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田世子妃 第八十三章 下狠手
第八十三章 下狠手
蔚凌羽的心裡很不捨,有葉睿晨這個新結交的知己,喝酒談天或是切磋武藝,都讓他的心情輕鬆無比。在葉婉家生活的這段時間,可以說是他出生以來過得最安逸的一段日子,而回京卻讓他隱隱有些抗拒。腦海中總是浮現一張宜喜宜嗔的臉龐,或是開懷大笑,或是眯眼威脅他,就算是冷冷地散發出一身的殺氣,他都覺得她是那樣光彩奪目。他怕見不到她時,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
蔚凌羽正在打包衣裳的手頓住,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葉婉還是個孩子,他怎麼能生出那種心思?他這樣又與劉博達有什麼不同?天知道,當他得知劉博達對葉婉生出覬覦之心時,心裡竟生出不可抑制的戾氣,他想殺人,他以為他這種想法是出於對禽獸的不齒。而他是誠王世子,不應與禽獸等同。
離別的時刻,蔚凌羽騎著一匹通體黑色的駿馬,在侍衛的簇擁下,靜靜佇立在平安鎮的城門口,默默注視著來送別的葉睿晨兄妹。葉睿晨依舊是一身落拓的青衣,烏黑的髮絲隨著深秋的涼風飄起;葉婉披著火紅的披風,站在葉睿晨身邊,臉上帶著明亮動人的笑意,讓這蕭索的秋日也帶了些暖意。
“我還會回來的。”蔚凌羽看著兄妹二人,輕輕地說了一句,然後縱馬揚鞭,絕塵而去。
“他竟然說‘我還會回來的’。”葉婉“噗嗤”一聲大笑起來,用以掩蓋她的心裡淡淡的失落。短短一段時間的相處,不知不覺間她已習慣了有蔚凌羽的日子。
“走吧,你不是還要去看趙夫人麼?”葉睿晨拍了葉婉的後腦一下,對妹妹眼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不捨有些吃味了。
經過葉婉的調教,幾個廚娘都已經將她列出的,適合孕婦食用的菜色學會了。葉婉從幾人中挑出一個手腳麻利、性情和善的婦人,準備給林茹月送去使喚。這名廚娘姓曾,夫家早逝,婆家不願意多養一口人,就將她趕了出來。生存不易,她乾脆自賣自身,輾轉到了平安鎮,最後被葉婉買了去。
提著一籃子劉博遠特意譴人送來的時令水果,葉婉領著曾廚娘去了衙門。林茹月自成親後,只管打理內宅,幾乎沒出過門,這一診出懷了身孕,就更不出門了。整日就在衙門後院做些小孩的衣裳或是在院子裡散散步。
葉婉來時,林茹月正在做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衣服。聽春雨來報說葉婉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兒,起身迎接。“小姐可算是來看看我了。”林茹月知道葉婉很忙,也隔三差五譴人給自己送些吃的用的,可見不到人她總是想的。尤其是自打她懷了身孕,性子都變得有些任性了。若是葉婉再不過來,她就要不顧趙興的反對,去酒樓找她了。
“我這不是忙得脫不開身嘛。這不一閒下來就來看你嘛,還給你送來一個廚娘。今後你就將廚房交給她,平日的飲食她都會給你安排得好好的,再不用你操半點心。”葉婉略一側身,將曾廚娘拉到林茹月近前,道:“這位是曾廚娘,手藝不錯,性情也溫和。”
“夫人安。”曾廚娘俯身行禮。她能被葉婉選中進衙門裡伺候林茹月,心裡是欣喜的。當年她也算是書香門第,因著命運多舛,不得不賣身為奴,跟著葉婉是不愁吃穿了,倒底是商戶,她多少還有些介懷。如今進了官家,雖說依舊是奴籍,但萬一伺候得好了,主家也許會消了她的奴籍。抱著這份希望,曾廚娘很願意留在衙門。
使了冬雪帶曾廚娘下去安置,林茹月拉著葉婉坐下說話。葉婉將帶來的水果交給春雨去洗了,問林茹月道:“月姨近日來覺得身子怎樣?”
