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055 江津之戰三
055 江津之戰三
055 江津之戰三
“報告!”
蔡鍔、蔣百里聞聲看去,只見獨立支隊上尉參謀主任馬建蕃肅立在門口,忙招手令他進來。
“總司令、高參。”馬建蕃立正行禮道:“石支隊長剛剛派遣傳令兵程鋒回來報告,獨立支隊將於今天晚上發起對江津之敵的攻擊作戰!”
“哦!?”蔣百里急忙走到地圖前找到江津,示意馬建蕃靠近後,問:“江津之敵有一團之眾,石鏗手裡只有一個團和兩門迫擊炮,這一仗他怎麼打?作戰目的是什麼?萬一攻擊失利怎麼辦?”
“職部也是如此擔心。”馬建蕃回道:“具體情況還沒來得及問,程鋒就在外面。”
“叫他進來。”
挎著自來得,提著一杆步槍的程鋒進了司令部,在兩位將軍的注視下慌了手腳,漲紅著臉有些潦草地行了一個平手禮:“報告總司令,我是獨立支隊警通排下士程鋒,奉支隊長之命向馬參謀報告最新軍情!”
蔣百里帶著些許怪責的目光看了馬建蕃一眼,擺手道:“說。”
程鋒暗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大聲道:“支隊長根據偵察發現,敵軍有將主攻方向轉移至綦江之跡象,乃決定於今晚向江津發起進攻作戰,以奪取江津來牽制敵軍向綦江調動兵力的行動!報告完畢!敬禮!”
“稍息,你自行休息吧。”蔣百里說著話走到蔡鍔身邊,說:“石鏗這一拳又打在張敬堯的軟肋上了。他眼光很準,時機把握得也很好,只要在零點以前結束戰鬥即可。只是……他手中兵力太少,恐怕難以支撐起這場攻堅作戰。唉,他真要拿下江津?應該是……休戰不是停戰,趁休戰協議生效前拿下江津,他就有一個禮拜的時間鞏固陣地,得到援軍,就能卡在江津這個咽喉之地,讓張敬堯如鯁在喉,不得不尋求更長時間的休戰,甚至於喪失繼續作戰的勇氣。松坡,我們必須立即給石鏗派去援軍!攻堅,得有炮兵支持!”
鉛筆在蔡鍔的手指間轉動,這位總司令的目光似乎凝固在地圖上。
馬建蕃低聲吩咐程鋒離開,卻見總司令擺了擺手,忙拉住程鋒走到蔡鍔身邊,說:“總司令有何吩咐?”
蔡鍔的聲音嘶啞得可怕:“你是石鏗的參謀主任,不是總司令部的參謀。”
聲音雖然嘶啞,也很輕微,卻像一記重錘擊打在馬建蕃的胸口,讓他一時之間喘不過氣來。這是責問吶!作為參謀主任,此時此刻的位置應該在石鏗身邊而非此地!作為總司令的親信門生,馬建蕃應該在石鏗支隊發揮更大的作用,而非被隱隱排斥出來,成為支隊留守處的負責人。作為百里將軍看重的測繪、炮指軍官,自己在獨立支隊的表現顯然讓兩位將軍失望了!
見師生間的氣氛很壓抑、很尷尬,蔣百里急忙圓場道:“正好可以讓建蕃帶增援部隊去江津嘛!我想石鏗這個機靈鬼正是此意!”
蔡鍔的容色稍霽,微微點頭後俯身在紙上寫了一排字――令熊(克武)部抽調一個營付總司令部炮兵一連火速增援,多備械彈。
“是!”習慣性的,馬建蕃就要轉身去傳令,卻又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生生收住即將賣出去的腿,僵立當場。
蔣百里問:“增援支隊可由任士傑為司令,馬建蕃為參謀?”
