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嫡 第77章 汙衊
第77章 汙衊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看他對芷丫頭倒是嚴苛到極點,上來就打孩子,這是咱們杜府的規矩嗎?連我叫他都不理會!”
老太君終究是氣不順,雖然把杜璋趕到了蟬帳外面,不准他近前說話,但想到他忤逆自己,內心還是哀嘆。
“大爺縱然冒失些,卻也是急怒攻心,怕三姑娘失了檢點,毀了杜家的聲譽。”常氏語氣頗為神秘,最後一句話竟是壓低了聲音,悄聲靜語的,便是沒什麼,也有什麼了。
忽然,一個聲音自右方斜斜傳了進來。
“大夫人,眼下三姑娘不在這裡,請您把話說明白些,莫要像方才那樣,讓我們姑娘蒙受不白之冤。”
常氏眉頭微皺,看向聲音的主人,原來是福媽媽。
福媽媽方才長了心眼,在杜月芷被抬入裡間時,見外間並無自己人,便留了下來,以防萬一。果然,趁著杜月芷杜月鏡不在,常氏蓄意造謠,竟要汙衊杜月芷,福媽媽當仁不讓,立刻頂了回去,讓常氏把話說清楚。
“這倒也不是什麼大事,細節罷了。白狸絹貴重無比,三姑娘的月銀每月十兩,便是省吃儉用不吃不花,也存不下買絹的銀子。這倒也奇怪,大爺才問過胤哥兒,他說近期並未借過大筆的銀子給三姑娘。自三姑娘回府,成日在府裡待著,也沒有門路,除非做些背地的動作,否則從何而來的銀子去買白狸絹……”常氏的話戛然而止,耐人尋味。
她觀察入微,說的並沒錯。
杜府小姐們的月銀照例是十兩,杜月芷又不出去,哪兒來的銀子去買白狸絹呢?
常氏說完,又換上一幅和善的面容,問著福媽媽:“福媽媽,你是三姑娘身旁的老人,貼身服侍教引姑娘,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請你當著老太君的面說,三姑娘從哪兒來的銀子?這麼大筆銀子流入府中卻無人得知,賬上也沒有寫清數額,到底是有其他人借錢給三姑娘,還是那人直接送了白狸絹?如果是後者,就更要查清楚了。”
福媽媽又何嘗知道白狸絹是哪兒來的呢?
她們都知道姑娘結交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秘密得到了許多的好東西,也有補身體的,也有補貼家用的,姑娘雖未隱瞞,卻也從不提及。如果有人對姑娘好,都高興還來不及,況且姑娘向來懂事又聰明,不會無緣無故接受來自外人的援助,必定是上了心,有所依賴的人。
杜月薇立刻道:“但那麼多世家小輩中,三妹妹並無交好的朋友!”
福媽媽反問:“何以見得?跟姑娘日日在一處的人,可不是您。”
杜月薇被一個奴才這樣看著,渾身不舒服,正待開口反駁,忽聽杜月芷在身後涼涼道:“夫人,大姐姐,杜府家訓一百三十四則,不背後議論他人是非,第一百三十五則,不造謠。有什麼問題直接問我好了,何必故意猜測,還為難福媽媽。”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只見青蘿和抱琴扶著杜月芷,杜月鏡牽著杜月荇,早已是秀目微怒,甚為煩惱地看著大房。
杜月芷身上都收拾過了,頭面也是好的,衣裳也是好的,只是雪白的臉蛋微微腫脹,殘留著紅紅的掌印,下巴仍然青著,一雙明目宛若窗含西嶺千秋雪,清冷,明淨,左右那麼一看,連空氣都安靜下來。
老太君起身將她摟在懷裡:“芷丫頭,怎麼不在裡間好好休息,出來做什麼?”杜月芷頷首請了安,聲音又清又悅:“今日是老太君大壽,老太君都忙了半日,我身為小輩怎能偷懶。”她看著杜月薇母女,忽而笑了:“方才我在裡間已經全部聽見,夫人說的沒錯,其實我也不知道這白狸絹是什麼來路。”
杜月薇眼睛亮了,常氏卻皺起眉頭:“那可是有人送你?”
“非也。”杜月芷搖頭道:“我這絹,全是託二叔為我置辦。他借了我銀子,又幫我從外頭辛苦買來。夫人不信,大可以去問。”
常氏當然會去問,派去的婆子回稟道:“二爺說,三姑娘的白狸絹確實是他幫忙置辦的,因白狸絹非同一般,怕給姑娘惹了麻煩,過賬時就沒有寫得那麼詳細。如有需要,他會親自來解釋。”
常氏和杜月薇的臉色頓時變得尷尬起來。
“你們也不問問清楚,就胡亂猜測。芷丫頭縱然小,可也知道講證據,怎麼大夫人反而連芷丫頭都不及了?”老太君擰起眉頭,先斥責了一頓常氏,又對著蟬帳外的杜璋道:“璋兒,你聽見了?”
母親發問,杜璋立時答道:“聽見了。”
“那你可有什麼想說的?”
