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103 用心良苦
103 用心良苦
103 用心良苦
傍晚的長江上游警備司令部門口人如潮湧,受邀而來的各方賓客恪于山城地形大多乘坐滑竿、軟轎前來赴會,各軍將領如張敬堯、李長泰、吳新田、田樹勳、王汝勤以及石鏗的手下敗將陶雲鶴、劉湘、夏文榮,以及地方士紳名流都在賓客之中。
每每有客來到遞貼,站在門口的司令部副官就會高聲通報,內裡立時就會有適當之人前來接待、引路。一切都有條不紊、忙而不亂。
石鏗穿著一身沒有勳章的光板少將制服,被胸前金光閃耀的曹錕強拉著招呼來客,不知底細的旁人一眼看去,多半會以為他是曹錕的少將副官長,待聽了曹錕介紹之後,這才連呼“久仰”、“失敬”。這般子來來回回乏味的很,卻又不得不強打精神應付之。話說“有來就有往”,“投之以桃、報之以李”。曹錕這人著實不錯,為了得到石鏗的忠心可謂不惜血本、不計前嫌甚至可以自降身份去書寓裡廝混,還掏了5000大洋的買花錢,對石鏗幾乎算得上是有求必應、關懷備至。甚至於李炳之的事情,也順水推舟地答應下來,第十三混成旅旅長才得以解脫軟禁,成為今晚的賓客之一。
曹錕夠朋友,石鏗就不能不幫襯著招呼客人。
大門口的副官高喊一聲:“宋育仁先生到!”
“哦喲,此公怠慢不得!快、快!鐵戈,咱們去迎接著。”曹錕整整衣冠,招呼了石鏗迎到門口,只見一位身穿長衫、年約六旬、面容清矍而雙目有神,舉手投足間盡顯儒雅風範的老者在一位中年西服男子的攙扶下跨過門檻。
曹錕搶先幾步,側身扶住老者的胳膊,堆砌起一副極端恭敬的姿態、神情說:“宋芸老來了,晚輩曹錕頓覺蓬蓽生輝,受寵若驚吶!您老慢點、慢點,我攙著,我攙著。”
老者停步,微笑拱手道:“曹大帥客氣了,老朽老矣,當不得大帥如此啊!”
“鐵戈,來,見過宋芸老。”
“敬禮!”石鏗一個立正舉手禮後,朗聲自我介紹道:“晚輩石鏗,忝任中央陸軍第四混成旅旅長。”
老者問曹錕:“這就是奇襲江津而秋毫無犯的石鏗?陳二庵發表的四川第一混成旅旅長石鏗?”
“回芸老,正是。”曹錕對老者極是尊重,一句一彎腰地說:“如今啊,民國恢復,兩軍兵戈停歇,各地服從中央,護國軍各部也會逐一整編。石鏗以其赫赫戰績名垂護國戰場,堪稱良將。故而,中央量其才而授之於第四混成旅少將旅長之職,今日晚會就是給石鐵戈授勳五位而設,請您老來,正可見證川人中又出一員戰將矣!”
從曹錕的態度言語中,石鏗雖然尚不知老者身份,也知其名聲人望定然不菲。
“嗯。”老者點頭看向石鏗,道:“中央能視南北為一體,此乃國民之福!石將軍青年俊傑,戰功卓然而不擾地方,江津、永川、榮昌、合江四縣對將軍所部多有美譽,此乃桑梓之福!但願吾國府能在消弭內爭之後致力於民生之恢復,國家之圖強,湔雪中華前恥。”
“芸老說的極是,請。”曹錕親自領著老者一行步入前廳,石鏗趁機退後兩步,找到王承斌詢問老者來歷。王承斌一臉奇怪之色說:“鐵戈你是川人,莫非連宋育仁、宋芸之都沒聽說過?”他見石鏗一臉茫然,這才想起一節,乃舉手拍額道:“忘了,忘了,你是自幼在海外求學,當然不知了。此老乃是有名的維新人物,甲午年任英、法、意、比四國公使參贊。得悉黃海一戰失利後,曾在英國募集資金籌組一支洋艦隊,準備偷襲日本。後因清廷媾和而作罷,憤然辭職回鄉舉辦實業、教育、報刊,乃是川省商、學、輿論界的領袖人物,時人稱為‘川省開眼看世界第一人’就是此老。當今重慶有名的《渝報》,也是宋芸老所創。鐵戈,今後你以一旅之兵留川,如能得此老照應,勝雄兵一萬且不止!”
石鏗留了心,尋思著擇日一定要拜訪此老求教。
副官在門口高唱:“李炳之將軍到!”
進門的李炳之一眼就看到石鏗和王承斌,不知是因為王承斌也帶兵包圍他還是別的原因,他徑直趕到石鏗面前,親熱地拉了石鏗到一邊無人處,連聲道:“老弟,老弟,這次要不是老弟出手相助,我恐怕永無翻身之日了!”