“好吃好喝,能有什麼不好呢?比起當年咱倆在溪水村,如今的日子可不是跟到了天上一樣。”林茹月細細打量著葉婉,見她瘦了些,有些心疼:“小姐怎麼清瘦這許多?平日可有按時吃飯?”
“最近忙了些,有時會晚些時辰吃,胃口卻是好呢。我這是正在長個兒呢,就顯得瘦了。”葉婉笑眯眯地拉著林茹月的手,摩挲了兩下,發現她的手比以前光滑許多,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恩,好像是長高了些。”將葉婉拉到近前,與自己比了比身高,發現葉婉已到她肋骨處那麼高了,林茹月這才綻出了笑容。冬雪端著一盤子洗好的蘋果和梨進來,“夫人,吃個蘋果吧。小姐帶來的就是好呢,又大又紅的,一準兒嘎嘣脆。”
“我正說想吃點什麼果子呢,可巧小姐就給送來了。”林茹月拿起一個蘋果,淡淡的果香勾得她口中津液直冒,一口咬上去,香甜多汁。一口氣兒吃了小半個,才覺得滿足異常。“這蘋果可真甜。”
“是澤城送來。我想著你懷了身子,應是想吃這個,就給你送來了。”
“小姐自己可留了些沒?我也就是偶爾想吃點甜甜嘴兒罷了,吃不了許多。”林茹月從盤中挑了一個最紅的蘋果,塞到葉婉手裡,讓她也吃。在溪水村時,她們二人吃飯都困難,哪有什麼零嘴兒給葉婉?每到夏天時,她上山挖野菜,時常能摘到幾個野果子帶回去,就讓葉婉高興得不得了,拿在手上半天也捨不得吃。
二人正邊吃邊聊,趙興捧著一個小包袱回來了。一掀簾子進來,見葉婉在座,對她嘿嘿笑了兩聲,轉而對林茹月獻寶道:“茹月你看我給你帶什麼回來了?”將包袱放在桌上,瞄見桌上正擺著一盤水靈靈的水果,臉上有些失落:“額,這蘋果是葉小姐帶來的吧?”幽怨地瞟了葉婉一眼,自己打開了包袱,道:“前兒個聽你說想吃點果子啥的,我就叫人去江平買了。怕買多了放不住,就挑了十來個最好的給你帶回來了。”原來包袱中的也是蘋果。
平安鎮和江平鎮相鄰,都可通南北,只因江平鎮酒樓客棧等商戶較多,往來的行商更願意選擇在江平通行,這就導致平安鎮遠不如江平鎮繁華。平安鎮本地不產蘋果,外地行商又少有經過這裡的,趙興能讓人跑到江平去,就為買這十來個蘋果,可見也是煞費苦心了。
看出趙興眼中的酸意,葉婉不禁失笑,這麼點小事也犯得上拈酸?“我帶來的是旁人送我的,順手拿來給月姨嚐嚐,自是與趙大人特意去尋來的不能相比。有趙大人這份心思在,想來這蘋果吃起來會更香甜呢。”葉婉掩著嘴笑起來,惹得趙興夫婦二人俱是一陣臉紅。
趙興嘿嘿笑著,忽地想起一事來,一拍腦袋對葉婉道:“瞧我這腦子,差點忘了,才剛李捕快與我說,鎮上倒是有幾家店面要出售,但沒有你要的那麼大的。要去看看麼?”
