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妖后 075 驗明正身
075 驗明正身
“揚兒!”鳳將軍怒。txt下載80txt.com
鳳珺戎心知鳳珺揚的維護,心下暖得不行,她朝他安撫地笑笑,“哥哥安心吧,爹爹恐怕對我有誤會,解開就沒事了。”
“戎兒?”
鳳珺揚皺眉不認同。怎麼可能只是誤會?又怎麼能輕易解開?連他都能瞧出來不對,他爹身為百萬將領之首,心思細膩敏捷得令人髮指,又怎麼可能沒發覺?
原先性格大變或許說得通,即便心有疑惑,也會被失而復得的喜悅掩埋進心底最深處。但如今,她轉瞬將倒追多年的四皇子棄之一旁,深厚的感情說不要就不要,還有那能將鳳輕雲揍到半殘的詭譎身手,以及連醫界泰斗都自嘆弗如的神奇醫術,種種跡象太過明顯,如今這謊,怕是圓不過去了……
鳳珺戎朝他眨眨眼,眼底精光閃過,鳳珺揚愣了愣,就聽她輕輕笑言:“哥哥安啦安啦,妹妹什麼能耐,別人不知,哥哥還不知嗎?好好回屋歇著吧,別忘記答應妹妹的事就好啦。”
鳳珺揚定定地看她,後者回以鎮定從容的眼神,鳳將軍鐵青著臉,正想呵斥,冷不防鳳珺揚揚眉一笑:“知道了,你這個小機靈鬼。”
鳳珺戎鬆了口氣,嬉笑以對。
不想鳳珺揚旋身,重新抬眸看向鳳將軍,“爹,揚兒正巧也有些問題需要爹爹答疑解惑,不若與戎兒一起吧。”
被幾度維護的鳳珺戎眉開眼笑。
被幾番駁了臉面鳳將軍鐵青難看的臉色,愈發黑沉,沉沉地瞪著鳳珺揚,幽暗得如同噬人猛獸,後者坦然回視。如今夜已過半,他有的事方法事端,想要真正同戎兒談話,怎麼也得等到天際明。
良久,洞穿鳳珺揚心思的鳳將軍氣哼哼地甩袖,丟下兩人自行回屋,空氣中傳來他憤懣的妥協:“明日辰時,書房。”東方天際浮起魚肚白,不過須臾,一道霞光自浮雲迸射而出,火紅烈日冉冉上升,光照四海,點亮整個黑暗的世界。府裡諸多丫鬟侍從各司其職,開啟忙忙碌碌又戰戰兢兢的一天。
鳳珺戎從軟榻上醒來,挑起簾幕,查看睡在她床上的袖香,沉穩有力的呼吸聲讓人心安。
木筆收起屏風,又去膳房熬了藥取了早膳,回來後發現自家小姐正坐在床頭閉目養神,不由一笑:“小姐放心吧,袖香自吃了十一皇子連夜送來的千年烏參後,身上傷口復原的速度明顯加速了許多,好些傷口都已經有癒合的跡象了呢。”
“嗯。”
鳳珺戎應了一聲,由著木筆伺候她梳洗。其間木筆嘰嘰喳喳如只歡快的小麻雀說個不停:“那十一皇子也是實在慷慨,千年烏參說送就送,對小姐可真好,奴婢覺著,既然小姐都跟四皇子退婚了,不妨考慮下十一皇子?”
“不要。”
木筆不解:“為什麼呀?”
鳳珺戎還在想思考鳳珺揚最晚上說的疑惑指的是什麼,也沒心思解釋。
木筆也是個識趣的,不追根究底,而是換了個話題,幸災樂禍道:“昨夜兒小姐出宮前,那兩名鳳隱閣的兄弟就跟奴婢和李館主說了當時的情況,鳳輕歌被九皇子當場踢飛撞柱簡直太解氣了。奴婢真想親眼瞧瞧鳳輕歌那時頹敗的情境。開心,真是太開心了。袖香醒來後,奴婢一定要告訴她這件好事,讓她一同樂樂。”
迅速幫鳳珺戎盤了個簡單的隨雲髻,木筆探身往妝奩盒裡挑選著搭配淡藍襦裙的簪子,一邊歡欣鼓舞道:“鳳隱閣兄弟還說小姐不聲不響廢了鳳輕雲的子孫根,小姐,這事兒是真的還是假的呀?”