情知曹錕只不過是在王士珍的壓力下釋放李炳之,又順水推舟賣了一個人情給自己,如此而已。石鏗哪肯居功,忙擺手道:“虎臣兄,此事還是因你未雨綢繆,預作了打算,得力者是北京的王公!”生怕李炳之追問三團和山炮營的事情,他又急忙道:“不知上面對第十三混成旅的處置如何?”
李炳之一臉欣喜之色,說:“上面說此乃因袁大頭的濫命而生的一場誤會,如今陳二公已經到了宜昌,準備就任湖南督軍,第十三混成旅餘部也將開到宜昌整補,然後跟隨陳二公去湖南。”
“那就好。”石鏗想了想,與其被人追問,不如自己坦白,免得被動,就說:“貴部第三團、山炮營……”
“不說這個!”李炳之擺手道:“千萬別說!”看了看左右確實無人後,他又壓低了聲量說:“戰損,戰損!這事只能說是戰損,上面自然會設法補足。要是你說了出來,曹錕、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鐵戈,你明白了吧?”
靠!老子還白擔心一場!他孃的,有北洋這棵大樹罩著多好!?不過,吃了人家的部隊、裝備,石鏗還是頗覺過意不去,又說:“虎臣兄,重整部隊有啥困難你儘管開口,如今石鏗也是中央陸軍了,必定竭盡全力協助老兄重振雄風。”
“你有這個心,老哥我就知足了,沒看錯人吶!”
“虎臣兄,今後你要與馮、曹多親近一些,段總理那邊也不能疏忽了,倒是陳二公嘛,我看……說不好聽點,他勸袁世凱退位時言語過激,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包括今天的段總理。因此,他估計當不了湖南督軍。”
“你聽誰說的?”李炳之大為驚奇,自己是接到王士珍的密電才知此中情由,石鏗在北京無根無底,消息從何而來?莫非,他和曹錕的關係真的走得那麼近了?
石鏗情知自己的話過了頭,忙笑道:“老哥,這事你就別追問了,再問,我就說是我猜的。”
李炳之微笑著指點石鏗道:“好你個石鐵戈……我不問了,哎,你那點編的事情辦得如何了?此事越快越好,千萬不能拖延。”
石鏗扼要把今天議定編制的事情說了,李炳之連連點頭,說:“王、馬二人沒有蒙你,看來曹仲公和段總理都很看好你啊。這事要落到別人頭上,難辦。”
石鏗正要追問情由,吳佩孚在前廳門口招手喊道:“鐵戈!怎麼還在那裡磨蹭?快過來,就差你這個正主子了!”
今夜的宴會乃是用心良苦的曹錕刻意為之。他在百般拉攏石鏗而有所成果後,還需要替石鏗樹立一個公眾形象。明面上是代表國府和陸軍部表彰護國功臣,表示北洋政府是尊重民國國體、一心消弭內爭的。實際卻是利用這個機會讓石鏗以中央陸軍混成旅旅長的身份出現在大眾面前,徹底斷絕石鏗的後路,使之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成為馮、曹利益集團的外圍骨幹。
隆重的授勳位儀式、曹錕親自宣佈第四混成旅點編方案、記者採訪、盛大的宴會……石鏗感覺自己就像是木偶一樣被人擺弄著,心裡極度不爽卻偏偏要忍、忍、忍下去!
天上從來就不會掉餡餅,自己要得到一些東西,勢必就要付出一些成本。此次重慶之行可謂撈盡好處,明日即可帶著美人和兩位點編委員滿載而歸,今夜就算被人木偶一把也值了。
角落裡,同樣身著少將軍服,掛著勳五位的劉湘看著石鏗在席間穿梭的影子暗自咬牙,悔恨不已。
一失足成千古恨吶!
五間房一戰後,實力受損的劉湘困居璧山,氣憤不過之下又不願意跟隨周駿去趟成都那灘渾水,索性就近聯繫重慶的第三師,暗中投靠曹錕得到支持,眼看有了六營步兵,兩連炮兵,勉強搭起了一個旅的架子了,卻經受不住擊敗石鏗、奪取永川、擴大實力,以便在曹錕眼裡更有分量的誘惑,得到更多的支持。由此貿貿然出兵永川遭受慘敗,幾乎賠光了所有賭本,儼然成為這個宴會上遭受白眼最多的人……現在想來,當時出兵永川的條件太成熟了,成熟得似乎部隊一開到就能摘下永川的熟桃子一般!石鏗吶石鏗,你太狠了!
心裡怨毒地詛咒著,可當石鏗笑吟吟地端著酒杯走到這一桌時,劉湘也不得不起身舉杯,跟在陶雲鶴等幾位北洋軍團長後面自我介紹,正要舉杯賀喜。卻見一名麻臉少尉軍官匆匆行到石鏗身後,在耳邊密語幾句,石鏗臉色頓變,驚呼一聲“鴉片”後又醒覺住口,一臉歉意地告了一個便,跟隨麻臉少尉匆匆出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