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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醫妖后 096 驚世駭俗

作者:黃姜

096 驚世駭俗

再來一次,她的選擇同樣如此。

溫相嫡女的性命貴不可言。一個三品官員的女兒,能為她的生存貢獻出綿薄之力也是她的福氣,怨不得人。

那名官家子女莫名就讀懂了溫芮希的心思,心一顫,瑟縮地埋頭不敢再看,不敢再想。

滿船狼藉,烏壓壓的黑色情緒瀰漫,白雲蒼狗變得陌生遙遠,籠罩在眾人心間的,除卻陰風陣陣,便是無窮無盡的幽邃黑暗,沉沉的,叫人透不過氣來,幾欲窒息。

公子越搖頭打破這凝重的氣氛,溫潤的嗓音在無邊無際的絕望中彷彿一股清風,在眾人心間帶起汩汩暖流,熨帖心扉:“還不去給你們主子拿披風過來?”

呆若木雞的心腹女婢們若醍醐灌頂,聞風而動,蜂擁進閣樓尋來壓箱底換洗的衣襟披風等物,將自家的主子重重包裹,小姐們和自己的婢女們抱成團小聲嚶嚀。

軒轅昂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他的傑作,眼底瀰漫著的森然惡意叫人看了只覺得魔鬼降臨,恨不能繞道而行。

便在此時,一道嚶嚶哭泣傳來,在這寂靜得近乎死寂的畫舫中顯得尤為特別:“小姐,嗚,嗚嗚,小姐,嗚嗚。”

“怎麼回事?”

軒轅昂皺眉。

有一青衣心腹附耳告知:“主子,公孫小姐不在這貴女之中。”

軒轅昂不記女子。在他眼底,女子就是攀龍附鳳愛慕虛榮的代名詞,看一眼都嫌多。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女子值得他青睞,也沒有任何一個女子值得他用心對待。

對於公孫宜亦是如此。

他掃了眼狼狽哭泣的貴女們,果真沒發現公孫宜的身影,視線才落到已經平靜無波的湖面。

軒轅昂惋惜嘆聲,“也是公孫小姐福薄,沒命等到本皇子相救。可惜,可惜。來人,派人到太傅府上遞個消息,便說公孫小姐不慎跌入玉龍湖香消玉殞,望節哀。”

不派人打撈屍體?

那心腹欲言又止,想到自家主子的脾性,最終還是選擇將這句話吞了回去。

幾位貴女聽到軒轅昂顛倒黑白的話,恨不能暴走怒吼。然也只敢在心中暴走怒吼,不敢真的表現出來。

二皇子說公孫宜是意外身亡,那公孫宜便真的是意外身亡了。

她們若感反駁,貴女們齊齊打了個寒顫,又齊齊搖頭,那瀕臨死亡的感受她們再也不想體驗了。誰人都可以去查清真相,但絕不是從她們口中得知真相的。

公子越靜靜聽著軒轅昂的吩咐,溫潤雅緻面容劃過淺淺的波痕,將視線投向了遠方的翠林。

西秦皇朝的皇子當真沒一個好相與的。二皇子邪肆,四皇子冰冷,九皇子霸道,其他幾位皇子便是沒有接觸,但從暗探傳回的信息來看,也都是脾性各異難以相處。

看來要借四國大賽的時機,尋機找尋一位大智若愚又能輕易掌控的西秦皇子合作,前途艱難。

暖風吹拂,風景若畫。

沉沉的思緒飄散在廣袤的天地間。公子越心中沉沉嘆息,正待收回視線時,一道若游龍淺水的粉色身影躍入眼簾,公子越眼神微閃,細細看去,卻又什麼都沒有了。

“來人,將畫舫開往西南方向。”

“越公子這是瞧見什麼好東西了,竟然迫不及待地叫這女子畫舫開船?”軒轅昂揮手讓人照公子越說的做,一邊興致盎然地追問。

“好奇而已。”

