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100 議定編制
100 議定編制
100 議定編制
老君洞觀景臺,一棵千年老樹下涼風習習,清茶飄香。三位中華民國的陸軍少將坐在藤椅上笑語連連卻是各懷心思。
聽了石鏗的“陳情”,王承斌一時委決不下。
在兩人的交往中,他對石鏗的為人有了一定了解。覺得此人年輕而重情義,說話有分寸而絕對算數,打仗嘛……那就不必說了。總之一句話,值得結交、深交。他之所以想盡辦法要把石鏗拉到自己這一方來,一是出於對石鏗的喜愛之情,二是出於在曹錕面前佔據一個比吳佩孚更重要的位置。
補充旅在戰後是要撤銷的,而第六旅無論何時都是北洋勁旅、中央陸軍一等一的主力部隊!說不得,補充旅撤銷之後,王承斌就只能回到吳佩孚手下繼續受氣了!但是,如果石鏗率部投效北洋,王承斌就能以此功勞得到獎賞,能拿到一個混成旅的番號最好,實在不行,即便不敢像兩月之前那樣自居主官而以石鏗為副或幕僚長,也可以在石部當個副旅長,掌握一、兩個主力團吧?
這年頭,手裡不抓幾個團的部隊是混不下去的!
只是,至今石鏗沒有明確的表示,點編這個大人情就得拖著……可就算曹錕和王承斌想拖,北京國務院裡急於拉軍隊、充場面的段祺瑞卻不想拖,眼前石鏗更是急巴巴地等著點編後伸手要軍餉、要軍需補給!這麼一來,再拖下去的話,北京就很有可能換人當這個點編委員。
因此,度必須把握好,話,還得引誘有些面淺的石鏗說出來!
一個眼色下,馬玉均藉口要去陪陪女客走到一邊。
“鐵戈,你不能再這麼裝愣充傻了。其實你的心意仲公和我都清楚,但是你終究要給仲公一句話吧?”王承斌說著,挪了藤椅靠近石鏗,又說:“你我兄弟那日在江津大坡背軍營曾經言道,願並肩浴血於國戰戰場!然國家尚未一統,何來力量以國戰雪恥呢?四川乃中華民國之一省,國府勢必會在適當的時候收回軍政大權、裁撤冗餘軍隊,甚至不惜以武力達成國家之實際統一。承斌實在不想老弟你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留在川軍裡,今後你我弟兄又要刀兵相見!你還年輕,有的事情恐怕還沒想得太通透。但你想想,萬一你我戰場相遇,我這個年長做哥哥的情何以堪吶?”
石鏗“咦”了一聲,用奇怪的眼神看著王承斌,問道:“我不是中央陸軍第四混成旅旅長,歸屬長江上游警備司令部管轄了嗎?”
這話如久旱之甘霖一般來得很是突然,原本準備苦口婆心再勸石鏗的王承斌大喜之下又不敢相信,急忙反問:“鐵戈,你說的是真還是假?”
“真!”
“好!我立即回報仲公得知!”王承斌霍然起身就走,走了兩步又想起自己的安排,整個白天都是來遊玩的,正事晚上再說。乃頗尷尬的回身坐下,自我解嘲道:“看我這性子,唉!我是真高興啊,能與鐵戈同袍,高興萬分呢!不能自已!”
石鏗心中暗笑,就算曆史讀得再少,北洋直系、皖系、直皖戰爭總聽過吧?到時候你們兩派都在爭權鬧分裂打內戰,又豈能怪我不聽國府號令?
“孝伯兄是明白我的。我一直醉心於軍事,希望國防強大、國家統一。護國一戰乃是保衛國體、維護共和,不能簡單以尋常之內戰視之。如今民國恢復,你、我同為國家軍人,自然是不分彼此了!只是石鏗也有難處,所部出自滇軍,受蔡總司令提攜甚多;如今雖然有了國軍的名義,理應受曹仲公節制,可仲公和孝伯兄也因考慮部隊的實情和四川當前的複雜局面,否則,第三師一走,我又立足於四川?他日若蔡松公離川而中央要興統一之師,我又如何在江津、永川這咽喉要地策應呢?每每思之,石鏗都覺得重慶雖好,卻不如江、永二地扼東、西川之戰略地位來得重要!為今後統一計,我不得不看著重慶這塊肥肉流口水卻屈居江、永二地啊!這番苦心,小弟也只能向孝伯兄傾訴了。”
對石鏗所言,王承斌不敢全信,卻也信了七、八分。
一個月前,就是因為石鏗佔據了江津、永川,北洋軍在瀘州一線的部隊都付了買路錢才得以撤回重慶。這就足以說明江津、永川的戰略地位極其關要,如果石鏗真心擁護中央、服從曹總司令的話,他的部隊確實不宜放棄江、永而駐紮在重慶商埠之地。
招手喚來警衛軍官,王承斌小聲囑咐幾句,軍官離去後,他伸手在石鏗胳膊上拍了拍,說:“鐵戈以軍事需要著眼,不謀政治利益,為兄很是欽佩!這樣吧,重慶鎮守使你可以電告中央陳情不就,點編之事卻不能拖。只是,點編過後,中央肯定會派員前往你部任職,嗯……按照點編的老規矩,很有可能是以我或馬玉均領銜前來,不知鐵戈作何想法?”