“那兄弟兩人眼力倒是尖銳。”
“李館主也這麼說。”木筆挑了根翠玉色的落針簪,將之旋轉著插入隨雲髻裡,“所以說,小姐真的那樣做咯。真是太好了,叫他殘虐袖香,叫他當街縱馬行兇殺人,活該他受這份苦楚。不過那蕭宓郡主可就慘了。”
鳳珺戎站起身來理了理衣服,確保齊齊整整之後,方才說道:“說得很心疼的樣子。難道蕭宓喜歡上一個天殘你不開心?”
木筆搖頭眨眼:“蕭宓郡主幾次針對小姐,討厭死了,奴婢才不心疼她呢。txt小說下載
只不若……
天殘?
虧小姐說得出口。
明明即使小姐後天使詐,在眾目睽睽之下悄無聲息地斷了人家的後好嗎。
木筆心中暗笑不止。恰在此時,床上傳來一聲呻吟,她“呀”了一聲,三步並兩步跑到床邊,一看之下,驚喜喚道:“小姐,袖香醒了。”
鳳珺戎幾步上前,坐在床沿。
“小姐……”袖香臉色慘白,疲乏的眼眸失了往日的靈動,她費力地嗚咽了一句,眼淚就這麼唰唰地掉了下來。
鳳珺戎無奈地給她擦眼淚:“都多大的人了,還愛哭鼻子,也不怕羞。”
袖香嗚咽了下,就聽她繼續說:“你放心吧,你身上只是些皮外傷,你小姐我動動手指頭就能治好,不會死,別瞎擔心。還有,那鳳輕雲已經被小姐我廢了,如今在宗人府裡待著,沒他好果子吃。”
遍體鱗傷的傷勢被輕描淡寫地說成皮外傷。
袖香卻沒有絲毫的不滿,只因她知道,自家小姐這是給自己樹立能夠活著的信心,也是在給自己填充活著的希望。
沒有瀕臨絕境的人不會懂得,在傷死絕望的剎那,她想聽到的,不是你的傷勢很重,我會盡力診治,而是你的傷只是輕微傷,診治起來小菜一碟。
前者令人心生怖懼,後者令人心生希望。
袖香眼淚唰唰唰的留得更歡暢,何其有幸,她有這樣一個能力非凡的主子,何其有幸,她有這樣一個願意貼心考慮她們感受的主子。
“誒,怎麼越說越哭……”
“小姐……”袖香細碎的嗚咽,身上的雪白紗布已經被點點滲出的鮮血染紅,疼,但她又很開心,因為這是唯有活人能夠感受到的疼。
“小姐……”嗚咽細細碎碎,連同她費力出口的話,也若勁風颳過,變得破碎不堪:“能,能再見,見到,你,真,真好。”
鳳珺戎眼眶微酸,輕輕給袖香擦拭臉上的水漬,想了想,又在她臉上輕輕扭了扭,滿意地看到慘白的臉色紅潤了些,她才自得地說:“那是,你小姐我這麼美的一個人,只是站著就是一道曼妙的風景,你不多瞧幾眼,等嫁了人,可就沒機會欣賞這番美景了。”
噗嗤。
那廂被袖香幾句話撩撥得哭了起來的木筆,一聽這話,登時破涕而笑,“小姐這話好生臭美,哪有人這麼誇自己的。”
“難道小姐我說的不是實話?”
鳳珺戎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無辜反問。
木筆歪嘴笑道:“奴婢不懂哦。要不小姐問問袖香?”
鳳珺戎笑道:“就會踢皮球,也不看袖香現在適宜多話嗎?還不快去把藥端過來,趁著人醒著,趕緊讓袖香把藥喝了。”
說罷,她親身扶起袖香,讓她半靠在床頭,在木筆旋身走去取湯藥的幾步中,鳳珺戎笑眯眯地問:“好袖香,你說說,誰是天底下最美麗的風景呢?”
