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寰妤:許我傾室江山 步步心機(2)

作者:殷尋

步步心機(2)

除了皇后居住的椒房殿外,合歡殿便是最為精緻大氣的了,伺候主子的宮娥太監們也一大堆。薄皇后是太后薄姬的族人。當景帝還是皇太子的時候,薄太后便主持了聯姻,希望能鞏固‘薄氏家族’的地位,也聽聞景帝也是通過這樁婚事才得到祖母,也就是薄太后的支持從而保障自己的太子寶座。可當今皇上對這位結髮夫妻並沒有太深感情,再加上薄皇后一直未能生育,雖穩坐東宮之位,說話的力度卻不及慄妃娘娘,慄妃娘娘原本只是皇上眾多姬妾之一,卻深受皇上寵愛,誕下三個皇子後,地位更是直逼皇后。

內室,檀香嫋嫋,慄妃娘娘倚靠在芙蓉榻上,當見到白衣似雪的女子進殿後,嫣紅唇畔微微勾起一絲不屑的弧度。

“民女楚凌裳見過慄妃娘娘。”楚凌裳輕輕屈膝恭敬欠身,面色平靜如水,眼眸如空山清泉。

慄妃只覺得她的美直刺眼睛,恨不得直接拿過身邊的針刺扎她的臉,死死盯著她半晌後,才冷冷一笑,看了看手指上的蔻丹,優雅拿過身邊的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楚姑娘稱自己是民女太自謙了吧?姑娘剛一進宮皇上就封你為‘寰妤’,並下賜寰妤殿給你,皇恩浩蕩,姑娘好像不領情?”

寰妤,有美好智慧之意。聽聞這個楚凌裳是皇帝親自請進宮中,後宮的人紛紛猜測她是皇上的新寵,可一個月過去了,皇上除了封給她一個朝廷不曾有的名號外,沒見宣她入殿侍寢,這讓她心中更沒底了,以往只要被皇帝看上的家人子,她都會想法設法剷除掉,這個楚凌裳到底有多大能耐,她倒要看看。

楚凌裳微微抬眸,將慄妃眼中的那抹陰狠之意納入眸底深處,聲音依舊淡然,“民女不敢。寰妤無非如同姓名一般,民女出身山野之間,身份自然就是如此。”

“是啊,麻雀長得再好看也只是麻雀,永遠成不了鳳凰。”慄妃見她倒還識相,唇邊的笑意更加冰冷,“聽聞姑娘你博學多才,精通鬼谷縱橫捭闔,懂陰陽五行,岐黃奇門之術,更是知過去通曉天命,自從姑娘進宮以來只面見過皇上,後宮之人何曾放在眼中?今天是哪陣風將姑娘你吹進了合歡殿呢?”

她輕輕斂眸,再度欠身,“民女是為青袖而來。青袖自幼跟著民女隱居山谷,從未曾見過大世面,如果哪裡冒犯了娘娘,還請娘娘能夠高抬貴手,饒過那不懂事的丫頭。”

“青袖?”慄妃故作不解,美麗的黛眉輕輕蹙在了一起,而後轉頭看向一邊的嬤嬤,“本宮怎麼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呢。”

老嬤嬤深知慄妃娘娘之意,笑了笑,故意大聲說了句,“回娘娘的話,青袖是楚姑娘的丫頭,就是今天那個不知天高地厚打傷侍衛的奴婢。”

“啪――”慄妃娘娘突然拍了一下案几,“還不掌嘴?本宮稱楚姑娘也就罷了,你們這些做下人的也不懂規矩嗎?皇上既然欽賜寰妤稱號,那你眼前的這位就是寰妤娘娘,怎麼還能稱楚姑娘?不識好歹的混賬奴才!”

“是是是,老奴知罪。”老嬤嬤聽了立刻跪在地上,說著就要抬手打自己的嘴巴。

“還請慄妃娘娘息怒。”她深知這無非是慄妃的試探而已,自古以來,奴才都是配合著主子,哪敢自作主張說些什麼做些什麼?輕嘆一口氣開口相勸,“嬤嬤的叫法沒錯,皇上邀請民女進宮,無非是想知曉大漢未來運勢如何,怎敢有娘娘之稱呢?民女最多也只能算是漢宮客人而已。”

“哎呦,原來是本宮多想了。”慄妃掩唇一笑,眼底的陰毒卻依舊不散,“罷了罷了,楚姑娘連下人都這麼關心,想必青袖那丫頭也絕非有意冒犯本宮,不過啊,姑娘來晚了一步,你的丫鬟已被關進了大牢呢。她頂撞本宮事小,出手打傷侍衛可是連太后娘娘都驚動了呢,這件事啊,本宮也想幫你,可惜,無能為力。”

十分果斷的拒絕,將陰毒的心機全都一一浮現。她心中大概明白個七八分了,慄妃是當今最受寵的妃子,她要是出面說情的話哪會有心無力?

