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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無可赦 第一章 非正常少年矯正中心(1)

作者:形骸

第一章 非正常少年矯正中心(1)

渴。

正值盛夏,禁閉室裡至少有40度。

嘴巴像一口枯井,閆思弦使勁抿了幾下,想擠出一點口水潤潤喉嚨,失敗了。

臭。

吃喝拉撒都在五平米見方的侷促空間,空氣裡味道濃稠。鼻腔內的嗅覺細胞紛紛炸裂,以死擺脫煎熬。

黑。

空無一物的禁閉室,沒有窗戶,沒有燈,唯一能算得上物件的,是一扇通往外界的防盜門。

門上有個貓眼,白天能透出一絲微光。

閆思弦躺在骯髒的地上,像一隻被困在火柴盒裡的蟑螂。

他聽到響聲,有人打開了防盜門下方的方形小洞,送進來一杯水,以及一碗——不知是往米飯上澆了什麼菜湯的飯。

閆思弦抓起塑料勺,大口吃飯,幾分鐘後,連碗底的菜湯都被他舔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他小口小口地將水送進喉嚨。

水裡有股漂白劑的味道,顯然是直接從水管接的自來水。對閆思弦來說,這就是救命的甘露。他能感覺到,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攫取水分,很快一杯水就被瓜分乾淨。

更渴了。

一刻鐘後,杯碗被收走,門上的小洞關閉,屋內再次陷入黑暗。

恍惚能聽到門外教官們的對話。

“什麼情況?悶蛋一個?”

“就是啊,我也納悶兒……”敲打飯盆的聲音響起,“就這豬食,進來的哪個不得絕食幾頓?他倒好,次次都吃得一粒米不剩。”

“留意著點,別是警察混進來摸咱們底的吧?”這句話壓低了聲音,閆思弦聽得並不真切。

“切,一個毛頭小子,再說了,天塌下來校長扛著,咱們怕啥?”

教官們大概是不想讓被關禁閉的學生聽到他們說話,很快沒了聲音。

……

閆思弦重新躺下,他的手邊是白灰牆,牆上被他用指甲摳出了七條凹痕。

這是他關禁閉的第七天,閆思弦估算了一下,身體脫水,他還能再忍一天,頂多兩天。

好在,牆上的凹痕由七道變成九道時,門終於開了。

門是突然打開的,眼睛尚未適應突如其來的光線,涼水已經兜頭澆了下來。

水!

閆思弦顧不得許多,拼命往嘴裡灌水。乾裂的嘴唇崩開數道傷口,鮮血直流,卻讓他覺得無比暢快。

一名教官上前來扒他的衣服,不斷咒罵:

“豬玀!”

“髒狗!”

沒什麼比讓一個人赤身裸體更能擊垮自尊的了,閆思弦在一本心理學書籍上讀到過這一理論,擊垮然後重塑,舊時瘋人院常用的手段。

另一名教官手執一截軟水管,粗暴地衝他澆水,彷彿沖洗的是一輛車、一把農具、一件髒衣服。

閆思弦拼命搓洗身上的皮膚!下次能把自己洗乾淨不知要到什麼時候。

洗著洗著,他聽到了對門的動靜。

閆思弦循聲瞄了一眼,一個赤裸的背影,高,所以顯得很瘦,但能看出來,很結實。

也是今天出禁閉室嗎?……那他是什麼時候被關進去的?被關了多久?——或許比自己還要久。

閆思弦不敢多看,因為眼中所見與自己的不堪和羞恥如出一轍。

少年卻回頭看向了他,衝他一笑,娃娃臉笑出了酒窩,頭髮上的水珠晶瑩剔透。

彷彿隔海跨山的兩人瞬間近在咫尺。閆思弦低頭,他來這裡尋找真相,不需要交朋友。

……

縱然天熱,涼水長時間沖洗依然讓閆思弦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直到他開始瑟瑟發抖,教官終於停了水,丟給他一身校服。

“穿上。”說話的正是收錢和卡的山羊鬍,“你被分到二班了,穿好帶你過去。”

閆思弦知道,山羊鬍就快要單獨來找他了。

不出所料,第一堂下課鈴聲剛響,閆思弦就被山羊鬍叫了出去。

什麼情況?新來的犯事兒了?同學們不敢說話,只是同情加探究地目送閆思弦出教室。

“耍我是吧?”山羊鬍聲音雖低,卻惡狠狠的。

“怎,怎麼了?”

山羊鬍亮出手機備忘錄裡的六位數字。

“密碼錯誤,咋回事兒?!”

“哎哎哎,我弄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太緊張了。”

山羊鬍臉色稍緩,將手機遞給閆思弦,“再弄錯你小子等著。”

閆思弦接過手機,透過窗戶向教室看了一眼。

教室裡的同學也正好奇地看著他。

教官怎麼會……把手機遞給新來的了?沒看錯吧?

