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043 鬼才石鏗
043 鬼才石鏗
043 鬼才石鏗
“報告！”
蔡鍔扭頭一看，身材堪稱高大的石鏗身穿黃色的校、尉軍官服，頭戴紅邊軍帽，兩側腰間一邊挎著公文皮包，一邊挎著大號的自來得手槍，威風凜凜的站得筆直，正在門外舉手致禮呢！
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愛之情，蔡鍔的眉眼之間滿是微笑，向石鏗招手道：“進來，進來吧。”
大步走到蔡鍔、羅佩金二人近前，石鏗又是一個立正道：“職部獨立支隊……”
蔡鍔微笑擺手：“算啦，算啦，坐下說話。”
羅佩金心知一向治軍嚴謹的蔡鍔是故意如此，無非是做給自己這個參謀長看的，乃乾脆做了個好人，打著哈哈說；“石鏗吶，總司令最近說話很吃力，你自己搬個凳子過來，坐近一點。呵呵，剛才在白節灘看到你的部隊，哦喲，個個裝備精良、精神抖擻，堪稱生力軍啊！”
待石鏗坐下後，蔡鍔拿起俘虜供狀遞給他，輕聲說：“你看看這個，有什麼想法就說。”
羅佩金的心裡更不是滋味了，那份東西連我這個參謀長都還未曾過目呢！
高佔標供稱，其第三營在前日清晨接到據說是由張敬堯親自下達的火速追擊護國軍的命令，卻又在晚上十點鐘左右接到旅長李炳之的命令，要求第三營在休息一晚之後立即回頭，作為第十三混成旅的後衛部隊朝綦江方向轉進。因此，他才將手下一個多連安排在回龍寺北面六里地的小村裡宿營，準備作為第二天行軍時的前導部隊。否則，獨立支隊昨夜的奇襲戰果還會大上三分……
石鏗看過供狀，臉上並沒有蔡鍔想象中的懊惱之色，而是平靜的、淡淡的說道：“總司令、參謀長，職部猜想，右翼的護國黔軍危險了！”
羅佩金這才接過供狀快速瀏覽一遍，點頭道：“對，當急電戴司令循若兄預作準備。當前，黔軍面臨的將不是五個團，而是七個團，第十三混成旅此去，必將從黔軍戰線之左側翼實施突破，進而截斷黔軍後路。以七個團對戴循若的兩個半團，危險！危險！”
“如果這份供詞無誤的話，我倒是還看出一點東西。”蔡鍔輕聲說著卻停下來，用考校的目光審視羅佩金和石鏗。
“我軍前階段的反擊作戰給敵軍造成足夠的震撼，使之自忖無法從瀘州方向獲得決定性勝利，這才不得不轉用兵力到綦江方向圖謀突破，那麼，張敬堯在敘州方向又將採取何種策略呢？莫非，是他察覺了馮煥章和我們的密議？莫非，北洋第八師已經入川了？莫非，張敬堯放棄了與我軍正面作戰的打算？莫非……”羅佩金小聲的說著話，不自覺地就陷入了對戰局的沉思。
石鏗見參謀長的話似乎說完了，這才整整嗓門，說：“總司令，參謀長，職部以為，如果張敬堯等人把回龍寺之戰第十三混成旅丟掉大半個營的事情聯繫起來，他們的想法又將產生變化。很顯然，我們在納溪的主動撤退，在回龍寺的果斷殲敵，分明就是告訴他們，你們打累了，咱們也打累了，大家彼此默契一些為好，否則……因此，如果敵軍能夠有默契的表示，則兩軍之間可能產生某種交流，畢竟大家都是中國人。”
蔡鍔點點頭，招手喚來一名參謀，吩咐道：“立即令前沿陣地蒐集敵軍情況，越快越好！”待參謀離去，他向石鏗說道：“離京之前我就知道，張敬堯是袁世凱的忠實走狗，擁護帝制的立場很是堅決。第十六混成旅的馮煥章（馮玉祥）卻早跟我軍有所聯絡，目前敘州一帶的戰況是明緊暗松。當然，兩軍交戰，我們不可能完全相信還是敵軍的馮煥章部，所以又調何支隊和劉總司令所部作出積極增援敘州的態勢。至於當面的敵軍第六旅和川軍第一旅，我看他們都是能打就能，不能打儘量不打的態度。袁世凱、張敬堯手裡沒有多少部隊真正願意跟我們死拼！否則，以我第一軍屬下三個方向合計一萬餘的兵力對抗北洋軍五萬餘部隊，這仗早就沒法打下去了。”
石鏗霍然起身，立正道：“職部立即從獨立支隊抽調力量，向綦江方向運動，以積極的戰鬥行動阻滯李炳之部的調動，並策應護國黔軍的行動！”
跟明白人說話就是簡單！
蔡鍔給羅佩金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色，羅佩金微微點頭表示會意，說：“石支隊長儘管放心東去，總司令部將密切關注獨立支隊的整訓工作，積極配合，提供一切可能的方便！”