袖香費力地扯唇笑笑,竭力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虛弱:“小姐,小姐,都是小姐。”
這份崇拜和喜愛簡直都盲目得沒邊了。
木筆哼哼唧唧:“小姐還好意思說我鬧袖香,您自己不也一樣,奴婢就這轉身拿藥的功夫,就逼著袖香說了八個字。”
“是我自願的,木筆。”
袖香輕輕說了句。
鳳珺戎笑,接過木筆手中的藥碗,一口接一口地喂著,袖香也不嫌苦,真這麼一口接一口地喝了下去。
感覺自己被拋棄了的木筆嘟嘴不樂意:“自不自願還用你說嘛,先前還好好的一起拿主子開玩笑,怎麼這次醒來,連玩笑都不給開了。幹嘛弄得好像主子是你一個人的樣子,旁人說一句就是欺負?哼,哼哼,算了算了,念在你是傷患,不跟你計較這麼多。”
袖香默默地喝藥不說話。
鳳珺戎被木筆酸溜溜的話說得好笑,笑意在如玉細緻的面容上綻放,燦若霞錦,木筆都快看呆了眼,嘟嘟囔囔道:“好嘛好嘛,小姐就是世間最美的風景。”
鳳珺戎愈發好笑。
苦苦的黑汁了粘稠得跟煮糊了的麵糰似得,哪怕藥裡參雜這可做藥膳的薏仁和紅棗,並將之燉爛,那味道,仍舊刺鼻噁心得讓人胃裡翻滾,作嘔想吐。
袖香不想讓人擔心,拼命忍著喝完,連點藥渣都不剩。
喂完藥,鳳珺戎扶著袖香躺下休息養傷,剛安置好人,外頭要外院的丫鬟送來一張帖子。
木筆接過,轉頭就交給鳳珺戎,後者打開一看,嘴角一抽,隨手丟到桌上。
木筆納悶地拾起,翻開一看,登時樂了:“九皇子今日巳時登門拜訪將軍,這拜訪就拜訪了,怎的還特地給小姐傳遞消息,莫不是……”
木筆掩著小嘴朝鳳珺戎擠眉弄眼,眼底俱是調笑意味。
鳳珺戎斜睨了她一眼,也沒如木筆所願,被取笑得臉紅心跳,反而甚是淡定地說:“風景若畫世間罕有,覬覦者甚多,豈非常理哉?”
木筆呵呵竊笑:“常理哉,常理哉。那風景打算如何對待這些覬覦者呢?”
“自當是……”
“戎兒……”
鳳珺戎剛想回話,冷不防鳳珺揚門外呼喚的聲音同時響起,她止住了這個話頭,起身想要將人迎了進來,不想鳳珺揚搖頭拒絕:“現已辰時一刻,我們直接去書房吧。若是晚了,我擔心爹更生氣了。”
“哥哥等我片刻,我讓木筆再喚一人隨我們前去。”
“誰?”
“一名老者。”
木筆領命前去。
鳳珺揚疑惑,鳳珺戎言簡意賅地解釋:“爹爹的疑惑,這名老者可以解答部分。”
後者瞭然。
木筆帶著李館主去而復返,耄耋之年的李館主面上一片慈祥之色,身著灰色麻衣,毫無特色,屬一丟如街頭巷尾的人群裡便能消失不見的類型。唯有那豆般大小的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精光矍鑠,讓人知曉,這名老人,並非他外露的樸實無華。
三人行至書房,鳳將軍已然似老僧坐定,一副等候多時的模樣。看見隨來的一名陌生老者,虎目閃過訝異,不動聲色地斂眉,氣息平穩,步履輕盈,一點都沒有他這般年齡該有的衰老和頹敗。
杏林高手。
鳳將軍暗驚,卻未忘記今日至關重要的目的,他抬手,試圖屏退鳳珺揚和陌生老者,兩人裝作沒看見,一前一後見了禮。
鳳珺戎也跟著行禮,隨後正色說道:“爹爹,無事不可對人言,有什麼話就直說吧,哥哥和李館主都不是外人。”
一臉鄭重的模樣反倒顯得有些疏離。
適應了她俏皮模樣的鳳將軍,縱使心底有諸多疑惑,不免還是因這份漠然疏離怔了一下,嚴肅刻板的面容有片刻的怔松,卻還是撇開心中的不適感,直截了當地試探:“戎兒記不記得兒時爹帶你沙場點兵時,跟你耳語的那句話?”
鳳珺揚心一咯噔,爹果真是起了疑心了,眼見鳳珺戎稍作遲疑似是懵懂,他心中微急,斜跨一步,堪堪擋住鳳珺戎小半邊身體,隱在寬衣廣袖下的猿臂露出小截指頭,背在身後左右搖了搖,鳳將軍看不見他的小動作,鳳珺戎又如何能裝作沒看見?
