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證年代的日常生活[空間] 65|9.25|

作者:吃睡一條龍

65|9.25|

陶小霜趕緊掏出手帕來擦了,邊擦邊說:“糟了,我好像感冒了!”

程家來火車站送行的人除了陶小霜之外,還有徐阿婆、二舅媽彭苗和迎國等三個小鬼。見她這樣大家都有些急。彭苗立刻道:“你別去學校了,回家加衣服去!”

“姐,一張帕子不夠擦,給你用我的。”一直黏著陶小霜的採秀從褲兜裡掏出自己的手帕要給她用。

“好採秀,姐姐謝謝你啦。”

剛接過妹妹的愛心手帕,陶小霜就又打了兩個大噴嚏,打完後她感覺鼻子裡更癢了,一副蠢蠢欲動要放連環炮的架勢,怕噴到人,她趕緊歪過頭,拿手帕捂著鼻子道:“二舅媽,今天學校裡有事,我得去一趟,過了中午我就請假回家……”

陶小霜是那種平常很難感冒一回但一感冒就驚天動地的人。她只要感冒了,沒有一兩個月的時間是絕不會好的,而且她的症狀很嚴重,每次還都不一樣。上一次她感冒是去年春節前的事了,那次她不打噴嚏也不流鼻涕,就是全身肌肉痛,痛到她的第一次的大姨媽來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程度。

當時,小臥室裡沒有人,她躺在上鋪透過牆洞和孫齊聖說著話打發時間,全身痠痛下,她真沒感覺到自己的下身有什麼異樣。最後,是她覺得尿急,起身去上廁所時,一脫褲子發現了內褲和褲子上的血,才知道大姨媽這親戚終於來了!好在那時天冷了,她穿的是棉褲,才沒在人前出醜――去小衛生間的路上,她可是碰到了不少鄰居的,這時想想陶小霜都覺得後怕,差點丟大人呢好伐!就是可惜了那條棉褲,雖然只是髒在了裡面,後來也立刻脫下來洗乾淨了,可總覺得彆扭的陶小霜從此只願意在家裡面穿那條褲子了。還有一次感冒後,陶小霜從入春的2月一直咳嗽到入夏的6月,時間之長讓好多人都以為她患上了哮喘。

因為陶小霜有這個毛病,所以只要她一感冒大家就很著急上心。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聽到她還要去學校,大家都紛紛勸阻她。

徐阿婆說:“小霜,趁著這感冒還沒發起來,你趕緊回家去泡腳。對了,家裡還有藥包吧?”

陶小霜甕聲道:“家裡還有。可是今天學校要舉行升旗儀式,全校師生都得到場――只是感冒的話,請不下假來的。”陶小霜邊說邊在秋風裡打了個寒顫,她感覺自己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被這一陣陣的寒風給吹出來了。當然,寒冷什麼的完全是她的主觀感受,一行的其他人包括徐阿婆剛才都在火車站裡擠出了一身一臉的細汗,這時被秋風一吹之下,人人都一臉的愜意,只她一人邊走邊抖。

徐阿婆看外孫女這樣子,哪裡肯讓她去學校,都這樣了早早回家把感冒壓一壓才是硬道理,於是她道:“感冒請不了假,就讓你二舅媽在光華的醫務室裡給你開一張傷寒的條子;阿婆知道,過兩天你們年級的畢工組就要開始找人談話了,你想好好表現,可這種事不急在一時。砍柴不費磨刀工――你今天請個假把感冒給治好了,才是真不耽誤事!”

陶小霜一時沒轉過彎來,被徐阿婆這麼一說,才回過味來――自己冒著十有八/九會感冒的風險去參加升旗儀式,掙點表現分,可不就是為撿芝麻丟西瓜嗎?自己這一感冒就犯傻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好呀!她懊惱的點頭道:“阿婆,聽你的,我回同壽裡泡腳驅寒去。”

接下來,陶小霜就和徐阿婆回了同壽裡,三個小鬼和二舅媽彭苗則直接去上學上班了。

進了客堂間,陶小霜趕緊從衣櫃裡找出一套長衣長褲來換上了。在大臥室裡,徐阿婆用一瓶熱水和一包泡腳藥已兌出了一腳盆的熱藥水,“小霜,出來泡腳!”

