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232 【如鯁在喉】
232 【如鯁在喉】
232 【如鯁在喉】
排山倒海的覆蓋性炮擊將66、114高地炸成一片火海，貢比涅森林的東南邊緣處的百年大樹被威力巨大的炮彈擊倒、打斷、撕碎，多草的、淺淺的泥土層在炮彈的努力耕耘下變得異常鬆軟，土壤中的水分蒸騰起來，混合著硝煙在陣陣襲來的衝擊波中東飄西蕩。
鐵絲網、木拒馬、單兵掩體乃至比較堅固的塹壕體系，在德軍的重型榴彈炮打擊下成段成段地被摧毀，混凝土的機槍巢被震得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石塊、混凝土塊飛上半空又被連續襲來的炮彈造成的衝擊波化作齏粉。兩個緊鄰的高地，在來自北面和東面的炮灰打擊下，整個山體都在搖晃、燃燒，幾乎一切存在於表面上的物事，包括生命和鋼鐵、岩石、混凝土、草木都被惡魔發出的鐵與火摧毀殆盡。
雷鳴一般的爆炸聲傳到山體腹部的坑道里，變成了沉悶而有些遙遠的“咚咚”聲，若非山體在搖晃，坑道頂部那些沒有被白土粘住的沙粒“簌簌”落下，德軍的炮擊幾乎會被中國遠征軍第三師忽略。
表面陣地毀了有大量的炮彈坑，一些值班兵器沒了有充足的儲備兵器，彈藥全都存放在安全的坑道里，炮兵陣地設在敵軍炮火來向的反斜面，處於德軍重炮群轟擊的死角。德軍看似轟轟烈烈的炮擊，實際效果卻只能用微不足道來形容。
第三師不是沒有傷亡，待在坑道里的官兵們都在為那些值守在前哨陣地的弟兄們擔心――他們有沒有及時地躲進避炮洞？結構、深度遠遠比不上坑道的避炮洞能否挺過這場似乎沒玩沒了炮擊？德軍在發射榴彈之後，會否再來一次毒氣攻擊？
“咣！”一聲被放大的巨響從坑道口傳來，鋼板製成的坑道頂蓋被一發炮彈湊巧命中，被轟得蜷曲起來飛出老遠，砸傷了幾名坑道口處躲避不及的官兵。同時，一股股強風帶著熱浪和煙塵從外面猛灌進來，煙塵彌散中，趕去搶救傷員的官兵們伸手不見五指，張口就被灌得滿嘴泥沙，卻依然衝進塵幕中摸索，希望能夠及時找到受傷的戰友。
馬燈“嘶嘶”地放射出白光，光線中可以看到塵煙一縷縷、一層層、一陣陣地激起又落下。
“咳咳！”不少人咳嗽起來，師長何海清也咳嗽著看了看手邊的防毒面具，向作戰科工防參謀打了個手勢。
“喂！喂！各坑道，嚴密監測毒氣，記住電話暗號！”
沉悶的爆炸聲似乎是從人們的前額開始向後腦勺方向移動。漸漸地，爆炸聲遠去了，想必敵軍重炮的覆蓋性射擊變成了對另外兩個高地的攔阻性射擊。
“參謀長，你去掌握炮群。”何海清摸出懷錶看了看，說：“兩個小時了，估計德國佬的炮兵也快累趴下了，覆蓋性炮擊之後肯定是徐進彈幕下得步兵推進。”
傅常抓了一個防毒面具戴上，提了一支步槍帶著幾名參謀和警衛衝向坑道口一陣陣灌進的煙霧之中。
114.2高地、66高地、102高地、89高地的東面是蒂埃裡堡――蘇瓦松鐵路和公路，西面是貢比涅森林的東南緣，又因貝萊奧村而得名為貝萊奧森林。德第7集團軍的前鋒被美軍第一師擊退之後，德軍的炮兵陣地就只能建立在北面和東面了，德軍步兵的進攻方向也只能是北面和東面。除非，德國人願意深入貢比涅森林，跟印支132師來個硬碰硬的森林大戰。否則，他們就只能在拿下114、66高地之後，才能進攻102、89高地，才能再一次威脅貝萊奧村，以及貝萊奧村西面的維萊科特雷鎮和南面的夏讓鎮。
“轟！”一發炮彈在不遠處炸響，動靜遠比在坑道里聽到的大，剛剛鑽出坑道的傅常不由得縮了一下腦袋，感覺無數的砂石從天而降，在腦袋的鋼盔上砸得“砰砰”作響。抖了抖落在身上的砂土，他摘下面具極目向南面看去，在102高地的左側，可以看到從蒂埃裡堡第一道築壘工事處閃耀著一陣陣的白光。
