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證年代的日常生活[空間] 第56章 孽緣

作者:吃睡一條龍

第56章 孽緣

今天倪愛蓉上身是一件短袖的迷彩軍上衣,下/身則是一條黑色尼龍絲的貼身踏腳褲,腳上穿著一雙擦得發亮的白色搭扣涼皮鞋,她一路走到慢慢的陶小霜面前,如願的引來周圍所有人的矚目。

“這人肯定是文工團的……”

“她穿的那個是跳舞的鞋子吧……”

其實進文工團這大半個月的時間裡後,倪愛蓉的感覺並不好,她的文藝底子在團裡是倒數的水平,所以在文工團的日子對她來說可沒有在9中那樣的如魚得水。被忽視或者說做了陪襯對倪愛蓉這樣的人來說那就是最憋屈的事,所以最近她有空就會到9中走一趟,舊時同學眼裡的羨慕可以讓她振作精神,接著迴文工團裡拜師傅賠笑臉去。

很巧的是回去的時候倪愛蓉從來沒有遇到過陶小霜。不止最近一段時間她的‘衣錦還鄉’,連她被推薦後上光榮榜的那幾天,陶小霜都剛好生病住院錯過了。

所以,倪愛蓉聽著周圍排隊的人只對自己的來歷大加揣測,而對陶小霜是誰毫無提及的竊竊私語,心裡只覺得十分舒爽痛快:即使在亂嚼舌頭的閒人心裡,如今的陶小霜也是不能和自己相提並論的了!

一邊這樣想著,她一邊對王蓉假意報怨道:“媽,別嚷嚷啦.為了把舞練好,我昨天聽了一天的磁帶,腦袋還疼著呢!”

說完,她看向陶小霜,笑著說:“小霜,好久不見了,今天為了買月餅你可是逃課了呀。我可是聽李衛紅她們說了,你們都還在等分配說,不去學校可不行。哎呀,說實在的,再這樣下去,我真擔心以後在上海見不到你了。”說這話時她的語氣全程活潑,一雙大眼笑得眯成了一條縫,就是採秀他們三個小鬼頭都沒聽出她到底擔心在哪呢?

陶小霜的心裡有一種醜陋的真相被揭穿後的強烈不適感,所以她板著臉道:“不勞擔心。上海很大的,完全容得下兩個絕交的人――請不要和我說話,我真的不想和帶頭批過我的人說話。”

陶小霜的話說完,周圍的人都豎起了耳朵:這兩個小囡是要吵架了?

沒想到一向自持清高的陶小霜居然敢當街這樣說話,倪愛蓉的臉色有些不好,她把笑臉收起來,嘴裡直道:“小霜,我可沒帶頭批過你,那是校革會的意思,你誤會我了啦!”她的語氣焦急又帶著嬌憨的感覺,把兒童話劇團臺柱的本事拿了出來。

“哦……”陶小霜故意上下打量倪愛蓉,“做了文藝工作者,這做人馬上也得文藝起來,我明白的。”剛才倪愛蓉說刻薄話時眼神有些漂,一直在陶小霜的臉上身上打轉。陶小霜當時感覺就不太好,現在正好全還給她。

倪愛蓉笑了。以前她拿陶小霜的扭頭就走沒什麼辦法――總不能追上去和人吵吧,所以只能拐著彎攏著李衛紅等人去為難陶小霜,現在能當面掐了,倪愛蓉感覺心情十分振奮,她眨眨眼,淚水立刻就出來了,手捂胸口,她剛說了一個字,“我……”結果就被她媽媽王蓉給推到了一邊。

一直站在旁邊的王蓉見女兒眼淚都出來了,那是忍不住的,她大聲叫道:“臭小囡,你放什麼臭狗屁!你就是嫉妒我家愛蓉!告訴你,文工團的名額是校革會給愛蓉的,你表現不好根本輪不到的。”

陶小霜笑著道,“王阿姨,你怎麼罵人呀!剛才可是你們先和我說話的。你要說文工團的事,那確實是你女兒的本事大――文工團在9中的名額有兩個,要招一男一女;男的那個名額學校裡光是開會投票都花了不少功夫,女的那個名額可是從頭到尾都只有她一個候選人。這就叫內定的好不啦。不枉她積極的鬥了兩年呀!”女學生就只要一個,所以倪愛蓉找上寧鷗的那次談話裡的所謂‘陶小霜是有機會的’完全是想奚落人而已,開學後知道這事的陶小霜算是徹底弄清楚倪愛蓉的心思了:對曾經的做法,她不僅沒後悔的意思還想進一步把自己踩在腳下。