蔡鍔看了馬建蕃一眼,點頭認可。
休戰不是停戰,更不是和平!在短短的七天休戰背後,恐怕是一場更激烈、更血腥的戰鬥在醞釀著!張敬堯一邊接受休戰協議,一邊移駐司令部於合江,這些行動本身就說明了敵軍的意圖。綦江方向的護國黔軍在北洋軍齊燮元旅和川軍第一師伍德明團的夾擊下,已呈頹勢,退向趕水一線防禦。如果北洋軍第八師繼續增兵,如果第十三混成旅猛然發力,只有三個多團的黔軍絕對無法抵擋,貴州的政治局面肯定會因為北洋軍的節節進逼而發生改變,甚至全國的政治風向也會隨之變化!
石鏗吶石鏗,又一次洞察到危機,又一次不顧生死的用一個輕步兵團去攻堅,所為就是整個護國戰爭的大局!忠勇如斯!智慧如斯!令人不得不肅然起敬!令人生出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熱烈地擁抱他,用最美好的詞彙讚美他,給他以更高的軍職和更廣闊的天地來展示他那不凡的軍事才華!
可是,以輕步兵攻擊同等數量,設防良好的敵軍,獨立支隊勢必要遭受重大損失!以石鏗的性格,會不會……但願,他能平安歸來!
身為將軍而有此部下,夫復何求啊!
思想著,蔡鍔將軍的眼角溢出了淚花……
江津城南,沈家灣。
在中碼頭的密集槍聲、“嚓嚓”的跑步聲和“快!快!”的催促聲中,大約兩個連的敵軍進入二營的伏擊圈。
“1、2、3、4……10!”心中默數著,等敵軍完全進入伏擊圈之後,董鴻銓突然起身舉起手槍向敵開火。頓時槍聲大作,二營以連續的排槍將敵軍原本就雜亂不堪的隊形打亂,敵軍立即向322高地收縮兵力,企圖脫離伏擊部隊的火力打擊,再依託高地上的機槍火力和大坡背的炮火壓制伏擊部隊,而後發起反擊。
“嗵嗵嗵……”一字排開的四挺輕、重機槍咆哮起來,收縮中的敵軍未及躲避,被打得血肉橫飛,頓時潰散!
董鴻銓早有所料,又哪能讓敵軍逃脫?他一邊為手槍裝填子彈,一邊大聲喊道:“弟兄們,為了共和,跟我上!”
“打倒袁世凱!打倒北洋軍!殺!”二營四百多名弟兄喊出高亢的戰鬥口號,挺著寒光閃閃的刺刀衝入驚慌失措的敵群,展開血腥的白刃戰鬥。
猛然遇襲的敵軍在心理上早就驚恐萬狀,根本沒有應對白刃戰的勇氣,在一陣白刃之下紛紛向322高地跑去。二營官兵緊追不捨,敵我雙方裹成一團,一邊白刃戰,一邊衝上高地。敵一號機槍陣地裡的官兵們傻眼了,黑夜裡一片片的都是人影,誰是友軍?誰是敵軍?分不清楚!開槍?不開槍?難以決斷!眼看著人潮即將湧上陣地,敵軍連長才如夢初醒一般大聲嘶喊:“打!給老子狠狠的打!”
機槍尚未開火,兩發迫擊炮彈就落在附近,猛烈的爆炸帶來如雨的彈片和強大的衝擊波,將幾名在掩體外的士兵掀飛,其中一人正好落在沙袋上,已經失去生命力的一條胳膊軟軟地垂在機槍手眼前。
“嗵嗵嗵……”二號機槍陣地猛然開火,幾十個向一號陣地增援的敵軍措不及防,紛紛斃命。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自家的機槍子彈居然會打在自家人的身上。驚慌中,322高地上的這股敵軍已近崩潰。
“啪啪”兩槍,董鴻銓撂翻一名敵軍,又飛起一腳將一名跪地舉槍的敵軍踹翻,回頭大喝:“快!快上!佔據敵軍陣地!”