浩瀚的玉龍湖面,一艘精緻奢華的畫舫慢悠悠地朝著西南方向行駛,一艘由黑白金三色鍛造而成風格冷硬的畫舫緊隨其後,不緊不慢速度,像是在琢磨探尋著什麼。

湖面上十數搜畫舫驚覺有異,竟也紛紛掉頭緩緩尾隨而上。玉龍湖面登時呈現出一副奇異的景象。

以往分散開來各據玉龍湖一方的畫舫,彷彿前頭有什麼奇異的物什麼在無形中牽引著它們前進,竟然史無前例地聚合了起來,成群結隊地朝西南方向行駛,壯觀又神秘。

“小姐,您看。”

扁舟上的木筆好奇地指著成群結隊的畫舫,驚異不已。

“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所有的畫舫都往我們這邊行來?”袖香關注得比木筆更加細緻,驚訝之餘,更多的是擔憂。

被公孫宜無聲拒絕後,這玉龍湖除了風景和肥魚,已無值得鳳珺戎留戀的東西或者人。她連頭都懶得回,直接懶洋洋地敷衍了一句:“鬼知道。”

心知自家主子無心說話,袖香和木筆默默對視,不再說話,安靜地站立在扁舟尾部,看著玉龍湖面奇怪的一幕。

一條粉色身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若隱若現。

袖香一驚,這是……

“在那裡,看到了。咦,好像消失不見的公孫小姐,原來公孫小姐會鳧水。”

溫芮希所屬的畫舫上,響起一道冷硬的聲音,隨即好像有人低聲咒罵,再之後,就是畫舫陡然加速,欺近粉色的魚影。

“公,孫,小,姐。”軒轅昂使畫舫靠近鳧水中的公孫宜,自個兒蹲踞在畫舫船舷上,居高臨下地瞧著湖面十數寸下,四肢規律搖擺的的公孫宜,語氣沒有被欺瞞的憤怒,平靜得叫人心中發涼。

“先做出慌張的模樣降低本皇子的戒心,入水後再假死逃回岸上個,偷偷回太傅府。將本皇子愚弄於鼓掌之中,公孫小姐好聰明的心思。”

悠悠的聲音透過粼粼的水波傳遞到公孫宜的心間,公孫宜心頭驚懼顫動,埋頭的同時,雙手奮力一劃,欲將整個人埋入更深層的湖底。

然而來不及了。

一道長長的鐵索帶著冰冷的寒光捲住了她的腰身,一個抖動,公孫宜的便被迫露出了水面,並沒有向之前那樣,一釣到魚就收手,軒轅昂嘴角溢出冷笑,然而他的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本皇子平生最厭惡欺騙,公孫小姐倒是好勇氣。”

冷靜的語氣,頗有種暴風雨來前的寧靜,也似狂風驟雨前的風和日麗。

公孫宜心一突。

公子越將她驟然慘白的臉色收進眼底,這位公孫貴女本能安穩地逃過一劫,卻因為他忽如其來的好奇心陷入更難堪的境地,登時有些後悔莽撞地叫人朝這方向進發。

“二皇子,夠了。不是說好今日便要面見西秦王的麼,如今時辰不早了,我們這便出發吧。”

公孫宜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來不及說話,就被軒轅昂接下來的提議嚇得魂飛魄散。

“面見父皇也不急於一時,越公子且稍等片刻。難得遇見一個懂得鳧水的貴女,倒是令本皇子心生開懷,只不過,公孫小姐學藝不精,姿勢倒是可以,就是速度太慢了,倒是辱沒了鳧水的精髓。罷,本皇子心情好,就教教你怎樣才能快速地鳧。”

公子越心生不祥之感。

果真,軒轅昂魔性至極的聲音撞入每個人的耳裡,掀起陣陣驚濤駭浪:“來人,叫下方的船工們加速前進,公孫小姐遊得不快,咱們給她助力,叫她更輕鬆更快速地遊玩。”

嘩啦一聲。

不僅僅是公孫宜本人怔愣,便是因著好奇隨之而來的十數艘畫舫,或快或慢地瞭解到了前因後果,也都是驚得目瞪口呆。

便是十惡不赦的囚犯都沒有這般的虐法,怎麼對待一個世家貴女如斯惡毒?

