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如何躲閃劇情 第90章 餘音嫋嫋
第90章 餘音嫋嫋
姬昊空一直在留意扶風公子,見他出手砸琴,眼露兇光,迅速往旁邊躲開。心中一時間的念頭卻是朕惹惱了情敵!愛慕者老羞成怒,見不得朕秀恩愛!
黎昕也在留意扶風公子,他怕對方想不開繼續動手,在對方上前行禮時,就格外關注對方,沒想到對方居然用最心愛的古琴“繞樑”砸人。
這古琴入手沉重,如果沒改造前砸人不痛不癢,如今裡面裝了機關,如果機關零件有稜有角,打在人要害,還是會有危險,扶風公子瞄準的,就是成帝的腦袋。
鏘的一聲,寶劍出鞘,橫在了扶風公子的脖子上。黎昕以劍指著對方,卻沒有痛下殺手。扶風公子一擊未中,被成帝靈敏地躲開,舉著古琴,脖子上已經劃出一條血痕。
兩邊的侍衛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對方胳膊,將人往後拖。黎昕移開橫在對方脖子上的劍,面露哀色,神情悲傷一言不發。
“想不到刺客是你,身份藏得好深!”成帝只瞎想了一秒,就反應過來扶風公子就是他所等的刺客,冷笑連連道。
“等等!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蕭星津趕緊起身,又是心疼又是不可置信,讓架住扶風公子的人手腳輕一點。
“扶風,你剛才是怎麼啦?為什麼要砸陛下!”
扶風公子根本不去看蕭星津,目光從黎昕身上留念的掃過,仇視地瞪向成帝,冷笑道:“沒有誤會,我就是想要姬昊空死!我今天就是來刺殺他的!”
蕭星津身子一震,難掩驚慌。
“你喝醉了,胡說什麼!”
“我滴酒未沾!”扶風公子終於肯看對方一眼,蒼白的嘴唇毫無血色道,“蠢貨!我接近你,只是利用你。你以為僅靠那幾本琴譜,就能留住我三年?”
“……不。”蕭星津不可置信道,“我不相信……能彈出那麼與世無爭,脫俗之音的扶風公子,怎麼可能會利用我?你到底是什麼人?”
扶風公子抬頭,眉宇間的輕愁已然不見,平添了驕傲和高貴:“我名叫殷書池。”
成帝在一旁開口,沉聲道:“殷書池?你是江國皇子?朕為何沒聽說過你?”
扶風公子聽了這話,眼中閃過憤恨和哀傷道:“你聽過名字的都已經死了。我身份低微,沒記載宗譜裡,才讓我逃過一命。”
“江國皇室都不承認的皇子?”成帝嘆息道,“他們都不承認你,你還為他們拼命……”
扶風公子清澈的眼中混合了血氣和殺意,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道:“我流著江國皇室的血脈,你殺我殷氏一族,我的父皇、兄弟姐妹都慘死你手,現在我有機會報仇,如果不動手,豈不是不忠不孝,枉為人子?”
成帝未說話,成王敗寇,如果他不動手反擊,滅亡的就是晉國。當初殷書蘭嫁給他,大膽毒害太后,又對宮中嬪妃下手,斷絕他的血脈。此事他不相信江國一點都不知情,只怕是從中挑唆,讓殷書蘭更加瘋狂,才逼得他廢后,與江國徹底決裂。
如果不是江國皇帝駕崩,留下一堆爛攤子,各皇子紛紛爭權,只怕再苦心經營幾年,就會讓江國的奸計得逞。天佑晉國,才讓他得以自保,滅了殷氏一族,只是後患未能處理乾淨。
蕭星津聽見扶風公子親口承認身份,才徹底死心,明白自己沒辦法給對方洗白了。他心中痛惜,依舊為對方辯解幾句。
“扶風,你兩年前就已經留在我身邊,哪裡知道我會來晉國?天隋與此處相隔萬里,我後悔不該帶你來的!”
扶風公子輕笑道:“我留在你身邊,只是想要找一個機會。尋常人哪裡能進晉國皇宮,哪裡能接近姬昊空。你這趟出使晉國,也是我算計來的。”
他笑了笑又道:“若不是我在蕭俊雄面前提及姬傾國的美貌和琴藝,他又在天隋主持大局走不開,怎麼會讓你來?”
“……”蕭星津徹底無言,細細去想對方和他相處時,是不是有意引導他自告奮勇接下了出使的差事?
姬昊空皺眉,想不到這位光風霽月的扶風公子,居然這麼心機深沉,還是他的黎昕好。對方動手,黎昕第一時間用劍架住對方脖子,毫不猶豫,之前他聽聞黎昕與這位扶風公子每日學琴,單獨相處到晚上才離開,還暗暗吃醋。
現在一看,黎昕心中最重要的人,果然只有他。對方就是再巧言令色,以動人的姿色和琴藝蠱惑,黎昕的心也一直想著他。這麼一想,姬昊空心中又有點得瑟,高興的簡直要上前抱住對方,狂親幾口。不過真要這麼做,黎昕肯定避他如蛇蠍,他好不容易在對方面前建立的高大英俊威猛形象,就要崩塌了。
姬昊空道:“好個扶風公子,好個殷書池!你身單力薄尚且能做到這一步,若不是身份低微,有資格與你那幾位兄長爭一爭皇位,當初朕剿滅殷氏皇族時,也不會這麼輕鬆!”
