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證年代的日常生活[空間] 94|10.16|

作者:吃睡一條龍

94|10.16|

冬去春來,時光荏苒,轉眼就到了1970年。txt下載80txt.com

早晨8點整,河南路派出所里正在進行例行的早晚班交班。新來的戶籍警李保國又起晚了,所以他只能空著肚皮和昨晚值夜班的老片警做了交接。交接完,他拿上一個大瓷盅就往外面跑。

李保國衝到值班室的門口,卻正好和一個人撞了個正著。這人是個胖女人,身高和噸位都和身量中等的李保國差不多,勢均力敵的兩人一撞之下就同時往身後跌去。

“啊!糟了!”在高大桃高亢的驚叫聲中,她身後正說話的陶小霜和周百靈趕緊伸手撐住了她的腰背。

因為兩人及時的支撐,高大桃晃了一晃後就站穩了。一站穩,她就叉著腰對手抓門沿才站穩的李保國喊道:“小李,你怎麼回事,差點撞死你高阿姨了,好不啦?”

李保國的爸爸也在機場食堂上班,打小就認識高大桃,對這位高阿姨的脾氣清楚得很,這時正有求於她的李保國趕緊討饒道:“高阿姨,我不是沒吃早飯嗎,餓得頭昏眼花的,所以沒看見你這尊大佛!”說完右手舉高了瓷盅在高大桃的眼前直晃悠。

陶小霜見了就說:“李戶籍,你先去買飯吧,我們在裡面坐一會。”

眼前的少女膚如雪顏如玉,笑容妍妍,李保國的心臟不自主的就怦的一下,他卻不敢多看,轉頭看向一旁的周百靈,說道:“百靈……你們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你去吧”,周百靈矜持的含笑一點頭。

看著李保國飛奔而去後,陶小霜三人走進了值班室,準備坐在裡面等他回來。高大桃身胖怕熱,坐在了窗邊,陶小霜和周百靈則就近在門口的位子相對而坐。

陶小霜手裡翻著文匯報,卻偏著頭去看周百靈,直把周百靈看得羞惱起來。

“你看我什麼呀?看報紙去!”周百靈語氣嬌嗔。

周百靈的臉立時就紅了,她咬牙道:“你這促狹鬼,再說我真不理你了。”

“不能看又不能說,還要不理我,百靈同志的脾氣見長呀!”說完,陶小霜見好就收,低下頭來看起了報紙。

自從兩年前,周胡斌的醜事得見天日後,高三梅就徹底變了個人,計較少了,姿態低了,做人處事也‘樸實’了不少,陶小霜對她的感覺漸漸就有了好轉。而且說來也巧,高三梅的大女兒周百靈上班的南貨店正好挨著華師大一中的校門。陶小霜分到一中後,上下班時常和她打照面,一來二去的,居然和她成了不錯的朋友。

今年年初,陶小霜終於等到自己滿18歲了,成年了就可以單獨立戶了,生日那天,她就向高四海提出了遷戶口的事。高四海自然不會拒絕,點頭答應了,然後就開始操辦這事。

要把陶小霜的戶口從高大桃的戶口本上遷出來然後單獨立戶需要蓋十幾個公章,最後的一個就是高大桃居住地所在的派出所的戶籍章。一個月前,作侄女的周百靈陪著高四海跑了兩回派出所,經手的戶籍警李保國就看中了她。

有高大桃和李保國爸爸的關係在,雙方家庭也算知根知底,兩人的年齡和各方面的條件也想當,於是一個月的時間不到,看對眼的兩人就順利的確定了戀愛關係。前兩天,陶小霜還看見李保國騎著自行車去接周百靈下班。

要不是自己要遷戶口,這兩人還見不著面了,陶小霜覺得自己也算是兩人的媒人,於是起了些促狹之心,常常取笑薄臉皮的周百靈。

在李保國跑進值班室前,周百靈臉上的羞赧之色都沒有完全褪去,見他進來了,又是加了一層,陶小霜看著眼前的兩人一個結巴一個臉紅,不由想到:這兩人一個25歲一個22歲,居然說個話都害羞,真是活生生的把自己襯成了厚臉皮。她再想到昨晚孫齊聖居然又把手伸向自己的胸口,被自己捶了幾下後還妄想用啾啾來讓自己消氣,就不禁怒向膽邊生:都是這色猴子把自己給帶壞了!

陶小霜在心裡遷怒孫齊聖的同時,坐在窗戶前的高大桃也在遷怒,她單身了幾十年,現在是見了誰談戀愛心裡都不舒服的,哪裡見得侄女和李保國在自己眼前唧唧歪歪,只見她站起身來插/進兩人中間,大聲道:“我只請了半天假,小李你還磨蹭什麼,快點蓋章去!”