葉婉聞言一喜,有總比沒有強。“那先去看看吧。”龍門酒樓現在已走上正軌,有徐掌櫃坐鎮,再加上薛掌櫃的兒子薛馳馬上也可以到酒樓上工,她完全可以放心撒手,只要每個月月底查查帳就行了。下一步她要將客棧開起來。
“這都中午了,”趙興和葉婉剛要起身,被林茹月攔住了。“我已經叫春雨去廚房傳飯了,吃了飯再去。”
趙興是妥妥的妻奴,手被林茹月一拉住,立馬乖乖坐下:“茹月說的是,先吃飯。嘿嘿。”
儘管葉婉已經很努力地憋著,不讓自己笑出來,但她臉上古怪的表情還是被林茹月看出了端倪。林茹月飛快地收回搭在趙興手背上的小手,俏臉“唰”地通紅一片。扭捏了一下,杏眼瞪了葉婉一眼,轉身出去了。
“嘿嘿。”趙興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感慨道:“咋能不對她好呢?我二十歲時第一次見她,就決心娶她為妻,照顧她一輩子。後來生生離別了八年,這些年我一直在後悔沒早點娶她過門。現在我可是不敢有一時一刻不疼她,就怕哪天出點啥事又把我倆分開了。”
聽到這話,葉婉心中猛地一震,她能感覺到趙興對林茹月深沉濃烈的感情,甚至覺得他可以為她犧牲一切。這就是愛情嗎?這世上真的有能為對方奮不顧身的愛情嗎?她很迷茫,因為她從未見過,更沒經歷過。
“可以吃飯了。”林茹月回來了,聲音有些異樣,眼睛也有點紅紅的。
趙興抬頭見了林茹月的樣子,有些緊張,連忙站起身來,拉過她的手,急急問道:“這是怎麼了?你眼睛怎麼紅了?”
林茹月偏開頭去,推了趙興一下:“沒事,剛剛眼裡進了沙子,這會好了。快吃飯吧。”
春雨和冬雪端著菜進來,三菜一湯,簡單而溫馨。三人落座,聞著菜的香氣,都覺得有些餓了。
趙興夾起一塊魚肋,剔去刺後自然而然放進林茹月碗裡。林茹月偷眼瞧了葉婉一眼,見她正伸手去盛那碗排骨湯,應是沒瞧見趙興的小動作,悄悄鬆了口氣,嗔怪地瞪了趙興一眼,不許他再給她夾菜。趙興只一味地呵呵笑著,頗為乖順地沒有違逆林茹月的意思。
“這魚做的很是鮮美呢。”林茹月本就愛吃魚,經由曾廚娘的巧手做出來的魚更添幾分鮮嫩。
趙興也嚐了一口,確實好吃。“茹月喜歡,明兒個再讓廚房做就是了。”
“這湯也多喝些。”趙興轉手又給林茹月盛了一碗排骨湯。
“紅棗黑豆燉鯉魚可以預防孕婦發生水腫、黃豆排骨湯補髓養陰,補血益智,還有其他一些適合孕婦吃的菜,曾廚娘會時常做給你吃的。”葉婉細細品嚐著桌上的菜,想給林茹月夾幾筷子菜,卻發現轉眼間趙興已將林茹月的碗堆滿了,只好悶頭吃自己的飯。想想又不甘心,末了到底說了這麼一句,在林茹月面前刷刷存在感。
見葉婉像個孩子似的爭寵模樣,林茹月心中好笑又感動:“還是小姐我對我好!謝謝小姐。”
“不是說了不要叫小姐的嘛?”葉婉皺了眉,她知道林茹月可能一時不習慣改口,便也沒強求。這麼長時間了還改不過來,她就有些彆扭了。
“是,阿婉。”林茹月笑靨如花,她覺得自己真是幸福,葉婉長大了,少爺也找到了,她又嫁了個好夫君,如今更是有了身孕。前些年經歷的苦難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漸漸在腦海裡模糊起來。
吃完午飯,葉婉沒讓趙興同行,留他在家裡陪伴林茹月,自己到衙門前院去尋李捕快。剛到前院,遇上一個婦人,正提了桶水往外潑,一個沒留神,差點撞到葉婉。婦人忙低頭連連告罪,慌亂之中抬頭看了一眼跟前的人,卻再也移不開視線了。
葉婉較之以前高挑了些,眉眼之間更為精緻。一身火紅的披風沿了雪白的狐狸風毛,一看就知價值不菲。“小、小姐安。”那婦人手中的水桶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咣噹”落地,桶中的水灑了一地。
葉婉腳尖輕點,身子輕盈向後飄飛幾步,雪白繡了大紅梅花的繡鞋竟是半點水都沒濺上。目光幽深地看了那婦人一眼,半個字都懶得說,轉身離去。她卻不知道,那婦人在她轉身的剎那,眼中毒光閃耀,心中恨不得立時撲上去,將她生生撕碎。
衙役們剛吃完了午飯,三三兩兩地端了碗筷往廚房送。李捕快見葉婉迎面過來,將手裡的碗筷往旁邊人懷裡一塞,遙遙地與葉婉打招呼:“葉小姐來了。大人與你說店鋪的事兒沒?”