杜璋卻沒有言語。
老太君嘆了口氣。
杜月芷看著那映在帳子上的高大身影,半日沒有動靜,心中也不知是何思緒。對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父親,想必這些話在他耳朵裡,也不過是辯解吧。
呵。
老太君怪杜月鏡:“這件事你怎麼不說?白看著你妹妹受屈?”
杜月鏡湊在老太君耳邊,聲音又低,又毫不客氣道:“老太君,不是我不說,實在是我也不知道。這本是三妹妹的一片孝心,被人曲解成這般,還差點落下不檢點的名聲,我勸老太君還是快些給某些人吃定心丸,省的她們又興風作浪。”
“你這滑頭,又在亂說話。”老太君嗔怪地點了點她的鼻頭,心中另有一番思緒。
夏媽媽也適時道:“老太君,吃壽麵的時辰到了,您看……”
老太君也知道此時若是還讓杜月薇去跪佛堂,只怕吃虧還是芷丫頭,還是杜月芷給了臺階:“老太君,今日是您的大壽,是喜事,不宜分開,您就別罰大姐姐了罷。”
“那你……”
“我沒關係的。”杜月芷微微一笑:“大局為重。”
老太君內心震動,她一向都強調的大局,可在這府裡,又有多少人在乎呢?她沉吟片刻,當著眾人道:“此事薇丫頭和芷丫頭都是無辜的,一個被小人愚弄,一個則是原本誤會。現在弄清真相,我也知道孩子的孝心使然,以後誰也不準再提。”
但是私底下,仍然沒有饒了杜月薇,大壽過後,她將抄佛經,齋戒一個月,削減月銀和丫鬟,半年不準出府參宴:“若是再犯,就送到城外庵裡,好好修行一年!”
這是最好的結果了。常氏沒有扳倒杜月芷,但卻讓女兒當眾免了罰,也算爭回一點面子,至於抄經和齋戒,心裡雖不情願,倒也無話可說。
只是常氏隱約察覺到老太君的變化,有些不安。以前老太君也不是沒對大房生氣過,可那再怎麼生氣,也是冷落一陣就好,如今雖說也顧及了大房的面子,但是那從骨子裡散發的冷淡,卻與以前不同。
越是平靜,越是妥協,越代表了失望。
常氏眉頭皺的更深了。
“老太君,我扶您……”
她話還沒說完,只聽老太君道:“鏡丫頭,芷丫頭,來扶著我。”
老太君執了杜月芷和杜月鏡的手去吃壽麵,其他人也紛紛起身,留下大房尷尬地跟在後面。
“我原本也是奇怪三姑娘從哪裡買來的絹,現在終於解惑,心裡倒很敬佩三姑娘的為人。”
“是呀,大夫人百般刁難,三姑娘依然能完美脫身。”
“有膽刁難,不過是仗著大爺的喜歡和寵愛……”
杜月芷和杜月鏡交換了眼色,各自一笑。
那日,杜月鏡送杜月芷回房,與她交談許久。臨走之前,杜月鏡握著她的雙手信誓旦旦道:“你放心吧,我會同父親說的,他一定會答應你,幫你度過這次難關。”
杜月芷所求的,就是這件事。二叔做掩護,比別人更好。
她事無鉅細,全都想到了,所以才能如此淡定。便是中間出現了小插曲,無妨,只會讓她更加完善計劃罷了。
杜月芷漸漸經過杜璋,杜璋目光落在杜月芷臉上,那是一張多麼好看的小臉,他方才究竟是怎麼下的去手的呢?是看到了月薇的眼淚,還是看到月芷坐在了那個位置,卻無動於衷?
“月芷。”他沉聲叫道。
杜月芷裝作沒聽到。
“月芷!”加重語氣。
“三妹妹,大伯父叫你。”杜月鏡叫道。
杜月芷停下腳步,回頭,像看一個陌生人那樣看著杜璋:“父親,您叫我嗎?真是抱歉,我耳朵方才被您打得耳鳴陣陣,聽不大清。您有何吩咐?”
杜璋被女兒那陌生的眼神刺傷,他竟不知自己該說什麼,又從何說起。
他是個將軍,天生威武。
可他也是世上最悲哀的人,留不住所有的明珠。
“父親!”月薇從後面跑過來,抱住杜璋的袖子,瞪著杜月芷。
杜月芷等了一會兒,見杜璋什麼也不說,大房的人又虎視眈眈,便不再等待,轉身離去。
杜璋想叫住她,卻被月薇緊緊拉住,只見月芷走得很快,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人群中。
“罷了。”
所幸吃壽麵是男女帷帳分開,杜懷胤並未看到杜月芷的臉,否則必然不肯善罷甘休。吃完壽麵,老太君與等候在外面的各府主母說話,其他姨娘姑娘們皆在作陪。杜月芷的小臉始終無法消腫,就隨便選了一塊麵紗帶上,外人亦看不見她的容貌,只是越看不見,越想看。
到了晚上,杜府參加夜宴的人更多。
杜月芷因為臉上有傷,早早就回到小院,她想著二夫人還在昏睡,點了燈,拿了那和息香與醫書細細研究。
抱琴在身邊伺候,青蘿則在院子裡澆花,突然有人敲門,一陣窸窣的說話聲。
那人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