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的日常 70 貓

作者:狐酒

70 貓

王氏送走了盧管事和周嬤嬤,她一邊叫人收拾著行李,一邊盯著採辦壽禮的事。

唐妍對於此事倒不怎麼熱衷,聽說王氏要回京祝壽,就派了花嬤嬤去跟王氏說道,“我們太太實在忙不開,只好派人將壽禮送回去,舅太太要是不介意,便一同走,還請舅太太在路上照顧著些。”

王氏笑笑,“好說,只是時間趕得緊,走晚了恐怕就趕不上侯爺的壽辰了。”

花嬤嬤就問起安排車船的事。

王氏道,“已經叫人去找了,只是怕沒有快船耽擱時間。”她笑了笑,李齡是市舶司的,往來官船商船的消息是最靈通的,“想請你家幫幫忙,也不知方便不方便。”

花嬤嬤道,“舅太太客氣了,頂好能有到天津衛的快船,若是先去杭州再走運河進京,就要拖延不少時日,我們太太已經和老爺打了招呼,近日就有北上的快船,具體哪一日還得去問問,順風走半個月就能到天津衛。”

王氏笑道,“有勞了——多虧有你們家老爺的面子,是什麼船?我記得你們太太來泉州的時候就是乘得海船。”

花嬤嬤道,“比那個還快些,這是往京城送貢果的船,專供給宮裡和各處王侯府第,年年都要送十來船去京城。”

王氏一聽是貢船,就有些猶豫,“這送貢品的船……”

花嬤嬤知她是怕擔干係,就笑了,“市舶司每年往京城送多少船的貢品?都是常打交道的熟人,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只是這樣的船在路上行程緊,靠岸的時候少,太太是尊貴人,那船上的東西糙得很,吃的用的都得預備得齊全些。”

王氏就問她,“你們太太打算派誰去?”

花嬤嬤道,“家裡有常往京城走動的,如今還沒定下是誰,我來的時候我們太太正叫了人寫壽禮單子。”

浩月見門口來了個專管傳話的婆子,知道是有事,便不動聲色的給屋裡另兩個丫鬟使了個眼色,自己悄悄走了出來,問道,“什麼事?”

那婆子答道,“剛才門上有人遞了帖子來,說要請見太太,門上不敢自專,因此叫我來問一聲見不見。”

浩月接過帖子看了一眼,不由露出詫異的神色,她想了想,“你告訴她們,先領人去喝茶,太太這會兒正待客呢,見不見的一會兒再說。”

花嬤嬤說完了事就告退離開了,王氏呷了口茶潤潤喉嚨,問浩月,“剛才你出去是什麼事兒?”

浩月看了看太太的臉色,“是外頭門上遞話進來,水月庵的庵主通明師傅上門請見,問見不見。”

一聽是先前那個拿了她銀子就跑了個沒影兒的通明,王氏冷下臉來,“她來做什麼?”

浩月不敢搭腔,過了一會兒,王氏道,“叫她進來吧,”她想了想,“等等——先不叫她,你去請大姑娘和二姑娘來。”

曼春的院子裡自從天熱了便沿著遊廊立了一圈遮陽棚,幾個小丫鬟閒來無事,便將小杌子搬到遊廊裡,挨牆坐在陰影裡,跟著嬤嬤們學做針線,這裡曬不著太陽,又不像屋裡似的悶氣,實是納涼的好去處。

西廂房前的棚子底下立了口大缸,裡頭養了十幾尾金魚,紅的白的黑的花的,這院子裡的鳥和魚都歸了春波管,她就天天去花園子裡掘蚯蚓,收拾乾淨以後剁成小段餵魚,把那魚兒喂得只要有人靠近魚缸,就一隻只浮上來等著餵食,很是喜人。

自從有了這缸魚,花狸奴見天兒的往這邊院子跑,一會兒工夫不見了它,就知道準是又來看魚了,它常常爬到遊廊的欄杆上蹲坐著,盯著水裡的魚兒一看就是半晌,連廊下掛著的鸚哥兒和鷯哥兒也不理會了。

唐曼寧的《百鳥朝鳳》剛剛繡了一角,這塊繡布她央了曼春給她染成淡淡的藍色,近似月白,又比月白色淺些,顏色更明亮,染了十幾塊布才染出讓她滿意的顏色,姐妹兩個頭對著頭,商量著如何將鳥羽繡得更勻稱自然,絲線的顏色,手法的輕重,還有一些繡鳥眼和腳爪的小技巧。

唐曼寧自從成功的繡出了一隻畫眉,便著了魔似的天天盯著她的繡布,一天裡除了吃飯睡覺,大部分時間都坐在繡架前,偶爾遇到不知該如何下針的地方,才停下來想一想,歇一會兒再繼續繡。

曼春見她這樣,怕她累著自己,便時不時的去找她說說話,吃吃果子,或是拿了自己的繡品去和她商量配線用色,或是找本書去向她請教問題,總之是不讓她在繡架前坐太久。

唐曼寧倒嫌她聒噪,“你讓我安安靜靜的繡一會兒成不成?”

