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032 收緊的圈套
032 收緊的圈套
032 收緊的圈套
暗夜裡,一條船頭上插著膏藥旗的機器船拖曳著一長串木船,“突突”的冒著黑煙靠攏合江碼頭,船剛停穩,木船上的北洋軍在軍官的低沉喝令下紛紛下船,不待碼頭上幾名團防盤問就一擁而上,面對寒氣逼人的刺刀,團丁們不敢出聲更不敢反抗,只得乖乖繳械。
一隊隊北洋軍在碼頭略一集合就分頭竄進縣城,沿路控制團防、警察,佈置警戒哨和火力點,很快就控制了合江全城。
天剛亮,合江小學堂門口來了一個身穿青布棉襖,雙手攏在袖筒中的青年,他抖抖索索的向門房說了幾句話,徑直走到一排青瓦房前,略一打量,敲響了第二間宿舍的房門。
“哪個?”
“王老么派我來的。”
“哪個王老么?”
“獨立。”
房內的人沉默片刻,一邊低聲回答“護國”,一邊拉開了房門。
“你是秦老師吧?我叫稅成彬,重慶朝天門警所的,在么哥手底下混飯吃。么哥……”
“噓!”一身花呢西裝的秦老師將稅成彬拽進屋裡,隨手關上房門。“稅先生請坐,王警長讓你來找我有事?”
稅成彬把聲音壓得很低,一邊打量屋內的陳設一邊說:“出事了,大前天晚上,一夥北洋軍突然包圍了朝天門警所,抓走咱們十多個兄弟,幸好么哥正帶著我和幾個弟兄巡邏,見勢不妙就躲了起來。隨後,軍警把整個重慶城都翻了一遍,我們躲在一條木船的水艙裡才混出城。剛到巴縣匯合了兩百多個兄弟,北洋軍就緊跟著追了上來。么哥命我先來給你報信,他引著北洋軍先往綦江方向跑,然後中道折回合江。他說,如果他甩不開北洋軍的話,就請護國軍那邊在城西的小埡口接應他們,合會時間是今天下午6點。”
一口氣把該說的話說完後,稅成彬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秦老師的眉頭擰成一團,尋思了片刻,問:“你是怎麼來的?”
“噢……”稅成彬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乃神色自若的回答:“我以前在王家沱警所,跟日本紗廠一個管事的熟悉,昨晚搭了他們的機器船,剛才跟北洋軍一道進的城。因為對合江不太熟悉,找了好一陣子才找到你這裡來。現在合江已經被北洋軍給佔了,你得趕快想辦法通知護國軍方面,否則,王么哥他們來了卻沒有接應,可就……秦老師,他們可都是護國志士啊!”
“嗯!稅先生你放心,我秦文軒就算是搭上這條命也在所不惜!”秦老師說著話從衣架上取下一件大衣,邊穿邊說:“外面不安全,你在這裡等著,我午後就可回來。書桌的抽屜裡還有幾個錢,中午你就在伙房裡買些飯菜。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我鄉下的表弟。”
話音未落,秦文軒就一陣風似的離去。
這宿舍顯然是由一間教室分割出來的,兩面都有窗戶。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床、一個衣櫃、一口箱子、一把椅子和一張書桌,就這些東西也把小小的屋子擠了一個滿當當。
書桌上的一個相框吸引了稅成彬的注意,相框裡,西裝革履、儒雅俊逸的秦文軒身邊依著一位鵝蛋臉、丹鳳眼,一身新潮洋裝的俏佳人。看那熱乎勁兒,多半是秦文軒的老婆吧?拉開抽屜,稅成彬在一個包錦木盒子裡找到二十多個大洋。顯然,這位小學教員的身家不是那麼簡單的!他想了想,把大洋全數收進自己的衣兜裡,又看了一眼那位相框裡的俏佳人,下流地做了個親吻的動作,拉開房門揚長而去……
合江團防局內外警戒森嚴,殺氣騰騰的北洋軍士兵一個個板著臉孔,刺刀上槍,嚇得街上的行人遠遠的躲了去,更別說去團防局辦事了。
團總辦事房裡,王承斌召集了屬下的兩個衛隊營長,一個補充旅的營長,一個炮兵連長開會。
看著地圖,王承斌咬牙切齒道:“狗日的!日本矮銼子的機器船不好用,我原本以為可以在凌晨4點以前到合江,天亮之前到小埡口布置完畢的,結果晚了整整兩個鐘點。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把部隊隱蔽地開到小埡口設伏?各位都想一想,有啥好辦法儘管提出來,事成之後也是大功一件,曹仲公的為人你們是清楚的!”
第三師的老人,衛隊營長徐雙全粗聲粗氣的說道:“這個事情很簡單,我先開一個連出去,把沿途的人都抓起來,肅清道路、佈置警戒之後,大部隊再開出城去。嗯……這個,先頭連出去之後馬上嚴肅城禁,只許進不許出!這不就結了?”