“孝伯兄如能來第四混成旅,當然是旅長嘍!”石鏗一臉認真的說:“小弟願為參謀長!”
得了這句話,王承斌放心了,卻搖頭道:“能不能來還說不準,馬玉均卻多半要來。屆時,你可不能對他說這番話,以他之才,當個營長都夠嗆,只不過考慮到中央政府的面子,副旅長是要給的,不管事而已。明白嗎?”
“明白。”
王承斌再次招手喚來馬弁,囑其請馬玉均過來議事。
不料馬玉均卻不曉事,竟然把兩個女人一起帶了過來。王承斌不得不說了一番風月調劑了氣氛,又想兩女在場也無關緊要,乃進入正題:“基臣兄,我看點編之事可以議一議了,順利的話,今晚宴會上即可當眾宣佈,以示國府處置之公允,正可安了四川各軍之心。”
“鐵戈老弟,不知貴部目前有兵員多少?步槍、馬槍、機槍、火炮多少?當下是如何編制?各部軍官名錄可有帶來?”
石鏗向遠處的麻鴨子招招手,待少尉警衛班長取下皮挎包後伸手接了過來,尋出準備好的文本遞給馬玉均,說:“本部實有兵員一萬一千三百五十二人。步、馬槍一萬餘枝;英造、德造馬克沁,法造哈奇凱斯和仿造麥德森機槍合計63挺;德、日、英、法造75山炮51門;法造迫擊炮兩門;騾馬一千餘頭。目前編制為步兵五個團,炮兵兩個營,工兵一個營,輜重司令部所轄輜重兵七個連。”
馬玉均聽著聽著臉色就變了,又翻閱了文本查清數目字後,搖頭道:“這、這就是一個陸軍師的編制嘛!孝伯兄,此等為難之事我實在難做啊!”
王承斌也頗覺為難。他知曉馬玉均的心意,如果石鏗所部不足一個混成旅的編制,他可以設法補足三個步兵團和配屬分隊的員額,從中收取石鏗一些好處,也算不枉自來四川一趟。哪知石鏗的部隊龐大到連王承斌都覺得驚訝的地步,按照混成旅的普遍編制,此時就不是當好人拿好處了,而是得罪了這位手握重兵的少將旅長。這種差事,只有傻瓜才願意來幹!
“鐵戈,那日在江津大坡背相會時,你麾下不過一個混成團的力量,怎麼會突然間有了一萬多人的隊伍?”說著,王承斌突然想起自己“送給”石鏗的兩個營,不禁老臉通紅道:“這一萬多人的編制,恐怕難以拿下來啊,你得有所準備。”
石鏗扳著指頭說:“江津一戰,俘虜川軍第一師兩個連,盡數投誠;第八師炮兵一個連也不願走,成為炮一營的骨幹;永川一戰,第七師輜重營兩個連起義、投誠,戰後,璧山民軍張明安部來投,足足有兩千餘人,汰弱留強後也有一千四百多人;十三混成旅三團、山炮營和輜重一部譁變,也經我部收容;永川保衛戰,劉湘所部兩個營陣前倒戈,被俘也在兩個營左右,伍德明團大部被俘,除少數軍官外皆加入我部。再加上護國第一軍總司令部歷次調派、補充,我們實有兵員就是這個數字。”
王、馬二人面面相覷,一時拿不出辦法來。
石鏗卻輕鬆的很,看著梅雪晴的芊芊玉手很優雅的拿著一柄精緻的小刀削去一顆山桃的皮,又小心地切成小塊,用刀尖挑起一塊來,卻是送到自己面前。石鏗的臉不禁微微發熱,張嘴咬下桃肉,頓覺滿口清香,甜蜜無比。
王承斌頗覺羨慕,不過正事在身,他也顧不得去欣賞梅雪晴的美態了。
“鐵戈,你得想辦法在調整編制,精選一下,弱的歸入團防,雜槍也一併送給團防算了。反正國府方面已經有了定議,在蜀滇、黔、川軍各部只能編為三個師一個混成旅。你看,其他部隊都要縮編,而你目前是中央陸軍編制,自然要帶個頭,向其他中央陸軍混成旅看齊啊!”