“說了。這不,過來麻煩李捕快陪我去看看嘛。”葉婉臉上的笑意俏皮可愛,讓李捕快像是看見了自家女兒,心中更多幾分親近。
“成,這就走吧。”李捕快當先一步,領著葉婉出了衙門。路過酒樓門口時,葉婉請李捕快進去喝杯茶,她要叫上葉睿晨一起去。剛進酒樓大堂,就見溪水村裡正在門口處的一張桌子坐著,神色有些焦急。
“里正老爺是來找我的?”葉婉上前,直覺里正的神色不對,許是發生什麼事了。
“啊呀,婉丫頭可回來了。”里正一見著葉婉,身子像裝了彈簧似的跳了起來。“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家有個丫頭傷著了。”
葉婉聞言眼神一厲,“傷著了?是誰受傷了?怎麼傷的?”
里正被葉婉的眼神盯得一哆嗦,磕磕巴巴地道:“是、是那個叫筠竹的丫頭。今兒個早上她、她想是要來鎮上給你送什麼東西,一出門就、就踩在了獸夾子上,傷了腳了。”里正聲音越來越小,他心裡也嘀咕,這麼一個瓷娃娃似的小姑將,在她面前他一個大男人竟有直不起腰的感覺。
“獸夾子?很好!”葉婉臉色陰鬱,咬牙切齒地說道。獸夾子是用來夾野味的,打獵還能打到她們家去?不用問,定是村裡那幾個不安份的又再挑戰她的底線了。很好,連她的人都敢動,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李捕快,看來今兒個是不能去看店鋪了。麻煩你跟我去溪水村走一趟吧,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竟敢蓄意謀害我家的人。”叫來一個夥計,讓他去通知葉睿晨套馬車,她要回溪水村。
不多時葉睿晨套好了馬車,葉婉抬腳上車,又被裡正叫住:“還沒請郎中呢。看那丫頭的樣子,傷的不輕。”
“不必,我會治傷。”冷冷扔下一句話,葉婉登上馬車,心氣猶自不平,看來是她太仁慈了,才導致那些個小人一次又一次地欺上門來。今天她定要好好立個威,看往後誰還敢把她家人當軟柿子捏。
葉婉黑沉如水的臉色讓李捕快愕然不已,先前葉婉給他可愛無邪的印象轟然破碎。想想也是,能開起銀樓和酒樓,甚至獨當一面,又怎能是個簡單人物呢?
剛進了溪水村,就見大妞爹在村口處焦急地張望著。看到遠處有馬車來,踉蹌地往前跑了幾步,然後又站定,使勁地捶了幾下自己的腿。原來他是站得太久,腿都麻了。
“劉大叔怎麼在這?筠竹怎麼樣了?”葉婉跳下馬車,扶了大妞爹一把,跟著他走路往葉宅去。
“嗨!頭晌筠竹正被獸夾子夾在了腳腕子上,流了不少血。我一個大男人也不好近前去,虧得陳大娘過來,幫著掰開了夾子。我也幫不上忙,就出來等著郎中了。”大妞爹往馬車上瞄了一眼,問道:“郎中請來了麼?得趕緊給竹丫頭好好看看,再落下殘疾可壞菜了。”
葉婉胸口不住起伏,梅蘭竹菊四個丫頭她很是看重,又都是花一般的年紀,要是筠竹因此留下後遺症,就算是殺了下手之人也彌補不了這丫頭一輩子的遺憾。一扯披風,葉婉蓮步輕踏,身姿輕盈地往葉宅躍去。
來到葉婉居住的小院,隱約能聽見有嗚嗚咽咽的哭聲從房間裡傳出來。葉婉加快腳步,越走近房門,哭聲越是清晰。她一把推開房門,房中的幾人都轉過頭看她,陳嬸子最先反應過來:“是婉丫頭回來了。郎中呢?”陳嬸子往葉婉身後張望一眼,見只有葉婉一人,眉頭都打結了。
