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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腕 022 借花獻佛

作者:過河老卒

022 借花獻佛

022 借花獻佛

老話說:吃一塹,長一智。

田樹勳乃堂堂北洋軍中將銜的旅長,在稀裡糊塗的丟掉半個炮連,付出兩百多官兵傷亡代價後,囂張的氣焰立馬就收拾起來藏在不為人知的地方。2月19日,當棉花坡的護國軍以三個支隊的力量向川軍第一旅、北洋第六旅發起反擊時,他非常謹慎地採用了“四方戰術”,以旅部和炮兵、工輜部隊為中心,四個主力營屏障前後左右,全旅四千人馬擺開陣勢緩緩推進,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讓“陰狠狡猾的”對手有機可乘!

於是乎,從廟溝村開始向西,山巒、溝壑、叢林、平壩間都是北洋軍的身影。他們不管有路無路,也不管田地裡是否有莊稼,見山翻山、遇水淌水,完全是按照旅長的訓令,制定口令並每日一換,切實保持各部的有效聯繫和距離,始終護衛著處於中心位置的旅指揮機關。如此穩步平推的行軍,且不談速度,就說那些翻山過水、臨時開路而行的北洋軍官兵們,行不足十里就累得氣喘吁吁,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好在田樹勳打著慢慢走,等師長率吳新田旅前來會合後再協力攻取雙河場的主意,因此對吳佩孚等人要求第七師儘快發起猛烈進攻的要求置若罔聞,對部下官兵的懶散也未過分苛責。

“糟了糟了!敵人馬上就要到三塊石了,兩邊山頭上都是人!”一棵需要三人聯手才能合抱的古榕樹上,程二寶騎跨著一根粗大的枝椏,不斷地報告遠處的敵情:“唉……又沒上當!北軍咋都學機靈了?這次支隊長的伏擊計劃恐怕要落空了。”

“騾子,你有完沒完啊?!”曾四並不喜歡剛剛從脫離馬伕身份調到自己班裡的程二寶。雖然兩人是原機槍一隊的老兄弟,可性情上的巨大差異讓他們總是不合拍,兩人之間一年到頭難得說上幾句話。可支隊長偏偏以繳獲大炮的功勞而擴編了曾四的班,將一挺麥德森機槍編入所謂的“警通班”,程二寶就是作為見習機槍手混進來的!

樹上的程二寶一臉委屈卻無可奈何,縣官不如現管,誰叫自己一不小心就落到曾四手裡了呢?

警通班長曾四身上的裝備很好,一架原本屬於潘玉虎的望遠鏡就掛在脖子上,加上斜跨在腰間的自來得手槍,如果背上沒有那枝長槍,儼然就是一副軍官的派頭了。

“麻鴨子,發信號!方位00-26,敵行軍大隊,速度7!”

麻鴨子抽出插在後腰的紅、綠兩面信號旗,小跑到背坡空曠處,又閉上眼睛回想了一遍今兒早上支隊長才教的旗語,深吸一口氣後,立正,舉起右手的紅旗過頭頂,左手的綠旗橫向擺動三次。他說:注意,信號!

遠處三塊石方向的一個山坡上,一名信號員回覆了相同的旗語,意思卻是——已注意,請發!

麻鴨子分開雙腿與肩寬,舉紅旗過頂,發出數字“0”,綠旗橫胸一掃表示已經發出一個數字,即將發送第二個;再次紅旗過頂,綠旗橫胸一掃,第二個方位數“0”發出。右手向右快速平伸與肩平揮出紅旗,綠旗又一次橫胸一掃,數字“2”發出;紅旗猛地向斜下方落去,停在左腿位置上,綠旗同樣做了橫胸一掃的動作,數字“6”發出,接著,數字7也如法炮製發向後方。

對面山上的信號員重複了旗語,麻鴨子見信號無誤,揮舞紅旗虛空畫了一個圓圈表示結束本次聯絡。

在沒有野戰電話的時代,旗號、軍號、燈號、口令就成為部隊間、前哨和後方間、炮兵觀察員和火炮指揮官之間的有效聯絡手段。在旗語中,數字0-9是從人體分腿而立時呈“大”字形衍生出來的,頭、四肢是五個數字,每個數字之間的空擋中心線代表一個數字,合起來就是十個數字。頭為0,頭和右肩之間為1,右肩平伸為2……複雜的目標方位、距離、運動速度化作數字,就能通過旗號一個個地發向後方。

石鏗站在兩門81迫擊炮之間,耳聽趙賢志下達口令,眼觀炮手裝定方位、仰角,生怕這些剛剛投誠的傢伙生出壞心眼兒來,把重達7斤的炮彈打到潛伏部隊的頭上。

他的擔心是多餘的,無論是趙賢志還是6名炮手都忠實地執行了戰鬥命令。

2炮手報告:“方向,到!”

3炮手報告:“仰角,到!”

1炮手雙手持彈將尾翼塞入炮口少許,報告:“完畢!”

趙賢志一聲大喝:“放!”

“砰”的一聲悶響,一發炮彈呼嘯出膛,轉瞬就飛過曾四及李人傑潛伏部隊所在的小山頭,落在山下的土路上轟然炸開。

小山頭上,曾四向麻鴨子發令:“偏西20米!”

