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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歸 第四十一章 驚變(二)

作者:天使奧斯卡

第四十一章 驚變(二)

第四十一章 驚變(二)

在歷史上郭藥師順利投宋成功,可能就是因為兩個月後他才真正做出選擇,這兩個月期間,也許他已經用激烈手段,將郭大郎這一系人馬消化了。而自己的到來所引發的改變,讓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變化…………

自己作為穿越客的最大優勢,在涿州這一局棋中,已經不再有用!自己自信滿滿的以為郭藥師在歷史上順利投降了,那麼只要自己前往涿州,一切都不成問題,只是個時間遲早而已。只要王稟楊可世這裡能瞞著童貫給予郭藥師有力的支持,那麼郭藥師很有可能提前扯旗!

自己再度北上,說得慷慨激昂,九死一生,讓人人側目,老種相公都佩服不已,其實是一樁穩賺不賠的生意………………

一切都已經改變!

郭蓉只是愣怔怔的站在那裡,身子一直在微微顫抖。甄六臣說到後來,聲音已經有些嗚咽,他膝行幾步,放大了聲音:“大小姐,大小姐!都管大人的全盤希望,就在大小姐帶來大宋援師!還有蕭大人,都管大人臥在榻上,還念著他這個兄弟!總算一切順利,俺能生致這裡!也沒想到大小姐和蕭大人竟然都在雄州!都管有救,俺們常勝軍有救!俺一報大小姐和蕭大人名諱,這裡軍將就引著俺們來到大營,可見大小姐在宋境行事一切順利,大小姐,大小姐,只求你和蕭大人快快發兵拯救!”

郭蓉身子一晃,又是一晃。她轉過頭來,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滿臉不敢相信的神色。眼神似乎都失卻了焦距,花了好長時間,才找到站在那裡的蕭言。

蕭言臉色也微微有點改變,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發現自己出奇的冷靜。種種念頭都冒了出來,只是交織在一團。但是卻並不混亂,只是在分析判斷決定…………

自己似乎,真的是天生應該在這亂世裡頭打滾的…………

郭蓉恍恍惚惚的開口,在這一刻,她失卻了全部自控的能力:“你不是告訴我說,爹爹不會有事麼?你一再向我保證,爹爹會平安,會平安…………你承諾我的,你答應我的,你沒有做到!”

蕭言只是不語,這個時候,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向郭蓉解釋。難道跟他說歷史已經改變了?跟教科書上不一樣了?

蕭言皺眉低低叱喝了一句:“且靜下來!如此亂世,什麼樣的遭際都是正常,現在要做的,正是該怎麼化解這個危局!”

郭蓉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悲鳴,直衝過來,揮拳就打向蕭言!

放在以前,以郭蓉之悍,這一拳過來,蕭言也只有領教。

這一拳揮出,郭蓉也沒有放水的意思,真是含憤出手。可是蕭言不知道怎麼,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一把抓住了郭蓉纖長的胳膊!

蕭言同樣心潮激盪。

他媽的賊老天,不玩老子是不是會死?讓老子穿越,讓老子被岳飛他們擒住,讓老子在荒村裡頭遇上常勝軍,讓老子在宋人和常勝軍之間殫精竭慮的兩頭應付,讓老子衝遼人大營而過!

老子不服輸,不認命,在這個時代拼命掙扎。每一刻都在用自己全部的精力智力來應對,來支撐,來求存!現在又給老子來這一手,讓歷史上郭藥師的命運都改變了!

好啊,你來吧,如果你這賊老天真的願意看著這場戰事還是按照原來的悲劇收場,還是願意看著大宋覆滅,還是就是要將老子玩死,那麼老子也就和你硬抗到底,看你這賊老天,到底還能玩出什麼花樣出來!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激憤之下,他居然就一把抓住了郭蓉的胳膊!郭蓉一雙大眼,只是恨恨的看著蕭言,而蕭言的眼神同樣噴煙吐火,毫不退讓的迎著郭蓉。兩人對視一陣,大帳當中空氣似乎都凝固住了,甄六臣也已經收住了聲音,只是呆呆的看著這兩個郭藥師最後的指望倚靠。

不知道何時,郭蓉身子突然一軟。垂下頭來,淚水已經沁出了眼角,她卻倔強的擦掉,只是低聲問道:“怎麼辦?怎麼辦?”