葉婉一身的煞氣,也不言語,徑直走到筠竹身邊。筠竹腳腕處包著厚厚的紗布,隱隱滲著血。她斜躺在床上,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可見真是疼得狠了。葉婉輕輕捉起筠竹的小腳,感覺筠竹禁不住瑟縮了下。“筠竹,是我。你放鬆點,我給你看看腳。”
筠竹朦朧中聽見葉婉的聲音,微微睜開被汗水和淚水模糊的眼睛,影影綽綽看見葉婉的身影,“哇”地一聲大哭道:“小姐、小姐啊!我腳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再忍忍啊,我給你看看。”嘴上安慰著,手上動作不停,一寸一寸摸遍筠竹的腳腕。在筠竹禁不住疼的哭喊中,葉婉長舒出一口氣,還好,傷勢比她想象中要輕得多。小心地放下筠竹的腳,囑咐幾個丫頭不要讓她亂動,葉婉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去取藥箱。
“雪梅,去找你爹要兩塊木板來,要這麼大的。”葉婉給雪梅比了一個六釐米寬,二十釐米長的大小。然後打開藥箱,取出一包藥交給幽蘭:“去拿一盅酒,將這藥化在裡面給我拿來。”隨後拆下筠竹腳上的紗布,那原本小巧的腳踝處腫得像吹了氣似的,幾處猙獰的血洞皮肉外翻,還不時滲出些血絲。看得葉婉瞳孔微縮,心裡暗暗記下了這仇。
“小姐,酒來了。”幽蘭將酒盅遞到葉婉眼前,頭偏向一邊,她可是再不敢看筠竹的傷口了。
葉婉接過酒盅,扶著筠竹微微起身,讓她半倚在自己懷裡,將藥喂進她的嘴裡。藥汁微苦帶辣,一呼一吸鼻端盡是酒味,筠竹偏轉了頭不喝。“乖,快喝了,喝了就不疼了。”葉婉輕聲誘哄著。
“真的?”筠竹含含糊糊地問出聲來。
“真的,不騙你。”葉婉將藥悉數喂進筠竹的嘴裡,拿出絹帕給她擦了擦嘴角,接過墨菊遞過來的蜜餞,讓筠竹含在嘴裡。
等了一會,估摸著藥起了作用,葉婉自藥箱中拿出一罐液體,這是她費盡心思,花了好幾天的時間蒸餾出的酒精。給筠竹的腳腕和自己的手分別消了毒,葉婉手指使力捏了幾下,迅速而精準地將筠竹的脛骨和腓骨捏回了原位。雖是因著藥效昏睡著,筠竹的腳還是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嘴裡模模糊糊地發出幾聲痛呼。那嬌弱無助的可憐摸樣,就連葉婉這樣心堅如鐵的人都覺揪心不已。
取出一包止血的藥粉灑在傷處,葉婉扯了條幹淨的紗布,利落地包紮好,回手接過雪梅拿回來的木板,將筠竹的腳夾住,又纏了幾圈紗布,固定好後輕手輕腳地把筠竹的腳搬到床上放好。幽蘭上前給筠竹蓋好被子,拿了帕子給她擦去額頭的汗,自己也偷偷地拭淚。
處理好筠竹的傷,葉婉這才有功夫坐下來,好好了解下事情經過。因怕吵到筠竹,一屋子的人都轉移到葉婉房間,只留幽蘭在屋裡照看著。
陳嬸子嘖嘖稱奇:“想不到婉丫頭連郎中的活兒都會幹。真真是愛死個人兒。”她是看著葉婉長大的,自小就疼她。葉婉也對陳嬸子一家親近,這時心情雖不好,還是強打笑意回道:“都是我師父教我的。”轉頭又問雪梅幾個:“筠竹怎麼傷的?”