曼春便勸她保重身體,“一天到晚坐著也不活動活動,時日久了要傷身的。”

可唐曼寧卻不在意。

曼春氣道,“你不信,就去問問吳師傅,問問她們做繡孃的有幾個眼睛好的?還有那坐得久了,累得傷了根本,年紀輕輕就沒了。”

唐曼寧眼睛仍是盯著繡布,“我又不像她們要指望著這個養家餬口——哎,你說我這兒再套一層線好不好?”

曼春見她聽不進去,從旁邊抽了塊布撲在繡繃上,威脅道,“姐姐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告訴大哥去,讓他來管你。”

唐曼寧見妹妹像是來真的,悻悻的起身打了個哈欠,“知道啦,那就歇會兒。”

曼春馬上和她講條件,“繡一個時辰至少要歇一刻鐘,起來走一走動一動。”

唐曼寧只是哼哼兩聲。

曼春只好使出殺手鐧,“你總這麼坐著,當心回頭坐成個肥肚子扁屁股,蛤·蟆似的醜死了!”

“臭丫頭,蹬鼻子上臉了你!”唐曼寧瞪她一眼,笑著要去擰她的臉蛋,被她捂著臉跑開了。

曼春跑到門前,往外看了一眼,轉身朝姐姐招招手,輕聲道,“快來——你看!”

花狸奴原先是蹲坐在欄杆上,離著魚缸有一尺遠,這會兒它站了起來,瞪著圓圓的大眼睛好奇地伸出前爪——它如今身量還小,顯然爪子夠不到魚缸。

姐妹兩個怕驚了它,就站在門邊看它欲待如何,曼春小聲道,“回頭給它弄些小魚小蝦吃吧。”

唐曼寧笑嘻嘻的瞥她一眼,“讓它開了胃口,你的魚可就保不住了。”

說時遲那時快,兩人說話的工夫,花狸奴已經有了動靜,它鬍鬚顫了顫,一弓腰就彈了出去,先是前爪落在缸沿上,緊接著後爪搭上去,同時前爪往旁邊錯開一步,可能是它年紀太小了,動作仍有些笨拙,沒等站穩就滑進了缸裡。

這一幕被姐妹兩個看個正著,急忙跑了過去,別人聽見動靜,又見那魚缸旁的小貓不見了蹤影,便趕緊過來看。

花狸奴剛掉到水裡的時候嚇了一跳,不過貓狗天生就會刨水,它撲騰了幾下,水面上就露出個溼漉漉的小腦袋,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使勁倒換著小爪,唐曼寧伸手去抓,卻有一隻手比她更快,一把薅住它後脖頸子提上來了。

春波把花狸奴託在手裡,輕輕撫摸著它,花狸奴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渾身都在顫抖,原本蓬鬆的毛髮水淋淋的緊緊貼在身上,看上去又醜又可憐。

柔軟可愛的小貓一下子變成老鼠樣,唐曼寧接受不能,愣在那裡。

曼春讓春波弄些溫水給花狸奴洗洗乾淨,拽拽唐曼寧,唐曼寧看著花狸奴被春波抱走,喃喃道,“……真醜啊,嚇死我了。”

曼春撲哧一笑,“多虧了春波手疾眼快。”

唐曼寧點點頭,“晚上賞她兩道菜。”

花狸奴洗了個香噴噴的澡,好在天氣熱,也不怕它凍著,待身上的毛擦得半乾,得了消息趕來的霞光取了梳子給她梳毛,一會兒撓撓下巴,一會兒蹭蹭肚皮,伺候得它飄飄然喵心大悅,慵懶地躺在霞光腿上——睡著了。

浩月正是這個時候過來,她見嬤嬤和丫鬟們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做針線,說話聲雖小,卻和太太那邊的冷清截然相反,心裡不由暗歎一聲,便跟葛嬤嬤和童嬤嬤說明了來意。

葛嬤嬤道,“姑娘正繡花呢。”便進去稟報。

浩月見霞光抱著貓坐在廊下給它順毛,就笑道,“怎麼,天熱了它也洗澡?”

小五笑道,“它嘴饞呢,剛剛掉魚缸裡了。”

浩月掩唇而笑,“那可得看好了它。”

唐曼寧叫了浩月進屋,問她,“太太叫我們過去是為了什麼事?”

大姑娘說話這般直接,浩月也早就習慣了,“太太也沒說是什麼事。先前李家的花嬤嬤和太太商量送壽禮的事兒,水月庵的通明師傅遞了帖子上門求見,這會兒花嬤嬤剛走,太太請姑娘們過去。”

壽禮的事唐曼寧是知道的,不過她還不曉得太太決定親自回京去送壽禮,聽到水月庵的庵主來了,就有些不情願,“上回說是給我算命,掰扯了好半天,賺去了不少銀錢,太太再要找她就找不著了,這會兒怎麼又冒出來了?我不要見她。”

浩月道,“通明師傅還在外頭喝茶呢,太太沒叫見她。”

唐曼寧咬了咬唇,看看曼春,曼春道,“興許是別的事呢?去吧。”

兩人梳了梳頭,身上的衣裳也不用換,各自帶了兩個小丫鬟就去了上房。

王氏一開口,就嚇了她們一跳,“我要回京給你們曾外祖母還有祖父祖母祝壽,你們這幾天收拾收拾行李,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