這個兇悍少女,爽朗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哭腔,無助得如蕭言初遇時候的小啞巴一般…………

蕭言輕輕一用勁,郭蓉就已經靠在了他的懷裡。郭蓉只比蕭言矮上三四公分。她靠在蕭言頸側,渾然忘記了自己這樣子到底有多難看,只是喃喃自語:“怎麼辦?怎麼辦?我沒辦法了啊,我沒辦法了啊…………”

她的呼吸,噴吐在蕭言的脖子上面,暖暖的。

蕭言無聲的摸了摸郭蓉的頭髮。她的頭髮是束起的,摸上去就沾到了她長長的後面頸項。少女肌膚被蕭言一觸,下意識的就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她在蕭言懷裡,只是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彷彿也失卻了全部氣力,只是靠著蕭言,一滴又一滴的眼淚無聲滑落。打溼了蕭言肩頭的衣襟。

她畢竟是個女孩子,跟著蕭言衝過遼營,在陌生的大宋裡頭,看著大宋那麼多相公宣帥們,為一個接應郭藥師投降的事情左右推託,看著宋軍雖多,卻無人可以輕動,看著耶律大石蕭幹他們撤軍而去,卻不知道是不是對付自己爹爹而去。一切一切這種讓她完全無能為力的壓力,在這一刻全然爆發出來,只能下意識的尋找到一個堅實的胸膛,緊緊摟著胸膛主人的腰,彷彿要將自己揉進他的懷裡。眼淚就這樣不可遏制的直朝下落!

蕭言只是低聲勸慰:“有我,一切有我…………”他沒有放開郭蓉,只是看著甄六臣,沉聲問道:“蕭乾和郭大郎都已經率大軍逼近易州,準備合圍。現在涿州留守,是趙鶴壽?這消息,確實不確實?”

甄六臣看著蕭言摟著郭蓉,而驕傲兇悍的大小姐只是軟軟的靠在蕭言胸前,臉上浮現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不敢怠慢的深深拜伏下去,如面前所站的就是郭藥師一般。

“如何不確?郭大郎和蕭幹,以取都管性命為後快,只要易州不下,都管不死,那麼他們在涿州就不算勝得完全!俺們也曾俘虜過郭大郎手下,他也是常勝軍俺們心腹舊卒,那日沒了法子只能降了郭大郎他們,現在涿州,就是趙鶴壽那廝留守,收拾餘燼,招攬常勝軍流散舊卒,這些老卒,都是寶貝!”

他又搶行幾步上來:“蕭大人,大小姐,易州城小,守具也不完全,全軍不過還剩三四千殘部。不知道能招架蕭乾和郭大郎的圍攻幾時!但求速速說動宋人發兵,不然都管和兩位就再沒有相見之日了!”

在蕭言懷裡,郭蓉纖細高挑的身子只是一抖,最後還是選擇了沒有起身,將一切決斷的事情,交給了蕭言來處置。她緊緊摟著蕭言的腰,在這一刻,她只覺得自己軟弱得什麼都不能決斷了。

蕭言深深吸了口氣。

只有再賭一把了…………還能如何?

自己這一路行來,不都是這麼硬闖過來的麼?無非這次玩得更大一些!

他輕輕推開郭蓉,低聲道:“明日……至遲後日,我們就出發,去救你爹爹!甄……六臣兄吧?你只是照我的話說,只是說遼人撤軍之後,有威脅涿州動向,都管擔憂,特來通傳!”

郭蓉只是淚眼模糊的看著蕭言,無聲的點點頭。

這次北上,真的是九死一生了。蕭言是宋人,大可不必去淌這趟混水,可他還是答應了…………

蕭言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向郭蓉笑笑,示意她將眼淚擦一下。接著就轉身走出了大帳當中,帳門口親兵看著蕭宣贊出來,自然引著他走向在外面等候的楊可世王稟馬擴他們。

楊可世他們都心不在焉的在閒談,只是不時看著那大帳。看到蕭言出來,人人面上都是神情一動,對望一眼,快步迎過來。

每個人都想在蕭言臉上看出什麼端倪出來,可蕭言一張小白臉上,還是笑嘻嘻的神氣,雖然有點煩惱擔憂的神色,但是卻並不嚴重,只象是碰到一樁什麼不大不小的麻煩事情一般。

天知道蕭言此刻,是用多大的毅力在剋制住自己!

“蕭兄,如何?”馬擴最是關切,和蕭言也算是關係最為密切,搶先一步發問。

蕭言苦笑一聲:“不妙,遼人撤軍隱有威脅涿州態勢,遠攔子哨探,已經有在涿州出沒跡象…………不妙哇!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動手!我就知道,郭藥師投宋的風聲,不會保住太久!他派使者過來,也在途上撞上了遠攔子,很死了幾個人…………”

王稟和楊可世卻是鬆了一口氣,他們都是宿將,打老了仗的。從來不怕交兵見陣。遼人有威脅涿州跡象,反而會讓郭藥師有備。按照常勝軍現在實力,穩守涿州一段時間還是有把握的,而且這還是更能逼迫郭藥師最後下定決心,扯旗歸宋!