“還請慄妃娘娘出手相助。如今,除了娘娘能夠在太后面前美言幾句外,再無人有這份能耐了。”慄妃娘娘生性驕橫,深受寵愛卻不知收斂鋒芒,這人一向只愛聽取好話,她自然會投其所好。

果不其然,慄妃聞言後勾了勾唇,起身走向了她,仔細端詳著她那張足可傾國的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楚寰妤,你應該知道本宮如今的地位,就連薄皇后也要讓我三分。你想讓本宮保住青袖的命,完全可以,但是――”她抬手,將楚凌裳的下巴捏起,長長的丹寇幾乎快要嵌入她纖細的皮肉之中――

“對本宮有價值的人,本宮才會幫。”

一陣刺痛襲來,幾乎鑽進心底,不難看出慄妃娘娘有多討厭她。強忍著下巴的疼痛,她只是淡淡說了句,“慄妃娘娘難道忘了民女是知天命的嗎?既然知天命,必然就會推算出皇子何時被封為太子。”

慄妃微微一怔,盯著她看了好久後,緩緩放開了她,手指的甲片之上染著幾絲血跡。她輕輕一抬手,身邊的老嬤嬤領會了意思,轉頭看向一直守著的數名宮娥,“都退下。”

宮娥們紛紛退走,將殿門關好。

“說吧,皇帝何時能封榮兒為太子?”慄妃重新回到芙蓉榻上坐好慵懶地說了句,老嬤嬤拿過錦帕上前將她指尖上的血跡擦拭。

劉榮是慄妃娘娘的兒子,也是景帝長子,一直以來太子之位都是眾多嬪妃和大臣猜度的事情,慄妃有三個兒子,各個都有可能坐上太子之位,原本也沒什麼好爭議的。但自從王夫人生下皇子後,皇上的決定似乎有些遲疑了。王夫人之子劉彘,自小就聰明伶俐,深得景帝喜愛,但長子劉榮相對溫潤,做事又愛循規蹈矩,與喜歡冒險的景帝性格截然不同。

慄妃心裡很清楚,雖說她受寵愛,但只要一天沒能讓自己的兒子登上太子之位,她就一天無法坐鎮東宮。她想了想,“民女曾與皇子榮有過一面之緣,又據皇子的生辰八字命中五行來看,如若沒錯,應該會在明年此時。”

慄妃一下子站起身來,精緻的面容因激動而微微起了變化,很顯然她很高興,見她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瞧,又連忙將外洩的心思收斂起來,清了清嗓子,“你沒有欺瞞本宮吧?皇上一直想從你口中得知大漢未來運勢,你卻遲遲不肯相告,後宮眾多娘娘也試圖想要從你嘴裡獲知未來命運如何,你也不肯相告,如今,本宮怎麼能夠相信你所言是否屬實?明年此時?不會是你隨便說出的吧?”

“民女不敢。”她覺得下巴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應該就是鮮血,看來這位慄妃娘娘的確將她視為心腹大患了。“知命之人更要遵從規律,更不能隨意道破天機。命運如何上天早已註定,是福是禍都無法更改。既然命運註定,那又何必知曉呢?只會平添煩惱而已。皇子榮命中註定貴為太子,這是任何人無法更改的命運。”

慄妃一聽,頓時喜上眉梢,好看的杏眼轉了轉,又問了句,“本宮想知道,薄皇后未來命運如何?”

“娘娘――”老嬤嬤聽了嚇了一跳,連忙上前相勸,“這話千萬不能讓外人聽去啊。”她跟在慄妃娘娘身邊多年,自然明白主子心中所想,主子想坐上皇后之位。

她遲疑了一下,想了想沒有立刻說出口。

“快告訴本宮!”慄妃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已經道破了一個天機給本宮,再說一個也無妨!只要本宮知道薄皇后未來的命運如何,本宮向你保證你馬上就能見到青袖,甚至還可以幫你跟太后娘娘說情。”她的雙眼充滿了貪慾,楚凌裳輕輕閉上雙眼,心中倍感無奈。這正是她不願透露天機的原因,人畢竟有貪婪本性,知道其一就想知其二,這種貪慾是她無法滿足的。

“薄皇后只能在位六年,她將成為自古到今第一位被廢黜的皇后。”為了青袖她只好緩緩說出,暫且不說青袖未來命運如何,只是在牢中的一頓鞭子就夠她受得了。

慄妃和老嬤嬤聽了同時震驚,尤其是慄妃,她的神情由驚訝到驚喜,差點手舞足蹈了起來,“六年?算算如今的年頭,哈哈――薄巧慧啊薄巧慧,原來你也有今天!”

楚凌裳面無表情地看著慄妃,這個女人註定是在後宮四處樹敵的,性格如此尖酸跋扈,縱使不用知曉她的命格,也能推算出她未來的命運如何,無非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並非兒子坐上了太子,母親就跟著盡享富貴。

“楚寰妤,人人都說你性情冷漠,不問世事,看來此話也不能盡信,你真的是個奇人啊。放心,本宮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慄妃見她下巴依舊流著血,故意心疼地拿過錦帕主動為她擦拭了一下,“日後本宮坐上了皇后之位,也必然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

“多謝娘娘。”楚凌裳欠身。榮華富貴不過雲煙,她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