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象的宏圖 大小姐們(上)
大小姐們(上)
這是一個發生在霧雨芬漫的春日裡的故事……
“好討厭,頭髮都溼掉了。”
“是啊,每次一到春日就是這樣。”
這是常見的煩惱。春日裡的細雨有時目不可視,但當行走在如霧般的細雨中時,即使是撐著雨傘,也不免被如霧的雨沾溼身體。自然界對萬物一視同仁,縱然是常盤臺的大小姐們,也難以迴避這種困擾。
“如果不趕快擦乾的話,說不定會感冒哦。”
“真是的,所以我才討厭這種季節。”
到處都是這樣的對話,好像空氣中都充滿著柔軟氣息。雖然僅僅只是日常的對話,都似是被淡淡的香氣包裹著。
溫柔卻又不失頑皮,果然這便是“女孩子”們所處的世界。真是不太習慣這樣的氣氛啊……
生活一旦突然改變,就難免讓人覺得手足無措。不過既然已經如此,就不可能再走回頭路。更何況,自己還有回頭路可走嗎?
現在回想起來,不僅僅只是當年,就連這幾年裡,也是始終生活在接近於自我封閉的生活中,生活在一種不與外界過多接觸的世界裡。
現在,不知是真實還是虛假的自己又算是什麼?
“穹乃?”
“嗯,沒什麼。”
向室友搖了搖頭,將心中的矛盾壓在心底。
由於學生總人數只有200人左右,常盤臺的許多課程都是並不區分年級。兩人都起得很早,現在的教室中還沒有人到。稍等了片刻後,才有人走進來。而且,是她不久前方才認識的。
“早上好。”
穹乃主動招呼說。
“早上好,今天得御坂同學也到得很早呢。”
“要這樣說的話,海原同學和星川同學不是來得更早嗎?”
“嗯,我已經成習慣。總覺得如果不讓身體保持,精神上也會很容易變得懶散。”
“海原同學,果然是很自律的人啊。”
兩人說著話,教室裡的人開始多了起來。雖然三人都是新生,卻也漸漸地開始有人上前來打招呼。從一開始,美琴就在用著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妥善地和眾人打著招呼的穹乃。
(真厲害,這麼快就適應了這種狀況……果然不愧理事長的孫女。)
最初聽說這件事的時候,還以為會是個不太好相處的人,結果卻和自己想的大不一樣。
(話說回來……總覺得周圍的視線很痛啊……這種事還是饒了我吧。)
美琴有種想要嘆氣的衝動,她不是很能夠理解穹乃怎麼受得了。不過想想,這孩子這麼漂亮,又是常盤臺理事長的孫女,大概也經常遇到這種被人關注的事。
她完全想錯了,這根本不是穹乃適應性異乎常人地強,事實正巧相反。恰恰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只能按照禮貌去應對的穹乃才不會有什麼太大的不適應。現實就是如此微妙,反而是沒有任何經驗的人,反倒容易習慣於狀況。就像是一張白紙,更容易沾染上不同的顏色一樣。
“唉,還是覺得和你在一起未免太引人注目了……”
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嘆氣了。就連隨口閒聊都要被人行注目禮,這感覺總難免有些彆扭。雖然沒有人說什麼,但交談還是難免到最後持續不下去。
“畢竟是不久前成為LV.5的御坂同學,大家都很好奇吧。”
“咦?那不是因為海原同學你的緣故嗎?”
“我?”
穹乃歪著頭,一臉發自內心的的不明所以。
(她難道是真的沒有意識到自己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嗎?)
端正的容貌好似被以最佳的比例塑造過,雙色的眼睛帶來唯美的不平衡感。還有溫和的性格和端莊賢淑的言行舉止,如果要說什麼樣的女孩子才能夠稱得上是大小姐,大概只要看看她就夠了。
要說的話,完美得有些過頭了,就像是將各種意義上的“大小姐”的可能的形態集中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其實美琴多少誤解了一些事。她們之所以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視線,並不僅僅只是因為穹乃的緣故。常盤臺的學生雖然有些這個年紀的女生特有的喜歡湊熱鬧甚至人來瘋的習慣,但作為頂尖的名校,當然也不會膚淺到只留意這種事的程度。
有一個細節,是美琴沒有意識到的。進到教室中的大部分學生都在擦拭自己被霧雨沾溼的頭髮,唯獨她和穹乃兩個人是例外。
同樣從在無法躲避的霧雨來到學校,卻只有她們兩人沒有絲毫被溼氣沾染。這一點,所有在教室中的學生都看到了。看起來這很容易被人忽略,但常盤臺的學生是很難忽視這種不尋常的事的。
美琴的身上沒有沾上水珠原因很簡單,細小的水滴會在電場中發生偏轉。而穹乃的身上沒有沾上水珠的原因則相對複雜,論起用到的計算公式來說,比美琴複雜得多。這些具體的,除了她們自己之外沒有人知道。但有一點,是不用分辨能力類型都看得到的,那就是時間。
雖然不知道她們兩人的能力類型,但從校外步入學校內,至少在這段時間內她們兩人都穩定地維持著自身的能力使用,這不是什麼那種普通的能力者能夠做得到的。
“完美……嗎?”
食蜂輕輕自語,她不在乎被人聽到,反正她早就設置讓附近的學生忽視自己的一切言語。
從身邊的學生腦海中轉的念頭中,食蜂也能夠整理出這樣的觀點。不過,這種觀點概怎麼評價才好呢?