“滾你的!”王承斌笑罵著揮手打了徐雙全的腦袋一下,說:“你開一個連出去跟開三個營出去,有啥區別?只許進、不許出就能控制住消息?如果逆軍在城外有同夥,見城裡的人久不出來,又見部隊開出城了,你說他會咋想?還不趕緊地通風報信了?!”
徐雙全“嘿嘿”一笑不以為忤,行伍之人就習慣打打罵罵,不打不罵反而顯得生疏了。
“王統領,我有個想法。”炮兵連長餘淮義是正兒八經的讀書人出身,說話也文縐縐的:“徐營長的辦法不是不好,只有一個疏忽,就是一個連的部隊先開出去造成的聲勢太大。如果我們把這個連全部換裝成團防呢?”
“對!對!對!小余提醒的是!”徐雙全拍打著腦袋,笑嘻嘻的說:“我馬上派人去把那些團防的衣服褲子全扒了!”
“還有……”慢條斯理的,餘淮義又道:“還需挑選幾個老實可靠的團丁一起出城。團丁嘛,都是本地人,要是潛藏在附近的逆軍黨羽一見出城的團丁中沒有熟悉的臉面,聯繫起咱們已經到了合江縣城,肯定會起疑心的,豈非弄巧成拙了?”
“有道理!”王承斌嘉許地看著餘淮義,微笑道:“餘連長心思細膩,所提建議恰到好處,就這麼辦了!”
“報告!”馬弁帶著稅成彬到了門口。
王承斌招手讓稅成彬進來,問:“辦好了?”
稅成彬點頭哈腰道:“回王統領的話,事情都按照您的吩咐辦好了,逆黨一點都沒懷疑,急巴巴的就趕出城去通風報信了!”
王承斌斜眼盯著稅成彬,心裡有說不出來的厭惡,冷著臉說道:“你是四川人,跟團丁們好說話,嗯,先跟徐營長去一趟,他有事交代給你去辦。”
徐雙全帶著像哈巴狗一般的稅成彬走了,王承斌指點著稅成彬背影向座上的部下們道:“南方人奸猾,最不講義氣,信不得!哼哼,事成之後,我倒要讓這出賣上司、朋友的傢伙知曉不忠不義之徒的下場!”
一百多名團防、警察被繳械之後暫時收押在縣警察局羈押所的號子裡。眼看快到晌午了卻還沒吃早飯,而號子裡又陰冷又潮溼,加上心理上的畏懼情緒,讓他們一個個都緊縮著身體,儘量擠在一起取暖,低聲詛咒著不講道理的北洋軍。
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眼神靈動的團丁看著號子柵欄外持槍巡邏的北洋軍,低聲嘀咕了一句:“早知道我就跟絡腮鬍子他們走的!”
他身邊的中年團丁趕緊拽了他一把,說:“哎喲喂,二娃子,這時候還說這種話,你不要命了!?”
有人小聲說:“聽人說夏鬍子死了,護國軍那邊給他婆娘送了100個袁大頭。”
“乖乖,100個袁大頭!?”中年團丁驚歎了一句後立即警醒,見外面的北洋軍沒啥反應,這才大著膽子搖頭道:“我不信,我不信,100個袁大頭得買多少米啊?30多石呢!夠我家幾口子人吃三年了。”
“不信就不信唄!反正夏鬍子的婆娘買了四畝上好的水田,租給二娃子他們村的那個啥種著呢!一年只是收租子都夠那婆娘吃的了。”
中年團丁還是搖頭:“護國軍哪來那麼多袁大頭?”
“咣噹”一聲巨響,羈押所的大門被人猛力推開來,掀起一陣寒風吹得號子裡塵土飛揚,烏煙瘴氣。不等眾團丁反應過來,一群北洋軍湧進號子,不問青紅皂白就抓了十多人出去,當著號子裡其他人的面就開始下手扒衣服、褲子。頓時,被抓出去的團丁一陣求告、尖叫,卻根本無濟於事,一眨眼的功夫,一個個就變成光溜溜、白花花的肉人,在寒氣的威脅下也顧不得羞恥了,互相摟抱著遮掩要害處,以各自的體溫相互取暖。
徐雙全哈哈大笑,向穿著小棉襖的稅成彬使個眼色,稅成彬上前看了看被扒光衣服的團丁們,頻頻搖頭,又看向號子裡,手指二娃子喊道:“你,你出來!”
以為要被扒褲子,二娃子向中年團丁身後躲去,卻被搶進號子裡的兩名北洋軍拽了出來。他使勁掙扎、尖聲叫喊,可身材壯實、牛高馬大的北洋軍士兵根本沒把他的掙扎當回事兒,像拎小雞一樣拖出號子。中年團丁和其他人齊齊撲了過去想要求情,卻被一把把明晃晃的刺刀給逼了回來。
“還有你!”稅成彬的手又指向中年團丁。
此時,眼見二娃子沒有馬上被扒衣服褲子,中年團丁也就老老實實認了命。他剛走出號子就被中校軍官拽了一把,北洋軍士兵們一擁而上衝進號子,將其他人按倒在地,頃刻間就把衣物扒了個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