看來，不單單是第三師在挨炮擊，第四師也捱上了。
“嘭嘭嘭……”一陣有些特異爆炸聲響起，傅常急道：“毒氣彈！”隨即就在警衛員的幫助下戴好剛剛取下的防毒面具，又趕緊地幫警衛員戴上，以手向背坡的炮群示意。
德軍的毒氣炮彈幾乎追著傅常等人覆蓋了半個高地，向下漂移的毒氣很快就席捲了炮兵陣地。毒氣攻擊並未給第三師105榴炮團造成太大影響，在北坡傳來徐進彈幕的爆炸聲時，傅常的右臂重重劈下，無數面小旗跟隨參謀長的動作猛然揮動，炮長們戴著面具無法下達口令，卻能看著手裡的射擊表向炮手們比劃手勢。
“轟轟轟……”陣地上掀起一股塵煙，24發炮彈前後相差不過兩、三秒的時間出膛，最小的四號裝藥讓炮彈在以60°的仰角飛去炮膛後，升上400來米的空中就失去後勁，沿著急速衰落的彈道落在既定的、德軍的徐進彈幕之後200米處，“咣咣咣”地炸響成一片。
倖存的德軍官兵在目睹同伴被一群群地炸飛時，第一反應竟然是――炮兵怎麼搞的？！怎麼徐進彈幕落到了隨進步兵的頭上？！就這麼一瞬間的愣神，接二連三的陣陣爆炸把更多德軍步兵掀飛、撕碎。
不管是敵方的炮彈還是友軍的誤擊，德軍的隨進步兵都不得不就地尋找掩蔽蹲下，或者以手撐住地面半趴著。突擊隊的指揮官們紛紛向後方打出“停止”的信號。
徐進彈幕按照既定步驟又向前延伸了一百多米，都打到66高地的半山坡了，這才突然的銷聲匿跡。而徐進彈幕的停止也造成了反斜面的105榴彈炮4團的停止射擊。
“吭吭吭……”維克斯―馬克沁重機槍率先打響。
“嘎嘎嘎……”劉易斯機槍似乎距離進退不得、不知所措的德軍突擊隊更近一些。
“啪、啪……”零星而準確的步槍射擊顯得更具威脅力。
“轟轟！”手榴彈在一個個剛剛由德軍造就，卻又躲滿了德軍突擊隊的彈坑裡爆炸。
從坑道里鑽出來到打響步、機槍，第11團三營的官兵只用了三分鐘不到的時間。他們出現的地方，往往距離跟隨徐進彈幕前進了兩、三百米的德軍突擊隊不過三十米遠，甚至有的官兵在突然鑽出時才發現德軍就在眼前！這次近距離打擊來得既猛烈又突然，剛剛還在慶幸“誤擊終止”的德軍突擊隊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只能扭頭就跑，爭取脫離“敵人的威脅”遠一點再行組織進攻。
“嘭嘭嘭……”三炮或者四炮組成的60迫擊炮發射群只需略略取準，就能以小面積覆蓋射擊的形式將炮彈準確地送到德軍潰退的前路上炸開……接著，得到回到高地的前觀指引，威力遠比迫擊炮巨大的105榴彈以短促齊射的方式歡送德軍突擊隊“回家”。
這一次進攻失利之後，德軍直到夜幕降臨也未發起新的進攻。在去年的馬爾梅松戰役中，德第7集團軍所部就在中國遠征軍手裡吃了大虧，此次攻擊失利更讓德軍指揮官認識到對手的難纏，不得不暫停進攻，以蒐集對手的資料，要求援軍組織起更大規模攻勢。
倒是被俘虜的德軍官兵暴露出自己的番號――德意志帝國陸軍步兵第6軍。這不是一般以州（邦）為番號前綴的部隊，而是在歐戰之前就存在的常備軍部隊。這個軍目前下轄6個師，其中4個師去年12月才從已經不存在的東線調到西線作為統帥部預備隊，本次戰役作為第7集團軍的主攻部隊使用。面對英法聯軍，德第6軍一路勢如破竹，卻在小小的66高地前遭遇重挫。
第三師得到的敵情很快就通過無線電通報蒂埃裡堡，呈現在石鏗、蔣方震眼前地圖上的敵情越加明朗。
德軍投入的力量遠遠超出石鏗在戰前的估計，不是25個師，而是56個師！一旦如此龐大的德軍重兵集團在第三師據守的孤島高地群、第四師和第五師據守的蒂埃裡堡三層築壘線前駐足，更多的德軍將湧向南面戰線，最保守的估計，壓到中國遠征軍正面來的至少能夠達到30―36個師。
這回石鏗是傻眼了，因為憑藉他手中掌握的力量，對如此龐大的德軍部隊是吃不了！兜不動！