“來了”坐下後,正脫鞋,陶小霜就被熱氣蒸騰起的帶著辛辣味的藥味嗆得清鼻涕流個不停,她很輕的擤了擼鼻子――擼了一路鼻翼的皮膚已經開始疼了,然後把兩張已經黏糊糊的手帕丟在一邊,探身去把桌上放草紙的小籃子拉到了身邊。

“小霜,水冷了你就把這瓶水也用了。”徐阿婆把另一瓶熱水和陶小霜的擦腳毛巾放到她的手邊,然後就去買菜了。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陶小霜就一邊泡著腳一邊不時抽草紙擼鼻涕。

那一瓶的熱水還沒加完,家裡的草紙就用完了。陶小霜閉眼翻了翻運寶箱,發現箱裡只有一打的絲綢手帕和幾卷繃帶能用來擦鼻涕。

陶小霜乾脆奢侈一回了,她飛來一個兩層的木匣子――幾天前趁著迷霧鎮上的木器店清倉打折的機會,陶小霜買了一箱子的各式裝匣木盒以備不時之需,把一打12張邊角繡著花的手帕放在匣子的上層,她要用就拿一張,用了就揉成一團塞到下層。

當匣子裡乾淨的手帕只剩了兩張時,陶小霜的鼻子像扭開的水龍頭一樣直流鼻涕的架勢總算是止住了。

“這個泡腳藥看來得多配兩副了。”陶小霜自言自語道。

這泡腳藥是雷允上的一個老中醫專門為陶小霜配的。去年因為那次感冒的緣故,她的第一次大姨媽真是一場災難,半個月的時長和超多的血量讓大人們很擔心――初潮就這樣,一個不好是要坐下病來的。所以事後徐阿婆就帶著外孫女去了趟雷允上。一個專治婦女病的老中醫診脈後給陶小霜開了副中藥泡腳的方子,說常泡後可以調節她虛寒溼熱的體質,體質平和後,宮寒體弱和感冒難愈的問題自然就不藥而癒了。

這泡腳藥的藥方裡足有二十多種藥材,配好後打成粉半斤一包,一包就要賣1塊錢――按料來說是真不貴,那個老中醫又說至少要泡上6劑才能初見效果,可是陶小霜每個月的生活費才15塊,她的衣食住行都要包在這15塊裡面的,一天才5毛的花銷,哪裡敢買這麼貴的藥來泡腳呀!她就纏著只讓徐阿婆買了3副。第二次大姨媽造訪時她連著三天泡掉了這3副藥,第二副泡完後的當天晚上她沒起來換紙,第三天血量正常了,接著兩天後大姨媽也正常的走了。

這藥這麼見效果,徐阿婆就想著讓陶小霜照著那個老中醫的話常泡上,把體質調理好,陶小霜自然也想把自己的身體治好,可這藥這麼貴還要常泡才起效,就靠她那點生活費是買不起的,要買的話就得讓徐阿婆和二舅他們出錢補貼,或者去找程谷霞要。爾後她更要看高家的臉色了,這兩種辦法陶小霜都不願意,所以在徐阿婆又買了6副泡腳藥後,她就故意拖著不用,總是要徐阿婆催著她才泡上一回,於是過了大半年這藥都還剩下了三副。

現在的陶小霜連絲綢手帕都可以用一次就扔掉――其實她還是捨不得地,可這些帕子如今是見不得光的,在樓下水龍處洗一洗都難,即便洗了該晾哪呀,所以只能奢侈的扔掉了!

“什麼時候才能攢足錢買老傢什呀!我的泡腳藥,我的手錶,我的羊絨手套……”陶小霜想要的東西太多了,可在撿到老傢什變成有錢人之前,她就得憋著。

……

中秋晚上喝多了酒,王姿讓老公李建全給自己請了假――他倆都在上海造船廠上班,李建全是船舶工程師,王姿則是質檢員。

王姿是北京人,幾年前和借調到皇城根下的李建全認識並相戀結婚,婚後她來了上海,和李家的婆母處得不太好,她就找了關係調了房子,大半年前小夫妻開始單獨住在4弄2號的二樓後廂。到上海一年多了,王姿覺得上海人真挺逗的:做人精明小氣總怕吃虧,可又很愛臉面――常常以好客自居,可那請人吃個西瓜都敢只請吃薄薄一片的做派要是擱在了北京城,還不得分分鐘笑掉人大牙呀!

王姿家裡每月都會給她寄來30塊錢,不夠用的話寫信還可以多給,所以她從不像她的同事們一樣嗇於請假――造船廠每月會有3天的帶薪事假,這3天人人都不會浪費,幾乎都會找到事由把這假給用掉。而這以外要扣錢的事假,大家就捨不得了。王姿在辦公室裡是個特殊人物,她的穿著吃用都彰顯著她家庭背景的不一般,而在請假這事上,王姿也是特立獨行的,她想請假就請假,從不在乎扣錢。

10點鐘,王姿躺著吃完了早飯,收拾一下後,她拿了盒餅乾,夾了一疊報紙去敲了程家的門。“小霜,我來了。”

這時,陶小霜已經泡好了腳,正拿著蘆花掃帚把一地自己用過的紙團往簸箕裡掃。

“門開著了,姿姐,你自己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