睡覺了,那他把貓兒接來幹嘛,就為了讓貓兒每天守著個空蕩蕩的房子等他回家嗎?

不過,柳俠沒把他的難受表現出來一星半點,他很清楚,這是自己的工作,嶽德勝那樣的老工程師兼領導每天都和他做著同樣的事情,他一個剛到單位一個星期就領工資的新人,有什麼權利抱怨?

這次的外業環境是和柳家嶺差不多的山區,比柳家嶺好的是他們的作業區離公路只有十里地左右,差的是柳家嶺有人煙,而這裡以前沒有人,所以連一條羊腸小道都沒有,他們就在真正的荒山野嶺開展工作。

礦產局跟著他們來說是配合工作、其實是負責招待和學藝的五個人不算,他們這個測繪隊實際是由十個人組成,技術人員只有他和嶽德勝,另外八個都是工人。

開始作業後,柳俠很快就感覺到,比起上一次跟他和李吉躍合作的那幾個人,這幾個人從主動性和配合默契上都有差距。

柳俠不知道其他測繪單位的內部人員構成和分工,他實習的時候,跟著謝仁杰的測繪小隊,就那麼二十來人,和他一直呆了三個月,他以為測繪小隊的人員就是那樣固定的幾個人,少數技術人員配多個熟練工人和幾個後勤人員。

現在他才知道,在他們隊不是這樣的,技術人員組成的幾個科室相對固定,而和他們合作的工人,都是臨時組合的。

工人們有獨立的科室,分別是施工隊一隊、二隊、三隊,技術科接到任務後,自己挑選合作的施工隊。

上次電廠的那個工程,和他們合作的是一隊隊長鄭朝陽帶的八個人,他們那個工程完結後,鄭朝陽他們隨即就被其他工程小組組合走了,所以這次和他們合作的是二隊隊長張援朝帶的人。

張援朝人很和氣,老是樂樂呵呵的,也是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但就是沒鄭朝陽那幾個人配合起來舒服。

鄭朝陽是主動指揮著他領導的幾個工人提前把一切都準備好,甚至會主動和李吉躍商量著把進度往前趕,所有他們能做的工作都儘可能不讓李吉躍和柳俠幹,儘量給他們擠出時間讓他們做計算。

張援朝和他的人聽吩咐幹活,有點能多歇一會兒就多歇一會兒的意思,但如果真喊他們幹活,他們也不牴觸。

柳俠不介意多扛點設備多跑點腿,可他希望把工作效率提到最高限度,能早點完成工程,早點過上每天按時回家的生活。

顯然,要達到這個目標,和張援朝的隊伍合作不是最佳選擇。

但柳俠依然對張援朝他們表現出了足夠的尊重,他覺得這幾個人都比他年紀大,經驗豐富,尊重是應該的,也是必須的,何況,這幾個人除了工作不夠積極主動,看著其實也都是挺好的人。

柳俠想,十個指頭伸出來還不一樣長呢,他不能要求每個合作者都和鄭朝陽一樣。

中午吃飯的時候,柳俠驚豔了一把張援朝的手藝,看著普普通通的尖椒茄子拌麵條,吃起來非常好,張援朝還非常體貼地做了兩種拌麵條的滷,另外一種是西紅柿炒茄子,不吃辣的那幾個人也都說很好吃。

柳俠更想貓兒了,他不知道小傢伙這會兒吃的怎麼樣,雖然現在柳川還在榮澤,肯定會去接貓兒和柳蕤並照顧著他們吃飯,可柳俠就是放心不下。

礦產局的幾個人在柳俠他們中午收工的時候,邀請他們一起出去,到外面的鎮子上吃飯,被嶽德勝拒絕後,他們就自己離開了,到將近五點,回來了一個人,就是那個負責招待他們的小董,司機和那三個跟著學藝的技術人員都沒回來。

柳俠他們五點二十結束當天的工作,到公路上坐上車的時候,已經七點了。

一路上,礦產局那三個技術員都黑著臉不說話,小董很尷尬的一直陪著笑和柳俠他們沒話找話說。

車子停在水文隊大門口,正好單位好幾個人在大門口涼快,其中包括萬建業,萬建業對嶽德勝和柳俠說:“嶽工,小柳,儀器我們幫忙搬回去,你們都早點回家吧,快九點了。”

嶽德勝剛一點頭,柳俠就撒腿跑了起來,一步三階跑上樓,跑到自己家門口,卻發現窗戶還是黑的,貓兒還沒回來。

柳俠有點洩氣地打開門,屋子裡整整齊齊乾乾淨淨,但也空蕩蕩的。

柳俠站在屋子中間看了一圈,小傢伙一不在家,房間的每一件物品都好像少了點精氣神,看著都那麼幹巴巴毫無生氣的樣子。

身上黏噠噠的難受,但柳俠顧不上洗澡,扔下包,喝了一杯水就又下樓了。

雖然只有一天,但今天是貓兒開學的第一天,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小傢伙,問問他今天在學校的情況,有沒有人欺負他,能不能跟得上這裡老師的節奏。

柳俠騎著車子沿著澤河路一直向西,剛過了那個讓他特別擔心的澤河路和杏花路的交叉路口,就看到西面路上如潮水般湧過來的人*流:縣中放學了。

過了杏花路,通往縣中的這條路算是澤河路向西的延續,但比澤河路要窄的多,而且是個比較陡比較長的上坡路,路南是原來的老縣委大院,路北是比路高出一米多的莊稼地。

就在這樣狹窄的下坡路上,騎著車子打頭衝下來的學生卻有好幾個是大撒把,嘴裡還發出“哦嗬嗬”尖銳的叫聲,他們後面,是浩浩蕩蕩鋪滿整條路的自行車流。

柳俠和他旁邊兩個騎自行車的人如果不是閃得快,肯定得被衝下來的自行車給撞翻。

梳著螃蟹辮的女子破口大罵:“急著回家搶孝帽啊,媽了個*天天下班碰到您這些土匪,有多寬哩路您佔多寬,不知道靠右走啊?”

