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的日常 91 探賊窟 上
91 探賊窟 上
海中的這座小島原本並沒有名字,只因島上有一處活泉,便被人叫作了甜水島,甜水島的四周礁石叢生,易守難攻,被一撥撥熟知地形的亡命之徒佔據,成了強盜和海商們的據點。
黑黝黝的夜空,天上的星子不多。
島的中央是一座山,從山上到山下,火光隱約閃爍,不同的是,山下靠近岸邊的地方,除了海水拍擊礁石的白浪,便只剩下一南一北兩座塔樓在黑暗中靜靜佇立。
烈風呼嘯而過,孫承嗣揉了揉額頭兩側,取了丸藥塞進了嘴裡。
自從想法子與海蛟王的手下搭上線,他頗費了不少工夫才得了他們首肯,藉著送年禮的名義來這島上,他所料不差,象他這般過來“投靠”的並不少,據說年前的這些日子裡,幾乎是日日都有船來,有的當天來了,卸下船上的東西后就走了,還有的會在島上盤桓幾日,他若不是重金賄賂了引薦之人,託他說情,又送了不少重禮,也不可能這麼容易就被請上山招待。
他這次過來原本只是想看看島上情況,也幸虧身邊只帶了幾個隨從,並未引起懷疑,這島易守難攻,賊人又人多勢眾,即便派水師過來,恐怕也不是容易攻下的。
今天已經是他來到這裡的第三天了,明天無論如何都要離開,可這海蛟王與傳聞當中一樣的小心謹慎,島上守衛極其嚴密,不許人四處走動,海蛟王身邊護衛又從不離身,當著他們這些人,甚至是當著島上的二當家、三當家的面,都不肯動一動那些吃的喝的,連酒宴上喝的酒都是他隨身攜帶來的,當真是一點機會都不給人留。
看來也只有今晚了。
繩鞭纏在腰上用汗巾子遮著,腳底藏了把輕薄短匕,這些在上島搜身時因為遮掩得好,並沒有被搜出來,也因著他事先有所準備,沒有明目張膽的攜帶兵器,就連隨從也只帶了兩個,餘下的都留在了船上。
他動了動肩膀,前些日子受的鏢傷已經好了,如今已然無礙。
看著天上黑漆漆的夜空,他忽然想起了那天那馬車裡的小姑娘。
他還記得,當時她穿了件繡花的藕荷色緞子襖,襯得白淨淨的臉蛋兒嫩汪汪,粉嘟嘟的耳垂墜了一對珍珠,抱在懷裡瘦瘦小小軟軟的,讓人都不敢下重手,偏偏是個烈性子,都嚇成那樣兒了,哭得滿臉是淚都不敢出聲,卻還是不管不顧拿腦袋撞他,便是他皮糙肉厚,也被撞得額頭一陣陣鈍痛,本來可以用些手段制住她,卻生生的忍住了,下不了狠手。
他摸摸眉骨上頭。
真是個不好惹的小丫頭。
等事情解決了,去看看她吧。
家裡還有些成色不錯的珠子,可比她耳朵上墜的好多了,到時候給她拿玩。
唔……他上回畢竟是迫不得已,好歹以前還替她解決過麻煩,應該……不難哄吧?
背後聚義廳裡,一眾人已經喝得七八分醉,卻仍舊推杯換盞,好似今天不喝個盡興,明天就沒有機會再喝一樣。
這些亡命之徒正是曉得自己有今天沒明天,所以才更加的瘋狂。
又一個醉漢攬著衣衫不整的女人從裡頭出來,見他站在廊下居高臨下的看著山下的方向,嘿嘿一笑,“孫老弟——看什麼呢?”
孫承嗣聞言轉身,見是這島上的四當家,便笑了笑,掃了一眼他身旁濃妝豔抹的女子,“四當家別笑話小弟,有些酒意,出來發散發散。”
四當家大笑,一掌拍在他肩上,“好酒量都是喝出來的,孫老弟,你還不行啊!”
孫承嗣這幾天在山上也不是白待的,打聽得此人水性極好,只是好色貪婪,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打傷人,因此身手雖不錯,但真心服他的卻不多。
孫承嗣就勢退了一步,揉著肩膀做出一副被打疼了的樣子,“小弟是天生就不能喝酒的,好酒誰不愛?只是不勝酒力。”
四當家身旁的女子晃了晃胳膊,嬌聲叫了聲爺,“時候不早了。”湊到他耳邊道,“理這人作甚?咱們——快回去吧?嗯——”說著,挨著四當家蹭了蹭。
四當家咧嘴一笑,上下其手在女子身上摸了兩把,“別急,美人兒——”
他對孫承嗣道,“我看你倒是像有幾分功夫?咱們切磋切磋?”
孫承嗣如今扮的是個只有幾分三腳貓功夫的商人,不好跟人動武,便道,“都說四當家身手了得,小弟只會幾招尋常把式,在您面前怎敢逞強?”
四當家從鼻孔裡噴出一股氣,重重的哼了一聲,一掐那女子的胳膊,抓得她痛叫一聲,卻不敢大聲,反而越發的依偎進四當家的懷裡,“爺——!弄疼奴家了……”
“你小子當真不識抬舉——?”