荒唐,簡直荒唐。

眾人心中搖頭吶喊,面上卻個個噤若寒蟬。

溫芮希忽然慶幸起自己沒有跟二皇子軒轅昂耍過心眼,這個二皇子,性情簡直如惡魔,絲毫不在乎女子的尊嚴,不在乎女子的性命,邪惡至極。

默默收了眼淚,溫芮希在心腹婢女的攙扶下站直了身體,眼神憐憫地看著被迫拖在畫舫後頭遊走的公孫宜。

在滿朝勳貴面前丟這樣一個大臉,公孫宜的一生盡數毀去,她的夫家頂上天也不會尊貴到哪兒去,看來,她已經失去了結交的價值。

光天化日下,青青湖水中,一條曼妙的粉色身影被畫舫拖動著前行,腰間的鐵索的另一頭被軒轅昂隨意地掌控在手中,猶如拖動死狗般拖著公孫宜。

公孫宜小臉蒼白,周遭畫舫上傳來的或是憐憫或是好奇或是嘲諷的視線,猶如一把利刃深深剜割著她的心,徹骨的痛叫她欲生欲死,恨不能就此沉眠湖底,然而腰間的鐵索卻如寒鐵接焊,叫她掙脫無能。

死了吧。

不如死了吧。

公孫宜閉上眼,眼角沁出一滴淚,融進了青青的湖水,氤氳出無邊的哀涼和絕望。

“哈哈哈。”

軒轅昂暢笑不止,眾人心中駭然驚悸,對這位陰晴不定的二皇子畏懼更深,就連沉穩的南楚太子公子越也難得地皺起眉宇,不認同不忍心。

狂傲肆意笑聲惹得鳳珺戎側目,她懶洋洋地回首,便見正是那名邪肆的二皇子軒轅昂高據在船舷之上,手裡圈著鐵索,正對著湖面笑得開心,一派張狂肆意,襯著那鬼斧神工般的五官愈發鋒銳懾人。

鳳珺戎心中讚了一句熱烈如火的美男子,只不知他手底下捉住了什麼好東西,竟叫他如斯開懷。

正想著,那艘巨大的畫舫如利箭般從她身側呼嘯而過,平靜的湖面立馬掀起驚濤駭浪,震得扁舟蕩了幾蕩,好懸沒直接翻船。

“怎麼這般橫衝直撞!”鳳珺戎暗叱了一句,凝眸瞪去,卻發現身側一條粉色的身影疾馳而過。

袖香和木筆也注意到了,但是那身影速度太快,一時沒看清楚:“那是什麼?”

木筆問。

袖香細細看去,登時驚呼:“小姐,是公孫小姐。二皇子竟然叫畫舫拖著公孫小姐在湖面上游走,天。怎麼會這樣?”

袖香不可思議地瞪眼。

鳳珺戎臉色一變,沒有回話,沒有猶豫,綺麗瘦削的嬌軀縱身一躍,頓時從扁舟上消失。

偶有注意到此情景的登時睜大了眼珠,雙手抬起,擦了有擦,不敢置信竟然有人憑空消失,然而下一刻,更叫他們跌破眼球的是,那被拖著遊走的貴女被人從水中抱出,但見她右腳啪嘰一聲,從左腳借力,整個人縱深直衝天際,那高度,竟然比之三層畫舫的高度不遑多讓。

唰的一聲,因著畏懼軒轅昂而鴉雀無聲的場面,頓時喧囂起來。

“這人是誰?”

“好厲害。”

“竟然能一躍數尺,簡直不可思議,江湖中的哪一位英雄好漢?”

“沒聽說過呀,不對,你們快看,那腰間的佩玉,是將軍府家的小姐,鳳家珺戎,是鳳家珺戎。”

有眼尖者以玉識人,驚聲呼道,而這話裡的內容之豐富,叫躁動的場面直接推向了*。

數艘畫舫的人伸長了脖子,緊緊地盯著凌空而立的女子,公孫宜的狼狽早已被他們拋之腦後,眼裡心裡佈滿的,都是眼前這令人震撼匪夷所思的一幕。

神奇又詭異。

軒轅昂自詡武學奇才,也被鳳珺戎的行徑嚇到,然而不過瞬息,他找回了理智,怒瞪著從天而降地兩人:“鳳家珺戎?”

