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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輔之唐相 第088章 越王之邀

作者:宛裕子

第088章 越王之邀

第088章 越王之邀

望著遠去的南陽公主,蕭睿心中又是一番感慨。

這位被魏徵寫入《隋書・列女傳》的亡國公主果然是一個愛憎分明的人,性烈如火。

她是一國公主,生來富貴;但是當她的父皇硬生生將自己的王朝毀滅的時候,她的命運又會讓同情她的人唏噓不已。

她丈夫的家族是自己父皇最為寵信的心腹,而他們卻揮刀舉向了自己的君主。國恥、家仇,讓她痛苦不已。

既然人世中帶給自己的經歷痛苦不已,那就斬斷紅塵,終生青燈古佛旁吧。

也許她是在逃避,也許她是尋找解脫。

公主、比丘尼,兩種看似矛盾的身份重合在她的身上;親情愛情、國仇家仇,兩種水火不容的感情交織在她的心中。

而如今,她與宇文家的恩恩怨怨,也早已經煙消雲散,塵歸塵,土歸土。

望著消逝在雨中的身影,他忽然想到《紅樓夢》中的一首詩:“勘破三春景不長,緇衣頓改昔年妝。可憐繡戶侯門女,獨臥青燈古佛旁。”

雨住了。

“我們走吧。”收起油傘,蕭睿對小環說到。其餘的人早已經離開,整個陵園中只有漸漸停止哭泣的小環和陪著她的蕭睿。

小環抹了一把淚,抬頭看向他。他又平靜地說了一遍:“走吧。以後有時間再來看望祖姑姑。這裡是她自己選的地方,如今已經歸葬,想必祖姑姑也心安了。”

從陵園出來,他突然發現有一條小徑,蜿蜒曲折,通向遠處。小徑寬有尺餘,僅能容一人通過,路的兩旁都是茵茵綠草。他突然想到這小徑中走一走。猶豫了片刻,他踏進了這條通向未明方向的小徑。

到了盡頭,蕭睿卻是一怔。

一株桃林,還有濤濤江水。桃林,花開正豔;江水,大浪東去。

雨,又綿綿下了起來。

枝頭處,一朵朵粉紅的桃花含著雨珠,更加的豔麗;桃林下,一片片墜落的花瓣沾著泥土,將這片土地映得一片緋紅。

桃花,桃花。

母儀天下,命犯桃花。

透過桃花,透過春雨,透過悠悠江水,他看到蕭皇后笑靨如花;西望十一里,那裡有江都,那裡有邗溝,他看到隋煬帝意氣風發;西北眺望,那裡有東都,那裡有京師(都指隋朝的),他看到化為煙雲的前朝舊事。

六十八年前,一位從江陵走出的十六歲少女走進了大興,這位絕世妖嬈成了那個國度的晉王妃。她打荊揚走過,如夢裡的桃花粉面含笑。

五十九年前,隋伐南陳。而此時,江水對面,有一個地方,名為建鄴,陳朝後主正含酒弄笑,欣賞著寵妃張麗華的優美舞姿,一首《玉樹花》讓他被擒拿。而節制這隋朝大軍的,是年僅二十二歲的晉王,他坐鎮的地方,是六合,背後就是江都。

四十八年前,隋文帝廢太子。一夜間,晉王成了太子,而那位陪伴了他二十年的妻子也一朝稱為太子妃。那一年,他三十三,而她三十六。

四十四年前,隋文帝崩。太子楊廣成了皇帝;而她,不久後也被冊為皇后,終於,她“母儀天下”,成了一個漢唐也不及的國度的一國之母。

四十三年前,這個成為了一國君王的他,將自己的年號定為“大業”;八月他帶著自己的皇后,駕臨江都,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地方。龍舟樓船,相接二百餘里。

而此後,他便開始揮斥方遒,繪製自己理想中的大業宏圖。

未曾想,一個小小的東北蠻夷成了他的眼中釘;也未曾想,這個眼中釘,成為了他大業破碎的起點,成為了他的王朝覆滅的導火索。

一伐高麗,他慘敗而歸,九軍並陷,百萬大軍,俱化為塵土;二伐高麗,他勝利可及,但此時,楊玄感造反於黎陽,他不得不匆匆收兵,再一次兵敗;三伐高麗,他勝利了,但是當他回望國事時,卻發現自己的國家早已經千瘡百孔。

他發現,自己夢裡的理想大業,離自己遠去了。

他困惑著,為何自己兢兢業業,自己的國家竟然千瘡百孔;他憤怒著,為何自己宵衣旰食,自己的臣民還要造反背叛;他迷茫著,為何自己勤勤懇懇,自己的理想宏圖卻是漸行漸遠。他困惑,他憤怒,他迷茫,自己的大業,在何方?

他迷失了!

當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理想破滅的時候,他沮喪了,他頹廢了;原來,這一切都是空的,不過還好,還有江都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地方繼續他的繁華綺夢。

於是,他帶著自己的皇后,登上華麗龍舟,在江都繼續著自己的夢。

三十一年前,他怎麼也沒想到,在自己二十九年前坐鎮渡江伐陳的江都,會被自己的臣子,自己的親家反戈一擊,刀斧加身。一朝身死,一代君王只能被自己的妻子拆卸床板當做棺木,葬於吳公臺下。

而那個伴隨了他三十八年的絕世妖嬈從一國皇后一夜淪為階下囚,開始了自己的顛沛流離,“命犯桃花”。

她因二月落地,被自己的父母所惡;她在二月逝世,走完了自己八十四年的人生。她自三月稱為階下囚,顛沛流離;她在三月下葬,回到自己的丈夫身旁。

三十一年的分離,三十一年的思念,三十一年的守望。三十一年後,他們再次走到了一起,她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京師依舊,如今卻是新朝長安城;東都依舊,如今是新朝洛陽宮;江都依舊,如今卻是新朝江都縣。江南依舊,運河依舊,江水亦依舊,變了的只是王朝。

江水滔滔,萬年不變向東流;桃林蔥蔥,年復一年桃花開。

蕭睿看到,桃花中,蕭皇后望著自己的丈夫,笑顏盛開。

母儀天下,命犯桃花。

桃花,桃花。

揚州的一處小酒館中,蕭睿和駱賓王相對而坐。

“敏德,沒想到我們竟然會在揚州見面。”為蕭睿倒上酒,駱賓王笑道。

“是啊,我也沒想到竟然會和觀光兄在揚州見面。”蕭睿也感嘆到。

“怎麼,還在傷心?”駱賓王問到。

蕭睿點點頭,道;“傷心倒是不至於,不過難受還是有一些的。”

“人,終究要去的,莫要傷感了。”駱賓王勸到。

兩個人在酒館中坐了一下午,相互談起分別後的事情。眼見天黑,也就相互告別。回到館驛,小環告訴他有人送來一張請柬。

蕭睿打開一看,怔住了。邀請自己的,是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