扶風公子臉色變得難看。他雖以琴藝美色,將蕭星津和蕭俊雄這對兄弟迷得團團轉,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手段。如果自己不是父皇與舞姬一夜**得出的野種,漂泊在外十幾年才被父皇承認。如果父皇死得不那麼突然,再給他幾年時間經營,何須復仇只能用這種宵小手段?
若他以皇子身份交好天隋皇室,也許當初被滅國時,天隋國就不會袖手旁觀。造化弄人,這些假設都不成立。自己只是個亡國之人,連父皇派來接他回宮,保護他的侍衛死士,如今也所剩寥寥無幾。不然何必逼得他自己動手復仇?
姬昊空戳痛了對方的心思,依舊侃侃而言道:“朕想不明白,你有此心機,為何不繼續潛伏在天隋國,徐徐圖之,挑撥天隋與大晉的關係?豈不是更能達到復仇的目的!你也不會暴露,如今要落得身敗名裂,五馬分屍的下場。”
“陛下!”蕭星津一驚道,“你要將扶風五馬分屍?”
“蕭王爺忘了當初我們的協定?”
“……我不知道刺客是扶風。”蕭星津心疼對方道。當初他和成帝約定,抓住了刺客任由對方處置,自己絕無怨言。只是扶風……這麼通透羸弱的美人,竟要以這麼慘烈的方式死去,他於心不忍。
扶風公子微笑道:“王爺無需為我求情,成王敗寇,扶風來時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能為江國而死,扶風光榮,已苟活多年,每一天都是煎熬。扶風從天隋來到晉國,一路看到江國故土,已無人記得殷氏皇族。五年了,時間讓人淡忘。謝陛下成全扶風,讓我已死喚起江國舊人的血性!”
“好!朕成全你!”姬昊空鼓掌道。
扶風公子道:“只是在赴死前,我有一事未了,還請陛下和王爺,看在我是個將死之人,滿足我最後一樁心願。”
蕭星津心顫道:“你要我做什麼?”
姬昊空心中一冷,此人就算死了,也在蕭王爺心中留下了對他的埋怨。
扶風公子輕道:“我想要撫琴一曲,完成今天的送別。”
蕭星津心頭一酸。這送別曲,是為扶風公子自己的死送別,還是為殷氏皇族被屠盡的人?這一曲,將成為扶風公子在世上最後的絕響。
蕭星津目光轉向成帝,眼角微紅。
姬昊空嘆息,同意道:“有始有終,朕就讓你彈完這一曲。”
扶風公子微笑,卻沒有道謝。他就算死也不向仇人低頭。
他被人押著,心愛的古琴也離手了,幸好沒有損壞。黎昕雙手捧起古琴,緩緩走到扶風公子身邊,將琴交還給對方。
扶風公子謝過,接住自己的古琴,手指輕輕撫著琴身,對黎昕道:“自我滿盈殺氣進宮,就以為我這雙手再也彈不出清幽曲調,終是捨不得這把‘繞樑’,才以它為武器,讓它與我一起玉碎沉淪,幸好它無恙。”
黎昕別過臉去,不看扶風公子,怕洩露了自己悲傷的情緒。
扶風公子輕笑道:“這一別,你會想我嗎?”
之前他也問過黎昕,只是時過境遷,這一別就真成了訣別。
黎昕深吸一口氣,免得繃不住情緒,淡淡道:“我會的。”
扶風公子笑容更加溫和道:“我很怕痛。”
可是他脖子上的血,直到現在都讓他皺一下眉。
“……我也很怕死,怕我死了,就沒人記得我了。怕我的琴藝成為絕響,就此失傳……”他輕輕嘆息,囑咐道,“黎昕,那本琴譜你好好練習,若覺得汙手,就送與愛琴之人,他們必定喜歡……我要走了。”
黎昕狠狠點了點頭。
扶風公子微笑,將繞樑古琴放在案几上,平靜端坐下來。
清幽雅緻的琴音奏起,在殿中幽幽迴盪,委婉連綿,好像是一場小雪,雪花晶瑩飄落在人心房上,美不勝收,卻帶著一點點襲來的寒意,不知不覺這場雪就漫天漫地飄飛,凍結河流成冰川,將隨琴聲起伏的心房,覆蓋成皚皚雪山。
寒風悽悽,無處話淒涼,大雪滿弓刀,遮天蓋地。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寒冷的冬季,琴音一轉,千樹萬樹梨花開,壯麗的美景卻多了一份生機。大雪慢慢停止,陽光普照,河流解凍,泉水叮咚。琴聲悠揚悅耳,絲絲流淌心田,由動轉靜。
扶風公子手指間洩出最後一個尾音,餘音嫋嫋,繞樑三日。
此曲終成絕響,今日之後,世間再無扶風公子。
彈完這曲,他起身向沉浸在琴音的眾人走去,在離成帝十步之遙的地方,他輕輕勾起嘴角,微微張口,一根毒針猛地射向姬昊空。
發出最後的殺招,扶風公子含笑,口中噴出一口黑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