所以陶小霜如今對倪愛蓉的觀感只剩下‘此為惡犬躲之不急’,但要真遇見了這人。為了不被她咬,陶小霜就會像現在這樣揮起打狗棍來。

這年頭能內定確實是叫有本事,內定的事王蓉自己對親戚朋友都說過的,但陶小霜的話可是把倪愛蓉定性成運動積極分子呢。

大運動搞了兩年,到了如今大家嘴裡不說,其實都有些運動累了,所以現在的運動干將就像是那隔夜的剩菜其實早不招人待見了。已經進了文工團的倪愛蓉可不願意再做什麼運動員,她現在一心要走自專路線,早日入黨提幹。女兒的這些想法王蓉都知道――怕愛炫耀的王蓉到處亂說,倪愛蓉可是跟她提了很多次的。

所以王蓉一下就氣得臉都青了,倪愛蓉見她臉色不妙直拉她手肘都沒能阻止她指著陶小霜大罵道:“小賤坯子,再亂說話,小心我拉你去遊鬥!”遊鬥者,一邊遊街一邊批/鬥也。

一旁圍觀的人聽得眼神都不對了:吵架人人愛聽,但過節提遊鬥就有點晦氣呢。原本公正的看熱鬧的人群開始傾向於認為陶小霜說的話才是真的,於是倪愛蓉感覺到對自己母女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

“遊鬥……”一個30出頭一直站在陶小霜前面的男工人聽著這個詞就覺得渾身不舒服,他的岳父家可是被遊鬥專業戶,這人脾氣直,直接就轉身道:“這位大姐,你耽誤我們排隊了,快走開吧!”

這時,王蓉也發現情況不對了,她轉頭看向女兒,“愛蓉,我們……”

倪愛蓉勉強一笑道:“媽,你呀――就是不願意看我受委屈,可有些事樹大招風我們說不清的。”說著她的大眼溢滿了淚,一邊伸手擦淚她一邊又道:“陶小霜,我是真擔心你的,結果你……“

倪愛蓉吸吸鼻子道:“算了,媽,我們走吧……”

接著,陶小霜就看著倪愛蓉無語凌噎似的拉著王蓉走了,心裡只覺得詫異:這麼輕易就走了,這可不像是倪愛蓉的作風呀――畢竟曾朝夕相處,倪愛蓉的吵架功夫陶小霜是很清楚的,那是唱唸做打什麼都來得的。絕對一個頂倆,還是倆潑婦。所以她的心裡不由有種陰霾的感覺,總覺得這事才剛開始。

……

在街尾轉過彎,倪愛蓉才鬆開他握緊的兩個拳頭,對王蓉埋怨道:“媽,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別瞎嚷嚷,別到處說我的事!剛才要不是你插一腳,陶小霜根本就吵不贏我。”這話其實不對,陶小霜自打有了兩世的記憶後,和人撕掰的語言藝術那是大有進步的。但倪愛蓉不知道,所以她越說越生氣,她那飽滿的胸口氣得上下直抖,

王蓉小聲嘀咕道:“我不是怕你……”被女兒含著淚狠狠一瞪後,王蓉只能點頭道:“媽知道了,愛蓉以後我不這樣了。”

倪愛蓉方才破涕為笑,她想了想道:“媽,這些月餅我們兩個人吃也吃不完,給大伯和二伯家送去一半吧。”

王蓉點頭道:“好,聽你的。”其實她不想把月餅給倪家送去――她男人倪家老三倪宏武死得早,倪家的人又從來看不上她這個媳婦,但她也知道女兒愛蓉以後靠倪家的時候還多著呢,不巴結著怎麼行?

雖然心裡這樣想,但王蓉的臉色卻顯得不好看。

“媽,你放心”,倪愛蓉見狀挽上王蓉的手,咬著牙道:“我會給你爭氣的,一定。”和陶小霜那種輕易放棄夢想的懦夫不一樣,她倪愛蓉哪怕從泥塘子趟過去,也是一定要出人頭地的。想起陶小霜剛才對自己的奚落,倪愛蓉只覺得心裡直冒火。她一邊走一邊直轉眼珠子打起主意來。

想著一會,她就心有成竹的笑了,這時,她突然發現前面有一個小泥窪,卻已經收不住腳了!

“天呀!我的鞋!”叫完倪愛蓉心疼的半蹲下身,拿出手帕去擦白皮鞋沾上的泥點。

她背後不遠處,已經在杏花樓買到月餅的程迎軍正走在去老大房的路上,正好就看見了那緊身踏腳褲凸顯出的豐隆曲線。

“媽呀!”程迎軍只覺得腦子裡面炸開了花,花裡全是倪愛蓉的圓滾滾的屁股。他想再看看,卻不敢停下來,這樣磨蹭著往前走了十幾步,他就不得不超過停下來的倪愛蓉母女了。

超車的那幾步,程迎軍臉紅心跳的拿眼角直瞟倪愛蓉。

這女孩好眼熟,好漂亮呀!這兩個發現讓他的心跳得更厲害了。而直到和陶小霜會合後,看著自家表妹他才想起了那女孩是誰!

“哈哈!”程迎軍忍不住開心的笑了,那人居然是小霜的同學,以後可不愁見面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