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的日常 47 生意

作者:狐酒

47 生意

第二天曼春收到父親派人送來的三百兩銀票的時候還驚了一下,直到從姐姐那裡聽說兄長和姐姐也得了,還是開鋪子用的,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姐姐想做什麼?”

唐曼寧很感興趣的問她,“你呢?打算開個什麼鋪子?要不咱們合夥吧?”

唐曼春的鋪子都快開張了,這事兒是決不能露出去的,就搖頭道,“還是各開各的吧,那樣才有意思。”

她笑道,“我打算開個針線鋪,倒不用太多本錢,專賣針和各色絲線,姐姐你呢?”

唐曼寧撐著下巴想了半天,“要不……我開個繡鋪?就是好繡娘不太好尋。”

曼春隨口道,“要是有門路,弄些洋貨轉賣出去,也是很掙錢的。”

唐曼寧白了她一眼,嗔道,“你以為我不想?可惜那一行不是好進的,要佔著好大一樁銀錢,別說咱們三個合起夥來,就是把家底都抖出去也不夠。”

曼春奇道,“誰說非要那些貴的要死的東西?也不是非寶石香料不可,你就是隻弄些胡椒,運到北邊也能賺不少呢,聽說有人把南邊的瓜果用罈子密封了運到京城販賣,為此還發了家呢。”

唐曼寧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見曼春發愣,她臉一垮,“原來是隨便說的。”

曼春略心虛,“我也是聽嬤嬤說的,不信你去問她。”

唐曼寧飛快地扭頭去看童嬤嬤。

童嬤嬤笑道,“南邊的瓜果到了京城價錢的確是要翻上幾番,這邊幾十個大錢就能買一筐的東西,在京城卻不是尋常人家吃得起的,只是貯藏這東西也是有密法的,還得要快船,不會弄的,沒幾天就都爛了,本錢都要賠光。”

唐曼寧往桌子上一趴,“好麻煩,看來做什麼都不容易。”

“大哥呢?他怎麼說?”

唐曼寧聲音有些鬱悶,“他說要和人合開一間書肆,也賣書,也承接刻印。”

她長嘆一聲,“你們都有了主意,我還沒想好幹什麼呢!”

曼春忍不住笑了起來,被唐曼寧瞪了一眼,她趕緊收了笑容,安撫道,“與其在這裡長吁短嘆,還不如趕緊去找個好管事,不論做哪一行都缺不了這個。”

唐曼寧問她,“你已經找好了?誰?父親給你找的人?”

曼春抿嘴一笑,“不是,是我嬤嬤的兒子。”

唐曼寧面上就露出幾分茫然,“誰?”

“童嬤嬤的兒子,他原先一直在山東,剛來泉州沒多久,原就是在鋪子裡做事的,是個懂行的。依我說,你倒不如去問問太太,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也許能給你一些建議呢。”

“哦,”唐曼寧訕訕一笑,“說的也是。”

送了姐姐出去,曼春搖了搖頭,問童嬤嬤,“您說老爺這是什麼意思?”

泉州港,數不清的大小商船來來往往。

一支由十五六艘遠洋海船組成的船隊通過了戰船的盤查,準備靠港。

船上水手們聽到了船主的命令,一個個興奮地嗷嗷大叫,有的乾脆脫下上衣爬到了桅杆上向海岸的方向張望。

別的水手都被呵斥著下來幹活兒了,程孟星還不捨得下來,孫承嗣乾脆喊話讓他在上頭待著,免得他下來搗亂。

程孟星手搭涼棚看了一會兒,向下探著身子喊道,“老大!二哥的船進港了!”

看他這樣子,甲板上的人都笑了起來,有老成的水手搖搖頭,程孟星毫不在意,過了一會兒,又大聲喊,“後面的船跟上來了!”