迫擊炮陣地上,趙賢志得了信號立即參照炮兵修正計算器在圖板上作業修正參數,下達命令:“方位+01,仰角不變,三發連射,打!”

兩門迫擊炮發出幾乎是連續的“砰砰”聲,眨眼間的功夫就各自打出三發炮彈。

轟轟的爆炸聲中,六個炸點在土路上爆綻開來,北洋軍們在短暫的失神後紛紛趴下或者抱頭鼠竄,原本還算齊整的行軍縱隊頓時亂得不成樣子。

“嗵嗵嗵……”山頭的重機槍發出怒吼,子彈“嗖嗖”射入敵群,奔逃的敵軍一片片倒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只有少數幾個及時趴下的此時回過神來,舉起槍“啪啪”的胡亂射擊。這麼一點小小的動靜,在一面倒的戰鬥中幾乎難以被人察覺。

“衝!衝下去!”李人傑提著自來得手槍首先起身向山坡下猛衝,兩百個弟兄發出攝人心魄的吶喊聲,挺著泛著寒光的刺刀緊隨其後。土路邊,趴下射擊的北洋軍慌了,敵我之間幾十米的距離令他們無法重新裝填子彈就要面對刺刀的攻擊!

在死亡的威脅下,大多數北洋軍官兵舉槍投降,只有少數幾個傻頭傻腦的傢伙還在頑抗,卻被李人傑、方烔、王敦睦、鄧伯和以及曾四等人用手槍一一點名,挨個兒去閻王殿報到。

兩邊山頭上的北洋軍眼睜睜地看著土路上發生的一切,他們除了放幾輪根本不起作用的排槍,以此為那些遭殃的弟兄們壯膽之外毫無作為。

遠遠落在先頭連後面的田樹勳從望遠鏡裡看到,擁有107個官兵的先頭連幾乎不復存在了……他雙目盡赤,暴跳如雷地大吼大叫:“炮!開炮!給我開炮!”

火炮在行軍間哪能立即測取射擊諸元及時開炮吶?等炮兵們手忙腳亂地放列了火炮,再大致測取了方位、距離,還沒解算出射擊諸元,山路上的戰鬥已經結束。伏擊者們大搖大擺地押解了俘虜,收拾了武器彈藥遁入山巒之間,只剩下橫七豎八躺倒在血泊中的幾十具屍體和還在冒著嫋嫋白煙的彈坑。

田樹勳張口結舌地凝望戰場,心中湧起一股股的酸楚滋味。對手是些什麼人吶?居然敢以最多兩個連的兵力在虎口拔牙,硬生生地吃掉自己一個先頭連!看來,德國佬的四方戰術在這該死的川南山地根本就不管用。唉……算了!

“命令,各部停止前進,原地構築工事,嚴防敵軍襲擊!”

北洋軍第十三旅就這麼乖乖地停在距離三塊石不過五華里的地方達兩個小時之久,等到後面的兩個主力營趕來後,才向早已沒人的小山包猛射一陣炮彈,只打得山頭濃煙滾滾、火光熊熊,一棵棵無辜的樹木枝斷葉落,那棵曾經被程二寶騎過的大榕樹很不湊巧地捱了一發75mm山炮炮彈,粗大的樹幹被炸飛近一半,剩下的部分無法支持起龐大的樹冠而向東歪倒。

傍晚,北洋軍第十三旅進駐三塊石村,第七師師部率十四旅進駐鐵爐溝。

半夜裡,與三塊石村隔著幾個山頭的一個無名高地上燃起幾堆篝火,不久,鐵爐溝方向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嘿嘿,這也算是借花獻佛吧?100多斤炸藥夠他張敬堯喝一壺的了!”石鏗望著紅光沖天的東北方向,笑呵呵地招手收攏了警通班,與曾四並肩走了幾步,突然問:“曾四,你說張敬堯會不會被咱們炸死了?”

“不會。”曾四面無表情地說:“他跟你不一樣,你在鐵爐溝時住的是草屋,他是北洋軍的師長……”

石鏗一拳砸在頭上,連聲道:“失策!失策!張敬堯送給咱們的炸藥都埋在村口、曬場、水井和幾個適合屯兵的地方,卻偏偏沒有……算了,餘家地主的房子也有百年曆史,再過一百年指不定就是文物古蹟啥的。再說,就算這次炸不死張敬堯,至少也要炸他一百兵,讓他今晚睡不好覺。”

曾四小聲嘀咕:“可惜了任連長的懷錶。”

“你說什麼?”

“沒。”曾四有些心慌,他這算是第一次對支隊長說謊,不等一臉不相信的石鏗追問,他已經沉不住氣,主動坦白:“我說任連長那塊懷錶可惜了。支隊長,你怎麼能用一隻懷錶就引爆100多斤炸藥的?教教我吧!”

“很簡單,時鐘引爆機構而已。”石鏗說了一句,突然想起曾四不是自己,一個幾乎沒有受過教育的人能夠理解0-9的數字對於方位角的含義已經夠難的了。再說了,任士傑的懷錶縱然價值10多塊大洋,卻遠遠比不上戰術手電的那節電池和金屬片來得珍貴。“以後,我一定會教你,把我所有的知識統統教給你!”

麻鴨子扯著破鑼聲音尖叫:“還有我,長官!”

“算你一個。”石鏗一邊回答一邊暗下決定——戰後一定要在自己的部隊裡掃盲、建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