“總覺得在細節上不太對勁。”
最早只是能力沒辦法在她的身上達到理想中的效果,才多少有些好奇。但對這個人瞭解得越多,就越是感到困惑。
這大概是因為自己作為高等級精神系能力,才能夠多少覺察到一些。
確實,不論怎麼看都像是那種可以寫入字典中的那一類出色的大小姐,但正因為如此,才讓她覺得困惑。
心理學的樣本其實從未有過完全吻合的例子出現。作為一個人,個體差異永遠不可避免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因而被記載、或者能夠被描述的一種人的類別,總是與實際有著些微的差別。但是這個據說是常盤臺理事長的女兒的女孩,卻是太容易符合記載的類型。
就像是將各種概念中的‘大小姐’的概括,濃縮到一個人身上一樣。與普通人相比,有些太過偏離常規的完美。是只有在那些著名詩人筆下,才能夠出現的那種概念。
“啊……”
隱隱約約間,好像明白了什麼。
能力的作用,只能延時作用於她的行為,卻不能作用於她的意識。就連讀心術,也只能聽到一堆雜音。但此時,食蜂卻好像找到了一些源頭。不是通過能力,而是通過一種最為簡單的方式。
回過神來看了看,剛好此時要上體育課。本來準備順便翹掉,卻冒出了一個怪異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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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海原同學,我們先出去了?”
“嗯,我馬上就來。”
一直到一起上體育課的同學走出更衣室,穹乃才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她已經習慣了女孩子的生活,但和那麼多女孩子一起換衣服,還真是破天荒地頭一遭。碰到這種事,也難免有些不太能夠適應。好在,同學們都自動地把她的尷尬當成了大小姐的矜持,沒有什麼人感到奇怪。
關上鞋箱,卻突然從另一側傳來了聲音。
“海原同學,是這樣沒錯吧。”
“哎?”
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居然還有人在?穹乃有些慌張地轉過身去,正巧對上了一雙怪異卻又有些妖嬈了眼睛。
“請問,有什麼事嗎?”
穹乃定了定神,冷靜下來問。她記得,在自己剛入學的時候,曾經見過這個身材高挑的少女。雖然突兀了一些,不過除此之外她倒是並沒有什麼心虛的。
但這個少女的一句話,最終卻讓她臉色一變。
“你應該曾經是男生吧?”
“你、你在說什麼啊!”
“我一直在旁觀。從身體上說,當然是毫無疑問的女性。從精神角度上來看,現在沒有什麼問題。不過,如果是說過去,恐怕不盡然吧?”少女淡淡地說。以她的性格而言,會以這樣的方式說話已經可說是超出想象的事。“人類對於自我性別的認識,差不多要到三歲開始成形。不過有的時候,難免會出現一些例外。海原同學,你應該曾經保持過相當長一段時間偏向於男性的意識吧。”
穹乃一時間瞠目結舌。除了一些細節上的微妙差距,這個少女所說的話竟然已經無比接近了真相。就連她的哥哥,也不曾看出這一點。
“不要緊張,我沒有說出去的打算。更何況,這種事真說出去也沒什麼證據。”
少女聳肩。穹乃忽然間心中一動,她想起入學的時候,曾經聽說過這樣一個人物。
“莫非,你就是那位精神系的能力者?”
“我叫食蜂操祈。不過你也不用擔心,讓我察覺這一點的,並不是我的能力。要說為什麼的話,是因為你太過於完美了。雖然一開始我只是從同學那裡瞭解到一些對你的評價,不過現在我倒是完全理解了。”
“食蜂同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食蜂輕輕地呼了口氣,轉過視線。
“因為你啊,可是在完美地扮演著一種被稱為‘男人眼中的完美女性’的形象哦。人類這種東西,總喜歡以自己的眼光衡量他人,對於自己不可能達到的層次卻只會去憧憬。在這種時候,完美本身就只會成為破綻。”
女人不可能成為男人眼中的完美,男人也不可能成為女人眼中的完美。這一公認的事實只是因為,人只是也永遠只會是自私的生物。所以,人決不可能以他人的眼光去要求自己。
最強的精神系能力者,也是位居學園都市心理學研究頂點的人物。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看出這種破綻。
“食蜂同學……”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不用擔心。”食蜂輕快地跳了一步,“沒有人會在意如今的學園偶像是否曾經患有心理疾病。就算只是扮演,也會成為真實的自我的一部分。對人類的精神來說,真實和虛假其實並沒有明顯的界限。入戲太深不是一件好事,但對於你來說並不成立,因為戲中的你才是真正符合你的身份的你。如今的你是真實的,就算一開始你只是在模仿著這種形象,現在的你也已經成為了這種形象。無論如何,你也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所以恭喜你,海原同學,你克服了對於自我性別識別障礙,你已經痊癒了。”
這或許不是真正的規勸,但卻成為了入學以來,唯一真正打動穹乃的話語。她將雙手放在胸口之上,彷彿有一種溫和的力量湧現上來。
“謝謝你,食蜂同學。”
這是她入學以來,最為誠摯的一次道謝。
“你不用向我道謝,我也有著自己的目的。”食蜂回過頭來,向她伸出手,“我想要組建一個派系。海原同學,要和我一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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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雖然春節本來確實打算暫停一更,不過春節前還是打算發一章上來的。但結果卻由於Smart_office的崩潰,丟掉了兩千多字,所以只能重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