聽到對方語露威脅,孫承嗣做出一副猶豫的樣子,“小弟不過會幾手三腳貓的功夫,原是耍著玩的,不敢和四當家對陣。”
那人聽了哈哈一笑,“什麼對陣!憑你也配?不過是老子閒得慌想找個人練練手……”
“四弟!你又醉了!”
聚義廳裡走出個穿棗紅袍子的中年人,此人是島上的二當家,他將四當家勸走,轉過來對孫承嗣道,“孫兄弟不要介意,我這四弟一喝醉了就胡言亂語。”
孫承嗣呵呵一笑,看上去彷彿就是個普通商人,“二當家客氣了,小弟明白……天色不早了——”
“孫兄弟等一等,”二當家拉住了他,對他道,“明天兄弟你就要走了,這兩天我們怠慢兄弟了,不如去我那裡再喝兩杯?”
雖然外頭人看海蛟王勢大,可孫承嗣卻覺得他們裡頭未必鐵板一塊,至少這島上的大當家海蛟王和二當家就不像是一條心,面上雖看不出他們有什麼齷蹉,不過孫承嗣卻敏銳地發現這兩人的手下似乎有些劍拔弩張,都極為忌憚對方的樣子。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其中未必沒有機會。
二當家的話孫承嗣求之不得,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夜已深了,怎好叨擾?”
“哎——什麼叨擾不叨擾的,今天高興!你可不能不給老哥面子!”二當家拍拍他,“我已經叫人備好了酒菜,咱們去山上觀風樓。”
孫承嗣假意客氣了幾句,就跟著去了。
快到觀風樓時,門口的守衛一見來人火把,便喝道,“是誰!報上名來!”
二當家身邊的隨從上前回話,那守衛卻不怎麼給面子,“大當家正在樓裡,二當家少待,小人去稟報一聲。”
二當家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問另外的守衛,“大當家在?還有誰?我剛才不就安排了人過來?他們人呢?”
那守衛猶豫了一下,看看孫承嗣,低頭答道,“小的不知。”
二當家欲要發火,又忌憚著樓上的大當家,還有幾分擔心大當家懷疑他把孫承嗣叫來的用意,正忐忑著,先前的那個守衛出來了,“大當家正在樓上待客,二當家可去二層。”
這觀風樓一共三層,原也不怎麼高,只是因著建在山頂,可以極目瞭望,二當家才會把吃酒的地方定在這裡,一聽說老大在樓上待客,他就有些猶豫,想著是不是換個地方,可見那守衛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的氣就不打一處來,便冷冷哼了一聲,“那就這樣吧。”揹著手領著孫承嗣進了樓。
孫承嗣心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他原還在想要怎麼靠近海蛟王,這瞌睡來了就有人遞枕頭,海蛟王和二當家再怎麼不和,既然沒有把他攔在門外,就說明對海蛟王來說現在還不是和二當家翻臉的時候。
果然,他們才在二樓坐下,樓上就下來了個十三四歲的俊秀少年,見了二當家,行禮道,“二叔,爹聽說您來了,叫我來請您。”
孫承嗣先前見到過海蛟王身後站著這少年,聽人說他是海蛟王的義子。
二當家見了這少年,倒沒有生氣,反而很和氣的問他,“你爹不是忙著?”
那少年道,“是岸上的一位朋友過來,沒什麼要緊事,爹才叫人在樓上擺了宴席,知道二叔帶了孫大官人來,相請不如偶遇,不如一起樓上吃酒。”
孫承嗣心裡一動,壓低了聲音對二當家道,“大當家既然在招待貴客,小弟不如先回去……”
那少年聽到了,一笑,抬手相請,“孫大官人不必如此,快請吧。”
那少年走在前頭,其後是二當家,最後頭才是孫承嗣,他留意了一下,發現這少年下盤極其穩當,形容舉止竟好似也有幾分功夫,便悄悄記在心裡。
在樓梯口被守衛簡單搜了身,沒搜出什麼,二當家心裡不滿,卻不敢在臉上露出來,見了海蛟王,爽朗一笑,抱拳叫了聲大哥,他似乎也認識那位“岸上的朋友”,打了招呼,看了一眼海蛟王,便道,“明日孫兄弟就要走了,這幾日也未曾好好招待……”
海蛟王點了點頭。
這屋裡就一張大桌,海蛟王坐了主位,右手的那位客人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年紀,身形魁梧,一臉的絡腮鬍子,眼如銅鈴,一說話竟是關外口音。
二當家為孫承嗣介紹道,“這位是田大官人,與我們也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
孫承嗣說的雖然是官話,但這些年離京漂泊,各地的鄉談都會說些,他為了隱藏身份,說話就摻了江南口音,聽起來就像個官話說的不錯的南方人,所以當那位田大官人問起他的籍貫之時,他便順勢道,“原是江南鄉野之人,如今混得高不成低不就,勉強掙口飯吃罷了,怕人笑話,實不敢提起家鄉。”
說著話,二當家在海蛟王左手邊坐下了,孫承嗣坐在了他下首。
那位田大官人哈哈一笑,“我看孫小兄弟倒很眼熟!”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