“好,我馬上蓋。”李保國說著就在陶小霜拿出的申請表上蓋了章。

“謝謝李戶籍。”

出了派出所,陶小霜在街上買了幾斤點心,準備給高大桃,算是這次的謝禮。

“阿姨,謝謝你陪我走了這一趟。還有這兩年借用了你的戶口,也多謝了。”陶小霜拎著點心包裹的繫帶,禮貌的用雙手遞給高大桃,

高大桃毫不客氣的接了過去,眯著眼看了陶小霜好幾眼,這丫頭她是越看越不順眼,不過想到高三梅和程谷霞,她還是甕聲道:“知道謝就好。我走了,你也回學校吧。”

和高三梅分開後,陶小霜和周百靈就去了車站。兩人都有月票,上了電車後找賣票員驗了票,然後就坐在最後一排說笑起來。

1970年的上海可不時興堵車,所以很快電車就駛到了目的地――瑞虹路。下了車,陶小霜向周百靈道了謝,然後就進了校門。

華一(華師大附屬一中)位於虹口區的北部,靠近和平公園,地處瑞虹路的大街上,在它的西側是一個小飯館和南貨店,東側則是一個煤站,大街的對面則有糧店和糟貨店。

華一的校門有些窄,有一個大門和一個小門,小門旁是保衛科的值班室,每天上學放學時才會打開大門,其它時間無論師生都走小門。穿過大門,中間是一條甬道,寬足8米,用碎石子鋪路,甬道的兩邊種有大樹,樹種只有柏樹和桂樹兩種,樹列的後面則是一人高的白色圍牆。

甬道的盡頭有一座二層小樓,這就是華一的小禮堂。繞過這小樓,就是呈凸字型排列的三座教學樓,這三座樓都有六層高,樓前的空地就是學校的大操場。而和教學樓相對的一排排的平房,就是學校的宿舍。在宿舍和教學樓之間則是小操場。

至於小操場的左右,則分別是辦公樓、食堂以及圖書館和大禮堂。在大禮堂的後面還有養豬場和工房――這是為了方便學生在校學軍學農所建。當然,養豬場養大的豬都進了食堂,而學校的課桌板凳這兩年裡都出自工房。

華一的辦公樓是一棟陳舊的四層白灰樓,雖然外牆沒貼瓷磚,但那滿牆的爬山虎也是終年常綠的。

陶小霜先回了趟辦公室。

辦公室裡只有老王在。

陶小霜一進門,老王就問:“小陶,事辦得怎麼樣?”

“王師傅,事差不多辦完了,等我把表交到了德育那邊,就等著拿戶口本了。”陶小霜一邊說,一邊把郭萍那堆雜七雜八的東西往她的那邊挪。郭萍,兩年前和陶小霜同時分來華一的同事,這人沒有什麼大問題,就是收拾不好她自己的東西。兩人合用一個桌子這麼久,只要陶小霜一不在,她就準得把她的東西亂放一通。

“小陶,等到下午你再去德育科吧。”老王見陶小霜往門口去,就說了一句。

陶小霜停了腳,轉頭問道:“那邊又吵起來了?”

“嗯。今早校革會不是開例會嗎?會後張主任和吳主任就又槓上了,先在德育的左辦公室裡吵,後來又轉戰到德育的右辦公室……”老王聳聳肩,“你去了,小心觸雷!”

這幾年裡,雖然無論小學中學還是大學,校長的職務都被校革會和工宣隊所取代,但只要教書育人的職責還在,學校整體的構架就不可能大變。

比如華一,如今校革會下面還是有四大部門:教務、體衛、宿管和德育。教務就是指教學,所有的老師都歸在這塊;而體衛,顧名思義就是體育和衛生;宿管也簡單,就是管理住校學生。而德育原本是管理學生的思想教育和入團等事務。但前兩年運動掛帥,負責德育的前任主任就把食堂和圖書館也給管了。這二者原本是校長直屬的總務辦公室的自留地,而在工宣隊進駐華一後,分去管理德育的張主任就理所當然的把食堂和圖書館繼續劃到德育辦公室的名下,而分去總務的吳主任則致力於把這兩個機構奪回來。於是,兩個主任就開始了他們日復一日、名目繁多的爭鬥。

陶小霜想了想,還是伸手拉開了門,“我還是去一趟,交表要緊。”德育那邊一星期裡只有一天會處理有關戶口的事,如果錯過了今天,那就要拖到下個星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