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證年代的日常生活[空間] 82|10.16|

作者:吃睡一條龍

82|10.16|

每個月的月初,如無意外裡委一般都會統一發放票證,而發/票結束之後的兩個小時就是同壽裡每月召開居民大會的固定時間。

陶小霜和王姿站在蛇尾巴上,兩人頭頂的上方就是裡委為上山下鄉新拉的宣傳橫幅。

“廣闊天地煉紅心,雙手繡出地球紅。”王姿歪著頭念出聲來,然後說:“這標語不對吧――這前半句說的是鍊鋼工人,後半句說的是紡織工人。哪裡有上山下鄉的事?”

陶小霜笑道:“那寫什麼才對呀?寫廣闊天地裡知識青年四腳朝地,屁股朝天?”

“哈!”王姿笑了一聲後說:“你這話說得貼切呀――播地翻田不就是用那個姿勢嗎”

“這話哪裡是我說的,是我們學校66屆一個去新疆的外農在家信裡寫的。”陶小霜邊說邊從挎包裡拿出家裡的戶口本、副食本、煤本,一一翻了翻後,她說:“我們家的副食本用完了,等會得換個新的了。”

副食本是個巴掌大的薄本子,按居民戶口一家一本,煙票、豆製品票、糖票等每個月都有的或者臨時增加的副食都會貼在這本子最後面硬殼封底的內側,要用時就小心的撕下來,有些不□□的副食則需要在內頁上蓋章。陶小霜手裡正翻看的副食本是年初時領的,用了大半年,內頁已經蓋滿了紅紅綠綠的各種章和戳。

王姿湊過來看了看,指著一箇中間有一個小三角的紅色小章,問道:“這個章是領什麼的,我好像沒見過?”

“哇,你記得真清楚”,王姿點著頭說,“我家好像只買了一次。我找找。”說著她拿出自家的副食本翻了起來。

居民還在陸陸續續的來,陶小霜兩人已經是站在裡委的大門口了,後面就只能排在弄堂裡了。這時,來晚的朱大麗拉著肚子微凸的王小慧竄了過來,“陶小霜,王姿,能讓我們站這裡嗎?小慧正懷著了,站久了不好。”

陶小霜和王姿對了對眼,然後搖頭說:“朱大麗,對不起――你倆插隊的話對後面的人可不公平了。你可以幫王小慧領,讓她先回去;或者你帶她去前面問問張主任,看能不能提前給她家發/票?”

王小慧一直低著頭,聞言拉了拉正要張口的朱大麗的衣角,然後細聲道:“大麗姐,我們去前面吧。”

兩人去了前面後,王姿貼著陶小霜的耳朵說道:“我賭一個月的煤票,王小慧抱肚子直叫喚的招式對張主任沒用。”

陶小霜說:“不賭。我和你想的一樣。”

半個月前,吳家的兩個病人朱芳和王小慧同一天出了院。一直做精作怪,還害得婆婆生了場大病的王小慧住進吳家後,自然被婆家的所有人深深的不滿,只有吳清華對她還是老樣子,陶小霜有幾次聽到吳晴在天井裡對弟弟妹妹說:不要和大嫂說話,誰和她說話誰就是叛徒。

王小慧被吳家人排擠,吳清華白天又不在家。於是,很快的她和剛搬來隔壁3號的朱大麗之間的友情就光明正大起來。兩人現在每天都要相互串門。以前,王小慧雖然和朱大麗玩得好,但忌諱著朱大麗的壞名聲,明面上很少和朱大麗一起行動,如今她的名聲臭了――吳朱王三家親戚都知道的事,別指望瞞得住人,也就不在乎這些了,乾脆就和朱大麗好在了明面上。

縫合胃部的大手術救了朱芳一命,卻在她肚子上留下了尺長的傷疤,雖然人是出了院,但身體眼見著垮了一半,走幾步就喘氣,就這樣,她還要去街道拉鍊廠上班――徐阿婆知道後趕緊和吳紀說了借給他家的錢不著急還的;誰知道,當晚王小慧居然拿出了50塊錢,給了朱芳,哭著說自己以前做錯了事,現在已經悔斷了腸子,求公婆原諒她。一來那50塊錢解決了吳家兩個月的吃飯問題,二來王小慧肚子裡還有吳家的孫子了,於是吳紀和朱芳勉強點頭原諒了她。但吳晴可沒有點這頭,她在里弄裡把王小慧以前乾的那些事翻出來說了個遍。有幾個好事的姆媽阿婆氣不過就找上門來要‘教育教育’王小慧,然後卻被她抱著肚子直叫疼的嚇人架勢給紛紛嚇退了。