學校嚴禁使用通訊設備,教官不對學生拳打腳踢,他們就燒高香了,哪兒還敢奢望用一用教官的手機。

這人什麼來頭?

閆思弦接過手機,六位數字反反覆覆寫了刪刪了寫,在同學們看來,他正拿著教官的手機發消息——還發了半天。

見山羊鬍耗光了耐心,閆思弦便道:“讓我想想,想想啊,這卡開完就沒用過,密碼我有點拿不準。”

一想到卡里上萬的錢,山羊鬍壓下怒火,又給自己充值了一點耐心。

磨磨蹭蹭直到快要上課了,閆思弦終於敲定了六位數,將手機還給山羊鬍。

“你有譜沒譜?”山羊鬍問道。

“有有有,這回……應該沒問題了。”

“應該?”

上課鈴聲響起,閆思弦拔腿就往教室跑,山羊鬍沒辦法,只能先離開。

背誦《大學》,老師宣佈下課前抽查,學生們噤若寒蟬,顯然抽查不合格是有懲罰的。

閆思弦正閉目背書——是真背,他可不想受罪——胳膊肘卻被同桌碰了碰。

同桌是個戴眼鏡的小男生,其貌不揚,瘦瘦小小,看樣子不過十一二歲。

閆思弦睜眼,盯著書,目不斜視道:“幹嘛?”

小眼鏡也盯著書。學校不允許學生之間交流說話。一旦交談被發現,就是關禁閉。

“哎,你認識那教官?”

“一親戚。”閆思弦含糊道。

小眼鏡唏噓,“那還把你送這兒來?你們家人真夠狠的。”

“沒辦法,把我爸卡刷爆了,只能來這兒躲幾天,等我爸氣消了,就回家。”

好像什麼時候回家是閆思弦說了算似的。

小眼鏡的眼睛一亮,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激動道:“那那那……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閆思弦心中一喜,魚上鉤了!

在變態的規矩下,他貿然去跟人打聽消息,別人恐怕避之不及,他只好放出魚餌,等魚上鉤。

這魚餌,正是他給山羊鬍的銀行卡。

閆思弦不在乎錢,他也並不需要收買教官得到照顧,他只是需要在恰當的時候“用一用”教官的手機,以造成“這小子跟教官關係非比尋常”的假象,有利於打探消息。

顯然,閆思弦的辦法奏效了。

“看你的書,別看我。”閆思弦提醒小眼鏡。

小眼鏡立馬轉回了視線。

“說吧,要我幫什麼忙?”

“你出去了能不能給我爺爺打個電話,把這兒的情況跟老頭兒說說。”

“爺爺?”

“嗯,老頭兒最疼我了,只有他跟我爸媽鬧,我才能出去。”

閆思弦心中瞭然,沒急著答應,而是先問道:“你進來多久了?”

“都一學期了!他們還想再給我續一學期!”小眼鏡憤憤不平地握緊了拳頭,“我已經盡力往好裡表現了,可他們……”

一學期?夠久了!

閆思弦打斷小眼鏡的傾訴,“那你見沒見過一個叫張雅蘭的女生?她也被送進來過。”

小眼鏡思索片刻道:“可能見過吧……對不上名字,這兒的人……都不太熟。”

“她16歲,一米六多,頭髮……大概這麼長,”閆思弦一邊比劃一邊描述:“瘦瘦的,長得很好看,眼睛大大的,一笑起來有酒窩。”

“不會吧……”

“怎麼了?你見過她?”

“我聽說——只是聽說的啊——隔壁一班有個長得挺好看女生死了……”

閆思弦的心驟然縮緊,“怎麼死的?”

這回,換小眼鏡提醒閆思弦:“喂喂喂看著你的書啊,老師發現了!”

閆思弦收回視線,心亂如麻。

待老師不再關注兩人,小眼鏡繼續道:“就是有一天,校長和教官急急忙忙把一班的一個女生往外送——應該是往醫院送吧,後來……那女生就再沒來過學校。

有人說她死了,被教官打死什麼的,不過這些都是謠傳。”

沉默了一會兒,閆思弦又問道:“謠傳?你知不知道能從哪兒打聽到確切消息?”

“倒是有個人,你可以問問,這事兒最開始就是她嚷嚷的,不過她這個人吧……”小眼鏡躊躇。

“怎麼?”

“電傻了。”

“電傻了?電擊?”

小眼鏡嘆了口氣,“說起來你得感謝她,就是因為把她給電傻了,學校害怕再出事兒,現在不太敢用電擊了,不然你一來可不是關小黑屋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