她看著虎眸間冷漠和焦灼並存的鳳將軍,輕輕笑言,“爹爹這是說什麼胡話?女兒兒時喜刺繡愛焦尾,沙場點兵那樣肅穆的場景,女兒一向避之唯恐不及,怎麼可能隨爹爹前去觀摩,聽爹耳語教導呢?”
鳳珺揚鬆了口氣,他果然沒看錯她,一個神智異於常人敏銳女子,才能從他微末的暗示中得出真切的答案。
眼瞅著鳳將軍虎眸裡的冷漠散了幾分,鳳珺揚提著的心愈發松落,只不若,下一瞬,他又發現自己放心得太早,溫潤的俊臉染上詫異,他驚聲道:“爹這是做什麼?!”
鳳珺戎也皺眉不悅。
隨在兩人身後的李館主,花白的鬍鬚氣得一顫一顫的,幾次想擅自做主拍飛了這威名赫赫的鳳將軍。
鳳將軍虎著臉,鐵著聲音重複:“海棠。”
“爹,為什麼這樣咄咄逼人。戎兒是揚兒的親妹妹,難道揚兒還會認錯不成?”鳳珺揚心裡替奇女子叫屈。
妹妹的海棠胎記印於右肩,若是檢查,必須寬衣。若她真是戎兒,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她寬衣給自家爹爹查看胎記也無傷大雅。
但不是啊。
眼前這女子是回來替妹妹報仇的,不消說她知不知道妹妹右肩是否有海棠為記,但說在陌生男子跟前寬衣解帶,便已毀人清白。
他如何能忍?
她如何不委屈?
鳳珺揚怒不可遏,“爹既然覺得戎兒變化良多,為何不問問,這番驚天動地的變化因何而起?從何而來?這便是爹所謂的疼愛?揚兒真是太寒心了。”
“揚兒,你先出去。”鳳將軍被一通說斥,本想拍案洩怒,卻又思及鳳珺揚或許年少城府不若自己深沉,便冷著臉趕人,意圖私下與鳳珺戎談話。
“出去出去出去,總是用這一招打發兒子,爹難道就只會迴避揚兒的問題嗎?!”
“放肆!是誰教你如斯忤逆長輩的?!看來以往是爹待你們太過包容了,讓你們連爹的話都不放在眼裡了!”
“現在又拿禮數壓制?”
“放肆!”
兩人爭得臉紅脖子粗,眼瞅著不見硝煙的戰爭就要拉開序幕,鳳珺戎心暖又頭疼地拉了拉鳳珺揚的錦袖,後者僵住,回首凝眸疑惑,鳳珺戎送與他一個放心的笑容:“哥哥先出去吧,別擔心,真的,你妹妹我不會有事的。”
“戎兒……”
鳳珺戎朝他眨眼:“安心安心。哥哥若真不相信,那就在門口候著,若真有事,戎兒高喊一聲,哥哥就闖進來救命?”
鳳珺揚不動,鳳珺戎無奈,心中唸了句小頑固,就在鳳將軍鐵青的臉色下,將人半推著出了書房,“哥哥在外面好好待著,我喚你的時候再進來,別反駁,點頭就好,嗯,對。”
好容易安撫好憂心忡忡的鳳珺揚,鳳珺戎鬆了口氣,旋身反手一關,門啪的一聲,將鳳珺揚隔絕在了書房外。
鳳將軍已然起身,負手站在書桌前,虎背熊腰,身軀高大,就這般不動如松地站著,也透出一股極大的壓力和威懾。
剛毅的面容緊繃著,線條極近鮮明顯得稜角分明,十分冷硬,膚色因常年暴曬而變得古銅色,那是戰場風沙在他彌留的風霜印記,細看之下,年不過五十,兩鬢已有銀髮悄然滋生。
也是不容易。
鳳珺戎心底嘆了一句,淡淡地說道:“爹爹想看就看吧,只希望到時候別後悔心疼就好。”
李館主皺眉,暗暗埋怨楓將軍的不識好歹和眼瞎。養育閣主多年,竟還需要區區印記才肯相信是自己的女兒?閣主若非鳳家珺戎,若不是存了恩仇兩清的念頭,依閣主獨來獨往的凜性,又何至於拋棄自由不羈,踏進這危機四伏的京都攪弄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