自打見到葉婉,幾個丫頭都似找到了主心骨,不似先前那般不知所措。雪梅不愛言語,怕自己說不明白,就拿眼去看墨菊。墨菊臉上淚痕斑斑,扭身跑到屋外拎回個獸夾子,舉給葉婉看:“是這個夾的。昨兒晚上我們幾個商量,小姐好幾天沒回來了,也不知道過得怎麼樣。正好幽蘭姐姐給小姐做了好幾身衣裳,想給小姐送去,順便看看小姐缺不缺人伺候。筠竹姐姐說她要去,幽蘭姐姐就把衣裳都交給她了。今兒個早上劉大叔正套馬車,筠竹姐姐就到大門外等著,一腳剛踏出門口,腳就被夾住了。”
聽墨菊抽抽噎噎地邊哭邊說了事情的經過,葉婉臉色越來越黑,拿過那個鏽跡斑斑的獸夾子看了兩眼,幸好那齒子已經鈍了,不然筠竹的腳必廢無疑。“霍”地站起身,葉婉拎著獸夾子往前院去,今天不將那缺德玩意找出來,她誓不罷休!
來到前廳,葉睿晨、李捕快、里正俱都在座。葉婉手腕一甩,“咣噹”一聲將獸夾子扔在里正的腳邊,冷冷道:“溪水村都誰家有這玩意,里正老爺都清楚吧?”
“就、就兩家有。”
“給我叫來。”輕飄飄的話音,落在里正的耳中,卻似九天驚雷,有著不可抵抗的氣勢。
葉婉冷冷一笑,她今天就讓溪水村的人睜大眼睛看看,她葉婉不是病貓,誰敢在她頭上動土,她就讓誰萬劫不復。
等待里正帶人回來期間,廳中靜得落針可聞,葉婉現在是即將爆發的火山,連葉睿晨也不敢撩撥。悄聲叫了雪梅上茶,葉睿晨對李捕快擺擺手,又指指茶杯,示意他別說話,喝茶。李捕快苦笑一下,虧他先前他還當葉婉是個嬌軟嘴甜的小丫頭,如今看她通身的氣勢,都趕上他們老爺了。看來他以後也得提著點心,萬不能惹惱了她。
里正一路小跑著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漢子,一個是村東頭的李瘸子,另一個是離李瘸子家不遠的孫旺。
葉婉一腳將獸夾子踢到二人跟前,淡淡問道:“誰家的?”
李瘸子見葉婉一副沒把自己看在眼裡的樣子,心中憤憤,他因身體有缺陷,最見不得別人輕視他,張口斥道:“你這孩子咋那沒教養呢?咋跟大人說話的!”
葉婉沒有理會他,定定看向瞳孔微縮的孫旺:“是你家的。”
“是、是我家的。可不是我放你家門口的。”孫旺求助地看向正極力拉住李瘸子的里正,他在葉婉身上感覺到了危險,那是野獸撲食的氣息。“昨天妮子娘來俺家要獸夾子,說想上山抓只野味給妮子爹補補身子。俺、俺就給了她。”
“妮子娘、補身子。很好。”葉婉輕笑著,這妮子娘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時刻不忘跳出來膈應人。不過她的智商還真是堪憂,做了壞事,連尾巴都不知道收好。
偏頭看了李捕快一眼,道:“麻煩李捕快了。”
“啊?啊!”李捕快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葉婉這是讓他去抓人呢。
里正帶路,來到妮子家門口,李捕快二話不說,踹開門就進去了。接著就聽裡面傳出來女人的大喊聲和男人的極力阻攔、求情聲。李捕快踹開僵著胳膊攔在跟前的男人,費力地將妮子娘拖了出來,一把慣倒在大門口的空地上。
妮子娘不住地大喊大叫,抬眼瞥見了葉婉,頓時火氣上頭,破口大罵:“原來是你這個小騷蹄子帶人闖到我家的!你個死了爹孃的喪門星!”葉婉冷冷住注視著滿口汙言穢語的妮子娘,嘴角勾起邪魅的冷笑。
妮子娘殺豬般的嚎叫聲引來了不少村民的圍觀。村民們圍成一圈,不住地竊竊私語:“這是又咋了?”