怎麼辦？石、蔣二人面面相覷，都希望從對方身上找到解決之道，可惜二人都失望了，對方臉上出了為難之色，就剩下幾許懊悔了。
早知如此，就應該命令第一師堅守蘇瓦松，主力從蒂埃裡堡出擊，先把菲斯莫村一線的德軍吃掉2―3個師再說。如此，即便最後的戰果也只是擊退德軍，也算守住了蘇瓦松不失，某人在法國人和法國政府方面造成的政治影響就還勉強可以敷衍過去。如今吶，是牛皮已經吹出去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看……六、七十萬德軍的弱點還在補給上。”
“別看了，n24航空隊殘了，今天出擊轟炸蘇瓦松車站遭遇德軍強大的高射火力和機群。”蔣方震搖著頭說：“催促第十集團軍加快速度吧，來多少就派多少出去，先加強讓―德古特集群，向蘇瓦松方向發起反擊，爭取吸引一部分德軍過去，減輕第三師的壓力。我想，德軍對高地群的第二次攻勢絕對不會輕易罷手，何鏡寰他們面對的將是不死不休的苦戰。”
石鏗看著地圖默然苦思解決之道。
辦法不是沒有，但是福煦能夠扛住因此而來的壓力嗎？面對德軍超乎想象的重兵集群，蒂埃裡堡方面軍只能以層層阻擊後放棄蒂埃裡堡，撤到馬恩河南岸設防，以此拉長德軍戰線。畢竟位於突出部的是德軍，突進越深戰線越長，三面作戰消耗的兵力就越多。最後落到馬恩河南岸作戰的兵力就會大大減少，蒂埃裡堡方面軍就有機會一口一口地啃下這一大塊鐵坨坨。
“命令坦克旅、後備炮兵部隊和重炮群配合第四師組織一次反擊作戰，爭取把戰線推到第三師右翼……”
“不！”石鏗擺手打斷蔣方震的話，朝忙碌中的參謀們喊道：“你們給我算一算，30個德軍師每天作戰消耗多少噸物資？蘇瓦鬆寬軌鐵路每日最大運量是多少？”
“鐵戈，德軍撕開六十多公里寬的正面，你指望法軍和美軍能夠掐斷蘇瓦松的鐵路線？那不現實！”
“第三師對德軍來說如鯁在喉……我不要法軍和美軍切斷蘇瓦松鐵路，而是在不動用我們最有效的打擊手段的基礎之上，儘量多地拖住敵人，為我們爭取消滅蒂埃裡堡―孤島高地群之間的大約六個師德軍爭取機會。參謀長，你來看！”
石鏗走到地圖前比劃道：“第三師不要採取守勢，從66高地右翼打一個旅級規模的反擊，爭取控制公路旁的這個小高地，53高地，兩面阻擊之。如此，蒂埃裡堡以北地區的德軍六個師就陷入孤立的境地，吃掉其中一半，擊潰另一半，以我們手裡的力量應該還是有把握的，問題是第三師能否堅持36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你這個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我看，還是問福煦要援軍吧！？這麼多德軍湧到咱們正面上來，北方集團軍群和英國遠征軍方面壓力大減，自然能夠抽調部隊來援。我覺得戰局總體大勢依然沒變，只是因為德軍數量太多，我們需要提前使用第十集團軍，而以後續援軍為突擊力量而已。另外，一口吃不下，咱們就分為兩口、三口、四口來吃。”蔣方震看著石鏗漲紅的臉，微微搖頭道：“你……已經達成了改變德軍統帥部戰略意圖的目的，可以說已經贏了一半，最後這幾手棋如果不出錯，最少能夠搏個上風。別急，千萬別急……我想，把握住主力重炮群和坦克部隊是對的，方面軍中法軍各部坦克部隊也要集中在維萊科特雷森林南緣，工兵部隊配合在森林開一條路出來，屆時可以直插菲斯莫村，就可合圍十個師以上德軍，完成咱們預定的殲敵目標。”
“集中使用坦克？”石鏗喃喃自問，這個潘多拉盒子一旦打開，今後……管不了今後啦！先把目前這一關過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