“二位兄長,我部的戰力想必大家都知道,這一萬一千多官兵可都是精銳之士。用之,將來必為國家軍隊之柱石;遣散之,實為我中華民國國防建設的損失啊!”石鏗拿起大義名分,冠冕堂皇地說:“再說遣散部隊耗費甚巨,我部餉章、待遇又高過其他部隊,如果沒有充足善後資金,恐怕難以在點編前妥善安置弟兄們,萬一激起事變,我如何向國府、向曹仲公交代,向蔡督軍交代呢?”
王承斌暗道,你這傢伙敲竹槓已經敲成癮了!可這話又不能說出來,只得皺眉道:“先不談這個,把額定兵員、編制議定了再說。”
“目前是五個步兵團,每團一千九百多人,槍械精良、彈藥充足、被服齊全,裁哪一個我都心痛。唉……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石鏗只能對不住弟兄們了,就裁一個團吧!二位兄長,你們看……”
王承斌是樂意的,反正今後石鏗部隊都是受曹錕調遣,自己說不一定還要去擔任職務,掌握其中一、兩個團,部隊當然是越多越好嘍!不過嘛,凡事都有個度,過之則不及。作為點編委員,一些規程還是要遵守的!
“基臣兄,你的意思呢?”
馬玉均是段系親信,知道主子拉攏曹錕、石鏗這些掌握兵權實力派的心思,哪裡肯在此時此事上得罪王承斌和石鏗呢?他忙擺手道:“孝伯兄,你是正委員,玉均當然唯你馬首是瞻了。”
“那……就裁一個團,編為四個步兵團?至於陸軍部批不批,那就是陸軍部的事情了!”
陸軍部?不就是段祺瑞嘛!馬玉均忙點頭道:“嗯!”
石鏗又問:“炮兵的事……”
王承斌頭皮發麻,看向馬玉均。馬玉均不能推脫了,想了想,說:“混成旅正編兩個炮營36門火炮,多餘的嘛……作價賣給誰算了!”
賣掉?!老子才捨不得呢!
“那制式如何統一?雖然都是75口徑山炮,可分屬四國出產,如果不統一制式,將來使用、維修方面有諸多困難。基臣兄,您是老行伍了,這一點請務必向陸軍部通融通融,要不就實編,要不就正編換制式。如何?”
當今中國的兵器工業製造步槍、馬槍沒問題,造炮就困難了,特別是先進的管退火炮。以前的北洋、江南、金陵製造局,加上目前的漢陽兵工廠炮廠,造老式架退火炮尚且勉強,各廠所仿製的管退火炮在戰術、技術、維護性能方面都遠遠不及進口洋炮。因此,編制軍隊的最大難點就在火炮問題上,石鏗想要調整、統一制式,還不鬧得個天下大亂啊?
左右權衡之下,馬玉均嘆息道:“唉,這個缸看來只有馬某替石鏗老弟頂著了,就實編吧!”
石鏗大喜,忙起身向馬玉均立正道:“謝基臣兄提攜!石鏗來日定當厚報!”
馬玉均聽了這句話,心裡舒服多了,為了撈更多的好處,乾脆拋開王承斌,說:“石老弟,還有一事你不能不考慮。按照成例,混成旅編制內得有一個連至一個營的騎兵,我和孝伯兄不管你編一個連還是多少,都照一個營核收,你不是有騾馬一千多頭嗎?屆時讓人挑揀一下,牽著馬來就行!須知,一個騎兵營的開銷堪比一個步兵團吶!”
“好!”石鏗大喜過望,忙道:“今日午飯由小弟做東,基臣兄和孝伯兄儘管尋個好地方!”
“好地方?”馬玉均眼睛一亮,看向王承斌;王承斌扭頭,別有意味地看著梅雪晴,笑道:“那就是梅香書寓最為合適不過!”
三人又議論了一番輜重、工兵的編制,王、馬二人都是參照當前北洋混成旅的最高定員擬就,反正批不批是國府和陸軍部的事情,自己犯不著在這裡得罪人……自然落得個皆大歡喜的局面。
隨後,三人帶著二女在警衛的簇擁下,往黃山(重慶黃山)半山腰的梅山書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