他猶疑地念了一句,陰測測地道:“敢敗壞本皇子的興致,你倒是頭一個。說吧,要給你點什麼懲罰好呢。”

鳳珺戎環抱著公孫宜翩然落至甲板,公孫宜軟軟地靠在她的身上,一臉生無可戀。

鳳珺戎皺眉,視線落在她腰際的鐵索上,素手握了上去。

其用意十分明顯,軒轅昂顧不得心底沒得到回應而產生的怒意,譏嘲冷笑:“愚蠢的女人,鐵索由烏金鍛造而成,千錘不爛,你……”

話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彷彿被卡住了脖頸的公雞,哽咽在了當場。

但聞那鐵索吧嗒一聲,應聲而碎。號稱千錘不爛的烏金在她手裡脆弱得猶如心生的雞蛋殼,一碰就碎。

公子越眼底掠過一絲駭然的驚意,如玉白皙的手指狀似不經意地拂過軒轅昂手中的鐵索,心中一沉,是烏金沒有錯。

如斯說來……

他輕笑出聲:“西秦王朝果然能人輩出,本宮佩服。”

鳳珺戎充耳不聞,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公孫宜身上,悄然運用內力替公孫宜溫暖身體,一面抱著她轉身就要離開。

事實上,若非發現鐵索太過堅硬,無法在將人抱起的一瞬便震碎開來,她也不會多此一舉,重新回到畫舫上來。

袖香木筆十分乖覺地牽引著扁舟來到畫舫附近等候。

“給我攔住她!”回過神來的軒轅昂見鳳珺戎搶了自己的玩具,一聲不吭就要溜,立馬爆出一聲冷喝,不過瞬息,鳳珺戎便被四周忽然湧現的青衣護衛重重圍住。

她的身形一頓。

軒轅昂冷聲下令,沉沉的聲音就想從牙縫口裡擠出一樣,咬牙又切齒:“本皇子不管你是誰,還沒有人不經過本皇子的允許,便能從本皇子手中奪人!把人給本皇子留下來,本皇子留你個全屍。”

傲慢又張狂。

鳳珺戎收回先前的讚歎,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固執得往船舷的方向走,她每走一步,周身圍著她的護衛便跟著她前進一步,待走到距船舷不過三尺處,眼前攔截住她的護衛便聽從軒轅昂的號令,亮劍以待。

閃爍著冷銳寒光的劍尖對準鳳珺戎,鳳珺戎眼一眯,無形恐怖的殺意瀰漫開來:“讓開。”

短促有力的兩字。

凝聚著上位者威懾,那青衣護衛顫了顫,連帶著手中的長劍也跟著抖了抖,身體更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待他重新掌控身體的主動權後,不妙地看了眼軒轅昂,果見後者正以看廢物的眼光看著自己,青衣護衛立馬慘白了臉,立馬端正站姿,強行逼迫自己無視對面女子無形中的威懾,威風凜凜地堵住她。

懷中的人兒痛苦地嚶嚀一聲,鳳珺戎心下皺眉,掉頭瞪著軒轅昂:“不想我大開殺戒,就把你的人撤走。”

“你若敢,便殺。”軒轅昂也不是笨蛋,左右思量也就明白了鳳珺戎的顧忌。身為皇朝將軍府的嫡出貴女,哪怕鳳將軍再是權勢滔天,她也沒有殺人越貨的能耐。

鳳珺戎心有顧忌,便落了下乘,煩悶不過剎那,她挑唇一笑,“不吃敬酒吃罰酒的東西。”

“混賬。”軒轅昂何曾必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立馬氣得鼻子都歪掉了,邪肆的面容冰封萬里“來人,給本皇子生擒了她!叫她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公子越暗中搖頭。

這般徒手碎掉烏金鐵索的能耐,便是他自己對上也無半絲勝算,頂破天了,也就是個平手的結局。那數十名護衛武藝再高超,也對他無可奈何。如此,對上她更無勝算個。

這位二皇子當真是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竟然連這點淺顯的情況都分辨不出來。

倒是這位名為鳳家珺戎的貴女,奇高的武藝,暗探口中傳奇的醫術……

公子越的眼底泛起玩味。

這西秦王朝,真是越來越叫人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