“誰知道呢。俺看八成是妮子娘又作下啥事了。”
“俺看也像,這老孃們成天好吃懶做,還一肚子壞水。”
“可不是咋的,你們是不知道啊,前幾天俺上她們家去,她家那被面子都打鐵了,也不說洗洗。真是懶到家了。”
妮子娘一味只沉浸在瘋狂的咒罵中,周圍人說什麼她都聽不見了。直到她罵到“你個小賤貨,毛還沒長齊呢就跟個男人勾搭成奸,來俺們家殺人放火,你不得好的死的,遲早讓人賣到窯子去!”,葉睿晨再壓不住胸中的怒意,跨前一步狠狠甩了她一耳光,陰測測地說道:“我從不打女人,你是第一個。你該感到榮幸。”
妮子娘被打得摔倒在地,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爬起來就朝葉睿晨撲了過去:“我x你娘個x!”
接著,就聽“噗通”、“誒喲”,葉睿晨抬腿將妮子娘踹了出去,重重墩坐在地。
“罵也罵了,作也作了,算算賬吧。”葉婉將獸夾子甩到妮子娘腳邊,道:“你把這玩意擺我家門口,導致我家丫頭傷了腿,差點落下殘疾。來而不往非禮也,你也陪著她傷吧。”
“我呸!誰看見是俺放的了?你咋不說你家一窩子騷賤貨不幹好事,是老天爺降下的報應呢!”妮子娘“誒呦、誒呦”地揉著屁股,死不承認。
“呵”,葉婉冷笑一聲:“沒人跟你講理。”上前一步,躬身拉扯起妮子孃的腿,雙手運上內力,像撅棍子似的,一把將妮子孃的腳腕掰折了。
還沒想明白葉婉要幹什麼的妮子娘“啊”地痛呼一聲後,生生疼暈過去了。妮子爹趿拉上鞋追出來時,正好看到這幅場景,震驚地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蹦出別的話來,一把撲到妮子娘跟前呼喊著:“沒天理了啊!這是不讓人活啦!衝到俺們家喊打喊殺,這是強盜啊!”
一腳將妮子爹踹翻過去,葉婉素手成爪,揪著妮子孃的衣襟將她上半身提拎起來,巴掌不要錢地招呼上去,硬是將昏死過去的人打醒了。冷幽幽的眼神直射進妮子孃的瞳孔,殺氣四溢:“把我的忍讓當軟弱是麼?今兒個就讓你知道知道,打盹的老虎惹不得。”
妮子娘驚恐地睜大了雙眼,剛要開口哭號,只見葉婉另一隻手手腕翻轉,纖纖玉指間夾了一支長長的銀針,飛快地刺進自己的嘴裡。然後她只覺得自己舌頭和喉嚨一麻,再想喊,卻無論用多大力氣都發不出半點聲音來。雙手慌亂地揮動著,彷彿要憑空將自己的聲音抓回來。
素手一推,將妮子娘推躺回地上,葉婉站起身撣掉衣服上的灰塵,輕盈轉身,走回到葉睿晨身邊。雪梅和墨菊迎上來,雪梅依舊是沉默寡言,神色間更顯幾分恭敬;墨菊卻是雙眼放光,上來一把拉住葉婉的衣袖,歡呼起來:“小姐好厲害!”天真無邪的眼睛裡盡是崇拜。“小姐也不能放過那個混蛋!”墨菊小手忽地指向妮子爹,委屈地在葉婉耳邊道:“那個人總是逮著機會就調戲我們,嚇得我們連門都不敢出呢。”痛打落水狗什麼的,墨菊是無師自通了。
“哦?還有這種事?”葉婉冷眸寒冰一般射向妮子爹,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也敢打她身邊之人的主意。
時刻關注著葉婉的葉睿晨,見自家妹子眼眸忽暗,熟知她的手段心性,搶在葉婉前面,飛快地一腳踢出去,不偏不倚正踢中了妮子爹的命根子。一陣讓人牙酸的慘嚎,妮子爹蜷縮著倒在地上,不住翻滾著。那種痛入骨髓的疼是他從沒體驗過的,比他前半生所有的疼痛加起來還甚。他恨不得立時死去,也比忍受這種痛苦要強。
葉婉給了葉睿晨一個讚賞的眼神,然後環顧四周,這些一輩子沒出過平安鎮的村民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早就停止了竊竊私語,只會傻呆呆地看著了。葉婉眼神定格在梅子娘身上,笑得如春花般燦爛:“你比妮子娘聰明,知道躲在後面,讓別人出頭。”