不過兩人心裡,總有些疑疑惑惑的不落實,看看馬擴,他臉上神情也是一般。

馬擴只是沉吟著開口,又問道:“郭家小姐她…………”

蕭言一笑:“女人嘛,總是愛擔憂,就這麼一個爹爹,自己孤身在宋境,怎麼可能不擔憂?還不是因為我們這裡猶疑不定,她這擔憂,就加倍了…………”

楊可世遲疑一下,並沒說話。王稟卻在一旁冷冷道:“蕭宣贊,此話可確實?”

蕭言笑笑:“這還能瞞得了人?我和馬兄帶兵只要一過白溝河,還不是什麼都知道了…………兩位相公,我就一個意思,此誠大好機會!郭藥師已經被逼得要下決心了!必須趁著這個機會,將他立刻拉過來,這才是事倍功半!”

王稟和楊可世對望一眼,還沒說話,就聽見腳步聲響動。郭蓉已經大步走了出來,還是那副英姿颯爽,高傲清冷的模樣。剛才的軟弱失控,已經半點蹤影不見。她大眼睛裡滿滿都是怒氣,只是看著眼前諸人:“還猶疑什麼?要是我爹爹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和你們到宣帥面前打官司去!你們派使者逼著我爹爹南向,現在又想撒手不管?你們南人,最是不可信!”

馬擴在側,緩緩出聲:“兩位相公,不如就儘早出發,居然已經決斷,再多猶疑,就沒味道了…………就行險博一次吧!一旦成功,這燕地就要天翻地覆!”

楊可世猛的一拍大腿,轉身就走:“直娘賊,就這兩天,儘速出發!不過兩位宣贊,一定讓郭都管儘早南向!俺們也就替你們分了這個責任!”

夜涼如水,雄州蕭言他們所處的館驛庭院當中,月色下樹影浮動。

北面連營當中,嗚咽的號角刁斗之聲,一聲接著一聲遠遠傳來。讓這夜色,安靜中帶著一絲肅殺。

蕭言他們這次再赴雄州,住著的還是當初那個館驛。只是外頭再沒有了那麼多看守。而岳飛幾人,自發的就盡起了上宿值守的責任。對於岳飛而言,得遇蕭言,真是意外的驚喜。他從來雄心勃勃,以要成就一番事業自任。跟著蕭言一路衝殺決蕩而來,差遣竟然從小小十將一躍而指揮使,宣帥府更許下了保義郎的正式官階,一躍而八品告身。現在更是為十餘萬大軍先鋒,跟隨兩位宣贊再渡白溝河,去行改變戰局的大事業!

他也越來越顯得穩重,在蕭言身邊,替他將所有細事都照料到,此時此刻,他也按著佩刀在內院門口巡守,不時回看一眼內院當中蕭言所處的廂房,那裡廂房燈火如豆。卻是蕭言和馬擴正在其中,正在潤色轉呈給童貫的表章。

“…………屬下等率百騎而南,當義無反顧,惟讓郭藥師常勝軍舉旗而南而後已。事若不成,青山處處,可埋臣等骨骸,何以馬革裹屍為念?燕地本漢家土地,埋骨期間,平生所願耳!若能事成,惟望宣帥能催發大軍,速速接應。涿易二州事,屬下二人一以任之,措斷有何失機,惟屬下二人任之…………郭藥師女,嫻熟兵伍事,且深知兩方內情,並心之向宋,得此女同行,當有臂助,屬下二人,攜此女同行北渡,未之先告,實當萬死,一應罪責,屬下二人分任之…………

燕雲十六州境,太祖太宗所深念。為全此土,為復舊壤。屬下二人,誠不敢惜身!臨北渡之機,惟於此處,遙祝我宣帥兵威大振,將故旗而北。摧大敵,拔名城,焚宗廟,擒單于!臨表涕零,但不知所云…………”

馬擴在燈下將此表章細細的又通讀了一遍,蕭言只是在旁邊似笑非笑的看著。馬擴是武臣,雖然識字,可做文章不大來得。蕭言自稱是文臣,卻也不肯動筆親就此章,最後還是找的楊可世記室來做此文章,大體意思是他們的,行文卻是老夫子一力當之。

這表章其實沒多大花頭,所有話都說得含含糊糊。無非就是蕭言和著馬擴北上,將來有罪,自然是他們兩個的,有功,毫無疑問是童貫童宣帥的。他們在雄州夥著楊可世王稟玩的一些小花樣,一概沒提。稍微要緊一些的無非就是將郭蓉這個質女再帶回白溝河以北。郭蓉這個質女身份從童貫以降本來就不大在意,帶她同行,不過也是小事一樁。

白梃兵已經揀選完畢,整整齊齊的三百騎。全是精銳中的精銳,還有一百名勝捷軍的輕騎。這等全然騎兵的力量,對於大宋來說,放在哪個將領手下都不顯得寒酸了。甲杖器械,都是選的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