她的聲音被學生們歡樂的笑鬧聲淹沒,沒有一個人有工夫看她一眼。

柳俠扶著車子緊盯著源源不斷的人流,尋找著貓兒的身影。

終於,他看到了正像一條小魚一樣在人群中穿梭著往前跑的貓兒,前面幾個互相攬著肩膀的女孩子擋住了他,貓兒跳到路邊一根橫倒的電線杆上展開雙臂保持著平衡往前跑,迅速超過那幾個女生,又跳進人群繼續跑。

“柳岸,乖,小叔在這兒。”柳俠踮起腳尖衝貓兒揮動著手,但他幾乎可以肯定貓兒聽不見他的聲音。

可貓兒卻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蹦起來衝他揮著手,大叫著向他跑過來。

“哈,小叔,哈哈哈,小叔.......\"貓兒摟著柳俠的脖子,腿環在他的腰上高興的又笑又叫:“我就知道你會來接我,我就知道你知道我想你了,哈哈,我就知道一放學就能看見你了小叔........”

柳俠用下巴蹭蹭他的小臉,把他放在後座上:“小叔當然知道了,所以小叔一回來就趕緊來接你了,怎麼樣乖,覺得能跟上嗎.........”

貓兒一樣一樣回答了柳俠的問題,又興奮地說起今天他見到永賓、關強和牛花雲的事:“他們三個看見我好長時間都沒說話,他們說都不認識我了,他們還說,大爺爺奶奶和爺爺說,如果他們見了我就跟我說,他們在家都可想我,讓我星期天回去看看他們,小叔,你這個星期天會休息嗎?我可想家,可想奶奶他們。”

柳俠也想家,他根本就沒想到他回到榮澤上班了,居然能一個多月都回不了家一趟:“我不知道,如果休息,哪怕是回到家就坐兩個小時,咱也回去一趟,行不行?”

貓兒興奮地點頭:“行,一個小時也行,我不怕跑山路,只要能看見奶奶跟大伯他們就行,對了,小叔,咱再買點醬牛肉回去吧?咱家人都可喜歡吃,咱多買點。”

柳俠說:“行,買五斤,要不買七斤,給太爺送去點,上回買的少了,沒給太爺送,你大爺爺有點不得勁,可他又怕我多花錢,就沒說。”

貓兒說:“那咱乾脆買十斤,多給太爺送點,大爺爺就高興了。”

倆人都餓壞了,回家再做飯吃顯然不太現實,他們直接吃了燴麵才回家。

柳俠在山裡鑽了一天,身上難受的很,貓兒讓他坐在浴盆裡,自己跪在他身後,用毛巾使勁給他搓了兩遍背。

柳俠覺得舒服多了,懶洋洋的坐在浴盆裡慢慢地自己搓前面,貓兒三下五除二就洗好了,光著屁股跑出去:“我中午回來把綠豆泡上了,王爺爺說,這樣泡一晌,再煮的時候很快就開花了,一會兒你計算完就能喝到綠豆湯了。”

柳俠對著外面吆喝:“小叔喝白開水就行,乖,都九點多了,別熬湯了。”

貓兒在外面答話:“你別管,一會兒等著喝就行了。”

雖然只有幾天,貓兒卻掌握了用煤油爐的技巧,鍋裡的水翻滾之後,他把火調到最合適的位置,然後回來坐在柳俠對面開始寫作業。

柳俠需要做的數據比貓兒的作業要多很多,貓兒半個小時後作業就寫完了,綠豆湯正好也熬好了。

貓兒在兩個碗裡都放了冰糖,然後兩個碗都只盛了半碗綠豆湯,然後又拿出一個碗,把綠豆湯在兩個碗之間來回倒:“小雲和小雷一看見吃的就急的蹦,奶奶跟娘給他們涼稀飯的時候都是這樣,她們說這樣涼的最快。”

柳俠說:“你別忙了乖,小叔沒那麼著急,等自然涼了再喝就行。”

貓兒繼續倒:“不行,你剛吃羊肉燴麵放了那麼多辣椒,得趕緊喝綠豆湯把火澆下去,要不嗓子疼起來就沒辦法了。”

柳俠計算完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一刻了。

他把左臂彎裡已經睡著的貓兒嘴角的口水擦掉,準備把他放在地上,貓兒馬上睜開了眼:“啊?我,我睡著了小叔?”

柳俠抱著他站起來,來到席子跟前把他放好:“沒有,剛栽了幾下嘴兒,小叔去尿一泡就過來了,你等著小叔啊。”

貓兒迷迷糊糊地點點頭:“嗯。”

柳俠回來後躺下,伸出右臂,貓兒翻個身枕上去,把腿搭在他腰上,很快就又呼呼地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單位特別忙,保守估計至少要忙到25號,我儘可能不掛請假條,萬一保持不了隔日更,請姑娘們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