村民們木然地隨著葉婉的視線,都看向了梅子娘。“我不理會你們,是因為我好歹在溪水村生活了八年,想留下點香火情。可惜,愚蠢的你們總是在挑戰我的忍耐極限。”
“不、不,我沒有。”梅子娘已經被葉婉一系列的彪悍行為嚇傻了,縮在人群裡,口中喃喃地重複著這一句話。
“沒有?你想說上次你們兩家人半夜闖到我家,不是你的主意?還是想否認這次的事是你暗示的?”看到梅子娘不住後退的身影,葉婉款步上前,慢慢逼近到梅子孃的身前。
“不、真的不是我。”那道如如松如柏的挺拔身影越來越近,看在梅子娘眼裡直如地獄惡鬼,恐懼像是從骨頭縫裡散發出來的,瞬間遍佈全身。
“我看到了你眼中,有秘密被識破的驚惶。李採香,你騙不了我。”葉婉又湊近梅子娘一步,厲目逼視著她,“你說我該如何處置你?”
“你、你不能,你怎麼敢?我要去衙門告你,不、不行,我要上京告御狀!”連連後退兩步,梅子娘慌亂中,飛快地在腦中想著對策,要如何才能擺脫眼前這個可怕的人。轉頭看見李捕快一臉的木然立在一邊,激動地衝著他大喊:“你、你是衙門的人,快抓住她!她要殺我!你不怕縣太爺治你的罪嗎?”驚恐的眼神來回在葉婉與趙興之間徘徊,一方面怕葉婉對她動手,一方面還期望著李捕快能阻止葉婉。
“哈哈哈!”葉婉張揚大笑,一陣秋風吹過,揚起她火紅的披風,她就似一團烈火般,那樣的肆意、那樣的囂張:“你問問趙興,他敢辦我麼?”冷下眸子,幽深的目光像是能刺穿人心,“告御狀?呵,認得去京城的路麼?要不要我送你些盤纏?還是你想讓我直接送你下黃泉?”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我再也不敢了。”葉婉那凜凜的威勢和睥睨天下的傲然終於擊碎了梅子娘最後的一點僥倖,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鬥不贏眼前這個看似軟弱可欺,實則鐵血冷心的孩子。她認輸了。
不屑地冷哼一聲,葉婉忽然覺得意興闌珊,她的時間沒必要浪費在那個跪伏在地的可憐蟲身上。眸光忽閃,環顧四周,冷冷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讓你痛苦一生。這就是我葉婉做人的原則。奉勸你們一句,想打我和我家人主意的,先掂量掂量自己,有那個分量嗎?”
村民們一個個噤若寒蟬,他們突然發現,這個在他們溪水村長大,卻極少露面的孩子,竟完全不是他們想象中那般怯懦。身為里正,雖然內心也是被震撼地幾乎說不出話來,還是要勉力說上幾句:“婉、婉丫頭你放心,有了這次的教訓,相信妮子娘和梅子娘也都會長記性的。再不敢背後使壞了。”
“但願吧。”葉婉不置可否,若有下次,她不介意給他們一個痛快。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該幹啥幹啥去。”里正見葉婉的態度鬆緩了些,忙將眾人都驅散了。他真怕葉婉一個不樂意,當眾將那兩個不省事的女人滅了。
放鬆臉上的肌肉,葉婉臉上帶上淺淺的笑意,對李捕頭道:“讓李捕頭看笑話了,請到家裡用點飯再回去吧。”她本是想請李捕快將人拿回衙門的,在看見筠竹悽慘模樣的時候,她改主意了,不親手給那幫畜生留下一個不可磨滅的陰影,他們只會變本加厲。這次下狠手收拾了妮子娘,想必往後他們行事總會有些顧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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