於是,拒絕了打賭的陶小霜想了想又說道:“王小慧這不叫有恃無恐,該叫有肚無恐才對。”

王姿沒接茬,指著副食本的一頁道:“我找到我家的花生醬了。”

兩人一直說說笑笑的,也不覺得排隊枯燥。至於王小慧和朱大麗則早站回了隊尾。不久後,陶小霜先領了票,王姿隨後也領了。

然後是照例的居民大會。

開會時,孫齊聖和孫奶奶就坐在兩人的前排。陶小霜和孫奶奶說了幾句話,怕被她察覺到什麼,乾脆就沒和孫齊聖說話。

開完會後,王姿非要陶小霜去她家裡玩一會,說是買了副玻璃跳棋,要和陶小霜一起下幾回。陶小霜本來是打算去的,但想到孫齊聖剛才給自己使的那個眼色,就推了沒去,反而回客堂間早早的睡下了。

……

巡夜人小屋。

“小霜,你來了。”孫齊聖早到了,顯然他睡得更早,“快猜猜有什麼好事?”

“鎮上的議會選舉結束了?”陶小霜猜了自己最希望的好事。

自從發現賣一套彩虹毛線就抵一個大學教授的工資後,陶小霜就感覺自己心裡特別有底――巡夜人賬冊上不斷增加的基尼數就是她的底氣所在。所以說:錢壯人膽呀!

從8月下旬到11月初的這兩個多月裡,雖然多的錢她也不敢花,飛東西時也跟做賊似的,但她在心裡是常常樂開花的:只等攢夠了金基尼,再買下老傢什過了明路,她就成了“有錢人”了!

因為從小到大的經歷,又深受這個年代裡特有的‘勞動最光榮’思想的影響,陶小霜一直覺得努力的工作是人在社會里越過越好的源動力。但自食其力生活工作的同時能有一座金山作後盾,還是她自己巡夜的勞動所得,又有什麼不好了?

可是,在她和孫齊聖發現了迷霧鎮最大的寶物――馬格特藥屋的藥材後,這金山就長上翅膀飛走了!

先來算一筆賬:陶小和孫齊聖每次巡夜能拿到價值6、7個金基尼的路牌,一個月下來他倆就能攢下200個左右的金基尼,本來這份‘工資’無論是在迷霧鎮還是現世都是一筆鉅款。

要知道,即使陶小霜和孫齊聖每天換著花樣吃大餐也花不了1個金基尼,就算再加上其他的一些開銷,每個月下來兩個人也能攢下160個左右的金基尼,所以兩人才準備只用兩個月的時間就買下一件‘老傢什’’――鑑於現在的中國只有金和銀能直接在銀行裡換成錢,兩人是打算直接飛5條大黃魚去現世的。一條大黃魚就是一斤的黃金,而6個金基尼差不多含有1兩的黃金,300個金基尼就是5斤黃金,即使再加上融幣和重鑄的費用,用兩個月320金基尼的‘工資’買下5條大黃魚也是綽綽有餘的事。

可是,馬格特藥屋的西洋參一斤就要賣120金基尼!葛根粉一斤則要賣150金基尼,兩人一個月的‘工資’剛好夠一樣買半斤的。為了買藥,原本攢下的300金基尼已經用了一半。所以,幾天前陶小霜和孫齊聖商量兩人以後不再直接飛大餐吃了,都先飛東西換了錢,再在上海買著吃吧――這樣的話,5個銀基尼的彩虹毛線就夠兩人吃好久的了,至於要用到的糧票肉票油票什麼的,就只能他倆費工夫想辦法弄一些了。

攢了兩個月的金基尼,還沒成‘有錢人’了,就又要打著算盤珠子過日子了。這可讓陶小霜足足鬱悶了好幾天,孫齊聖見她這樣,就以鎮議會對自己失陷灰霧的補償十有八/九會很豐厚的理由安慰她。所以。陶小霜此時最想知道的好事就是迷霧鎮到底會拿出什麼樣的賠償來。

“沒有結束。”孫齊聖一聳肩,把陶小霜拉過來,一邊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邊說:“你再猜……”

雖然屁股下的大腿有些硬,但陶小霜對背後結實的胸肌很滿意,她靠在溫暖又有彈性的人肉靠墊上,有些懶洋洋的說:“我不猜,你直接說吧。”

孫齊聖抱住陶小霜,說道:“那我說了――我抓到倪愛蓉的馬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