孫承嗣站在舵工身旁,朝程孟星揮了揮手,雖然他也想像師弟那樣爬到最高處去瞭望,可他身為船隊的首領,船隊還沒有靠港,船上的貨還沒有銷出去,水手們還沒有分到錢,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哨船很快帶來了消息,二當家沈鳳引著一名穿綠袍繡鵪鶉補子的官員和兩名小吏登上了大船。

孫承嗣聽到消息,忙換了一身體面衣裳,收拾的乾淨整齊,前來拜見。

那綠袍小官雖只是九品,卻是市舶司的正經官員,專管船隻出入港口的稅務,沒人敢小瞧,這人倒也是個有眼色的,見孫承嗣這船主年紀輕輕就領著十幾艘大船,人又生的豐偉俊秀,舉止也斯文有禮,便先生出幾分好感,又見孫承嗣只是拱手作揖並不跪下磕頭,得知他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心裡雖感到稀奇,卻也沒在臉上露出來,拱手還了半禮,“聽閣下口音不似閔地人士?”

“在下原是京兆人。”

那官員點了點頭,道,“依著律法,凡香料、藥物及寶貨皆是十五稅一,餘者三十稅一,爾等需將貨物明細呈上待我驗看。”

“理該如此。”孫承嗣讓人端上茶點招待,去船艙裡取來了早就準備好的貨物清單。

那官員將清單拿在手裡看了兩眼,笑道,“看來此次收穫頗豐啊?”

“僥倖不折本罷了。”

那官員探問了幾句,心裡有些拿不準,忽然聽對方問道,“在下三年前啟航之時,市舶司新任的李大人才赴任不久,泉州府同知唐大人是他的妻弟,如今這兩位大人……?”

官員的面上露出謹慎,“閣下與兩位大人是——?”

“……家中原是故交,唐大人對在下亦有恩情,幾年不見,也不知是否升遷了,正打算這次上岸後就去拜會。”

那官員聞言就露出幾分親近之意,“原來如此,兩位大人如今仍在泉州,李大人正是在下的上官。”他心裡琢磨著也不知這人(孫承嗣)是李提舉的什麼親眷,這貨和李家有沒有干係?

孫承嗣從袖筒裡取出一張名帖雙手奉上,那官員接過一看,竟是唐同知本人的名帖,面上當即添了幾分笑容。

此人到底也是正經科舉入的官場,眼界和那些小吏自是不同,因孫承嗣身上是有功名的,比起別人,自然要高看他一眼,又因其人和李提舉的姻親有舊,過手的東西便沒太嚴苛,十幾艘船驗過之後,見與清單上沒什麼出入,便寫下勘合,令其靠岸後自行到市舶司繳納。

辦完了事,天色也不早了,這官員索性就留在船上與他們一同進港,孫承嗣叫人擺上酒席親自招待,沈鳳則悄悄將一袋物事塞給了官員的隨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幾人漸漸熟稔,便稱兄道弟起來,那官員藉著微醺的酒意問道,“賢弟既有功名,如何操起此業?”

孫承嗣笑著給他斟了杯酒,“說來也話長……”

那人笑著拍拍他的胳膊,一臉瞭然,正要說些什麼,就聽到一陣嗚嗚的號角聲,幾人趕緊起身走到船舷處,見碼頭已經近在眼前,碼頭沿岸幾百艘大船摩肩接踵,小船則不計其數,桅杆林立,旌旗飛揚,好一番繁忙景象。

那官員見孫承嗣等人皆目不轉睛的盯著看,嘆道,“漂泊在外方知故土難離啊!”

恭恭敬敬的把那官員送走,孫承嗣囑咐沈鳳和程孟星兩個師弟,“雖靠岸了,還是不能大意,咱們這幾年的辛苦可不能白費。”

“老大,你放心吧!”程孟星嚷道,“哪個敢來動咱們的東西,保管叫他有來無回!”

沈鳳素來沉穩,他見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接海客的小經紀牙人,就道,“還需令水手們不得下船。”當即就吩咐了下去。

那些小經濟牙人已經在不停的向船上詢問貨物,又有熟識水手的在那裡搭話,孫承嗣見有兩個是與舵工認識的,就問他是否是熟人,舵工道,“他們是小可的同鄉,在此多年討生活的。”

孫承嗣道,“既是你同鄉,且請上來。”

那兩個經濟牙人上得船來,見孫承嗣和沈鳳穿的體面,先朝他二人作揖行禮,後又與同鄉舵工問好。

孫承嗣道,“我這裡有些寶貨香料,不知二位可有什麼辦法?”