敵軍一號機槍開火,“嗵嗵”地連續噴吐出火舌,一道道火流像鋒利的刀子一般將北洋軍和護國軍無差別地掃倒在地!還沒等人們反應過來,“嚯嚯”的嘯叫聲由遠而近,九發75炮彈在距離敵軍工事不足200米的地方炸出一片火海。
董鴻銓藉著衝擊波的力量就地橫滾到一個凹處停下,只覺身下的土地在震顫著,耳朵裡除了一陣“嗡嗡”聲外沒有任何其他聲音。揉了揉有些發花的眼睛,藉著爆炸的火光,他看到附近橫七豎八地躺著敵軍和弟兄們的屍體,一個弟兄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右腿發愣――那條腿已經沒了小腿!
又一陣尖利的“嚯嚯”聲襲來,董鴻銓本能地抱住頭,大聲喊叫:“避炮!避炮啊弟兄們!”火光閃過,頭腦裡只有“轟轟”聲的他看到,那名弟兄已經不見了,一個彈坑正冒著絲絲青煙。
“媽的!瘋了!”石鏗看著高地上的戰況跺足大罵,在他看來,只要部隊衝上322高地就能贏得勝利!現實卻是敵軍指揮官的性格非常頑強,手段也非常殘忍,根本不管自家官兵的死活。這麼一來,指望這些敵軍投降已經不可能了!
“命令三營2連,從東坡衝上去,抄襲敵軍後路!”
石鏗的命令剛剛出口,高地上的戰況又發生了改變。
曾四帶著一個班的弟兄趁著敵軍混亂、潰退的機會猛衝猛打,十一把自來得手槍在這種混戰中發揮了極大的威力,幾乎是擋者立斃,擋無可擋!一路衝擊下來,敵軍炮兵前觀所裡的三名軍官、六名士兵成為俘虜,敵炮兵得不到新的炮擊指令,只能按照老的射擊諸元盲目地發射炮彈。
警通排的官兵們並不停頓,分出5人由曾四帶著從敵軍一號機槍陣地背後突入,手槍“啪啪”連響,機槍立即啞火。
正面的董鴻銓見機一躍而起,帶著弟兄們冒著敵軍的炮火向上猛衝,高亢的喊殺聲再次響徹322高地。敵軍炮彈在他們的身後爆炸開來,火光閃現,為一個個猛衝的身影鑲上了一道紅邊。
夜幕中,高地上、土路兩側的槍聲逐漸稀疏下來,一直豎起耳朵聽著戰況的毛培良恨恨大罵:“格老子的,這麼快就打完了?!”
“噼裡啪啦”一陣陣排槍對射中,敵軍在碼頭邊沙袋工事裡的機槍總算找到了目標,“嗵嗵嗵”的咆哮著向一連陣地猛烈射擊。隨即,一百多名眼見援軍被殲,生路斷絕的敵軍突然躍起,在機槍火力的掩護下悍不畏死地衝向一連陣地。
毛培良見狀大急,卻苦於手裡沒了預備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己方弟兄被敵軍機槍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來,十多名敵軍漫過一連戰線,將二排的弟兄們捲入白刃戰中。隨後,又有一股子敵軍向左翼的一排卷擊,一連陣地全線動搖,有的弟兄被迫向後撤退。
手中無兵,心中大恨的毛培良只得高聲下令撤退。可是打開突破口的敵軍趁機一湧而上,仗著在突破口的兵力優勢追擊撤退的護國軍,白刃戰的規模再度擴大,到處都能看到肉搏中的雙方官兵。至此,一連被敵軍完全貼上、粘住,根本無法撤退下來。
悔恨交集、急怒攻心的毛培良瞪圓了雙眼,提起一杆步槍裝上刺刀,以決死之心衝入敵群。“啊!”的一聲怒吼,他戳翻一名敵軍,卻被另一個身高體壯的敵軍一腳踹中,頓時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黑夜中,無影的刺刀帶著一股子寒風飛速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