一箭雙鵰的蔡鍔輕輕地舒了一口氣，端起茶水抿了一小口，說：“不管怎麼說，我軍可在大洲驛一線休整、補充五到十天的時間。我軍休整，卻不能讓敵軍也休整！石鏗，你除了要阻滯第十三混成旅的調動之外，還要像以前一樣襲擾敵軍補給線，盡最大的努力阻止敵軍得到補給。你放心，只要達成目的，你的部隊損失多少我給你補充多少！噢，對了，你的整訓大綱呢？”
石鏗打開腰間的皮包，撿出厚厚一疊的幾分文件，雙手呈上後說：“總司令，參謀長，上面第一份是軍文簡化字與現行文字的簡單對照和標準發音表，獨立支隊的弟兄來自川、滇、皖、直、魯五省，各地方言差異很大，軍令口號傳達頗為困難，從今後軍隊國家化和部隊擴大化考慮，有必要制定首先用於軍隊的標準文字和標準發音。古有秦朝的書同文……”
“很好！”蔡鍔不等石鏗說完就擊節讚道：“這是必須要做，要做好的事情！熔軒兄，你看，石鏗把這護國軍三字寫成護國軍，筆畫精簡了很多，頗合軍中公文書寫力求簡潔明快之意，待他把所有對照字表編纂完成就可以推而廣之！”
羅佩金抬眼瞟了瞟石鏗，那意思是說：想不到你這小子還有這個本事！手上卻翻開第二頁，指著上面的西洋字母問：“這個洋文是什麼意思？”
“a,o,e......發音為啊，喔，哦......”
羅佩金看了看蔡鍔，“撲哧”一聲失笑，手指石鏗道：“這個石鏗，打仗是個鬼才，搞這些東西也是鬼才！松公啊，還是你慧眼識英才啊！佩金慚愧，慚愧，被吳佩孚的區區離間之計給蒙了，差一點就錯失了石鏗吶！”
蔡鍔微笑不語，他突然想起石鏗那晚在納溪說的話——戰後以1、2縣作為試點……如今看來，此子當時並非無的放矢，而是早有準備的！況且，當夜的議論中，石鏗雖然有些誇口之嫌疑，但其本心是希望自己支持他搞那個什麼試點的，為此有些小小的誇大之辭也在所難免。嗯，今天再談那事顯然不合適，改天吧，改天一定要和他深入探討一番才是！
翻開第三頁，羅佩金又問：“這是什麼？獨立支隊軍歌？”
“是！”
羅佩金突然生出要把眼前這個中校支隊長解剖開來的衝動，連聲道：“你唱一唱，唱一唱！”
石鏗大大方方地立正提氣，高聲唱道：“中國男兒，中國男兒，要將隻手撐天空！睡獅千年，睡獅千年，一夫振臂萬夫雄！長江大河，亞洲之東……碎首黃塵，燕然勒功，至今熱血尤殷紅！”
歌聲中，蔡鍔用複雜的眼神看著高歌的石鏗微微搖頭，他不是表達否定的意思，而是肯定，極度的肯定！一曲歌罷，他輕拍桌子讚了一聲好，說：“雄壯激昂，令人聞之熱血沸騰，中國軍人就當如此，就當如此！石鏗，我對你的試點之議很有興趣，不過嘛，我們需要首先把軍事問題解決了，打贏了眼前的戰爭再說！參謀長，再看看他這報告後面還有些什麼東西？莫要盡是耍花腔的喲。”
石鏗心道：後面，後面的恐怕會……
呈現在羅佩金眼底的是由文字描述出來的一個嶄新的軍隊組織系統。從部隊組織、普通軍規、一般條令到基本訓練，再到進攻戰術、防禦戰術、戰鬥勤務……等等都有簡單的涉及，從文中來看，這個石鏗還有大量的、更深入的想法因為時間和篇幅所限沒有羅列出來。假以時日，給以空閒的話，這份報告將更加具有參考乃至完全執行的價值！
蔡鍔注意到羅佩金的神色變化，忍不住好奇伸長脖子去看……
鑑於那份報告的篇幅比較長，石鏗就只好乾等著了！
“啪！”蔡鍔拍打桌子召來參謀，低聲囑咐：“請百里將軍放下手裡的一切事務，趕緊來一趟。”
“嘩啦。”羅佩金又翻頁了，又微微擺頭了，嘴裡還嘖嘖出聲了。
石鏗見蔡鍔的脖子伸得實在難受，趕緊說道：“總司令，參謀長，報告比較長，不如，還是由職部擇要口頭彙報吧？”
“不！”蔡鍔目不轉睛地看著報告，擺手說：“你等等，蔣高參來了再一併報告！”
“職部請求去野戰醫院探望任士傑！”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生怕在兩位將軍身邊繼續當木頭人的石鏗趕緊開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