那二人對視一眼,大喜,“只要是好東西,何愁沒有去處?只是行裡規矩,進了商館,要照著貨值論資排輩,不知客長手裡有多少貨?”

那舵工道,“我們船主十幾條船,有的是好貨,又不是那等散客,你們休要瞧不起人。”

那二人一聽,忙作揖賠禮,“客長勿要誤會,我等萬萬沒有此意!還請少待,我們這就回去叫人來看貨。”隨後便急急忙忙下船去了,旁的經濟牙人也有聽見的,個個豎起耳朵,有不少機靈的返身就往城裡跑,就怕被別人趕在前頭。

孫承嗣對沈鳳道,“趁著這會兒看貨的人少,叫人把要送到市舶司的貨分出來,回頭去把稅繳了,也好安安心心做生意。”

時候不長,就來了十幾撥看貨的,其中一個姓馬的寶貨商人最是勢大,因此便由他做東,在酒樓招待孫承嗣、沈鳳以及一干來看貨的商人。

這些商人並不多飲酒,各自皆剋制著,酒過三杯,那位馬大官人便詢問道,“敢問客長,這次帶回了什麼寶物?”

孫承嗣打開他帶去的一箱東西,寶貨有珍珠、犀角、象牙、珊瑚、玳瑁、貓兒睛、琉璃等物,又有外國來的織金軟錦、駝毛緞、鯊魚皮,此外還有香料藥物一二十種,他隨手拿起一隻瓶子,從裡頭倒出幾粒黃白色的東西給他們看了一眼,“大食國的乳香,”又取出一樣,“真臘的金顏香。”隨後便撒開手,請眾人隨意看。

那馬大官人只專注看各樣寶貨,不多時便拉了孫承嗣去一邊談價錢去了,沈鳳與眾人談笑著,暗暗打聽市面上各樣貨物的買賣,眾人見他年紀雖輕,卻是一支船隊的二當家,既是有心交好,也是佩服他的本事,一頓飯吃下來,生意尚未談成,倒已經定下了好幾樁宴席。

宴畢,馬大官人和另一位姓蒲的香料商人跟著孫、沈二人去船上,餘下的人雖然還沒有談成生意,也都跟去看熱鬧了。

馬大官人趁機請眾人做了保人,他一共要了七萬六千五百兩銀子的貨,得知孫承嗣他們在城裡尚沒有住處,這些日子還要住在船上,就提議用一座價值四千兩的綢緞莊和一座價值兩千兩的花園子抵了六千兩的債,孫承嗣不費工夫就得了宅院和鋪子,自然沒有不肯的。

馬大官人就領了孫承嗣等人去看綢布店,那綢布店面闊三間,很是氣派,內裡還有一處廳堂,兩邊的屋裡三面有櫥,櫥內都是各色綾羅緞匹,往後走卻是後宅了。那花園子離綢布店只有半里路,是個極清淨的所在,前後裡外百餘間屋子,多少人都住得。馬大官人那花園子裡原就藏了十個大桶,每桶裝了五千兩銀子,他又叫人從別處搬來四個,正好湊成七萬,十四個大桶都用封皮記號封好了,還差五百兩,便又從自家店裡取了五百兩現銀,都兌與孫承嗣。

待寫好了契書,又叫人開箱,取出五十兩一包的銀子共總二十包,整整一千兩,分與眾保人作為答謝。

眾人見他拿出明晃晃的白銀來做謝錢,皆笑道,“可見是和氣生財!”

眼見著天要黑了,孫承嗣將藏銀子的庫房鎖了,便招呼眾人要設宴相酬,私下囑咐沈鳳速速回船上去調集幾個心腹去花園子裡守著銀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