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寰妤:許我傾室江山 左賢王赫連御舜
左賢王赫連御舜
殿門緩緩開啟,頃刻間,那萬丈的光華和鐘鼓絲竹交織而成的靡靡樂音流淌出來,伴隨著一聲通報,大殿之上的所有絲竹之樂竟全都停下,所有的目光盡聚在她一人身上,微微的心悸後,舉步上前。
眾人皆為震驚,他們看到的是一白衣少女翩翩而至,身上彷彿還籠著殿外月光明亮的碎影,衣袂隨著她輕淺的腳步飄舞翻飛,每一道弧都是自然而柔美的書畫,有著超脫塵世的淡然清雅。眾人只覺得彷彿有一束耀眼的光突然進駐了眼底。
楚凌裳長長的睫毛撲閃了一下,眼波流動間,輕輕欠身屈膝一禮,銀羅紋的衣袖飄然而動,“民女楚凌裳見過皇上。”清麗沈靜的音色如冬日裡冰封的河面下緩緩流動的水流,震撼人心,從進大殿到給皇上請安,她雖未抬頭,也沒有左右顧盼,卻總感覺有一雙眼眸在緊緊盯著她,莫名的熨燙感落在她的臉上,這種陌生的感覺很令她不安。
眸光微微一頓,下意識朝殿上望去,卻準確無誤地與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眸相對。那雙深如暗海的琥珀色眼眸,流轉著一種驚豔和讚歎,有幾分興味甚至還有一股毫不遮掩的慾望!
她的心一驚,竟後退了一步,淡若清風的雙眸也透著暗驚,這雙眸她認得,那晚的桃林之中,他也是這般神情。
怎麼會這樣?他坐在主賓之位,難道?
“楚姑娘,這位便是左賢王,他聽聞姑娘博學多才,很是敬仰。”景帝開口,其實當楚凌裳進入大殿的時候,他的眼神便一直沒有離開過她的身上,又見左賢王的眸光太過灼熱,心中不免泛起微微酸楚之意。
她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向一直緊盯著自己的男子,“民女楚凌裳見過左賢王,恭祝王上萬壽無疆。”
原來他就是左賢王赫連御舜!
“你叫楚凌裳?凌裳……”頭頂低沉的聲線響起,令她微微抬眸看去,卻又在空中撞上了他那道狂肆的目光,他眉舒唇綻,狀似細細在品味著她的名字,微微挑起唇角,卻含有淡淡的笑謔,“人如其名。”
他故作初識,笑容,意味深長;
後半句話,更是意味深長……
楚凌裳微微欠身退後,回到皇上下賜的位置上坐下,可即便如此嗎,她還是能夠感覺得到那雙充滿佔有慾的眼眸緊緊盯著不放,令她呼吸倍感困難,只覺得靈魂彷彿也被他盡數收去,白天那雙恍若被注視的莫名之感又油然而生。
大殿之上歌舞昇平,酒香四溢,聲聲燕爾,看上去一派其樂融融之象,然而上至皇帝下至群臣,有幾個不是心懷鬼胎?
靜靜端起酒杯,她抬右袖微微遮住臉頰,藉助喝酒動作悄然打量正坐對面的左賢王赫連御舜,見他談笑風生,舉手投足盡是貴雅之氣,絲毫沒有半點匈奴蠻夷的野性,不由得心中暗自思量,此人果真掩藏至深,身上分明散發著殺氣,卻令人絲毫無法察覺。
通明的燈火交織在他含笑的臉頰之上,瞬間,她竟然有一種想要推算他命運的衝動,竇太后的意思很明顯,此人絕對留不得,既然皇上也宣她前來,想必是早已知曉竇太后的想法。這個左賢王會不會真的死在她的手中?
下意識攥緊了手指,自己差點被心中的想法給嚇到,她一向不願意為他人推斷命運,今兒是怎麼了?竟會害怕……
想來,放下酒杯,眸光不經意又掃過那男人的臉,卻發現不知何時他早已將眸光轉向她這邊,四目驀地相對,他的唇畔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眸底閃過一抹笑謔。
手指輕輕一顫,差點將酒杯打落,她連忙斂下眼眸,卻聽到耳膜都被心跳鼓動的聲音……
兩人眸光擦肩而過……
一道淡然……
一道深沉……
赫連御舜放下酒杯,眾多公主的倩影似乎都不及她一人,薄唇一勾,“聽聞楚姑娘剛一入宮便被聖上賜封為寰妤,官階等同於太傅之職,一介平女竟有如此能耐,是在令本王好奇。”話說間,他的眸一直沒有離開她的臉頰半刻。
景帝一開始便有心讓楚凌裳坐在靠近自己的位置上,由此很清楚能夠觀察她的神情,可惜從她進入大殿到現在,面色一如平靜如水,他見過無數女人,卻從來沒見過像她這般冷靜漠然之人,轉頭便看向赫連御舜,聲音爽朗威嚴,“左賢王有所不知,楚姑娘是鬼谷傳人,長於岐黃養生,通曉縱橫捭闔之術,又有洞悉宿命之本事,著實令世上太多男兒都自嘆不如。”
楚凌裳朝著景帝微微一欠身,“是皇上讚譽了。”
赫連御舜眸底卻騰起一絲興味,“哦?如此說來楚姑娘果然奇人之士,皇上能得此奇人相助實為大漢的福氣。”
皇上哈哈一笑,殿下大臣們又藉此寒暄了幾句,卻聽到薄皇后輕聲開了口,“皇上,今晚是和親盛宴,我們也要選出合適公主才是,左賢王一表人才,自然要精挑細選才行。”
薄皇后的聲音不大,卻起到了最佳的效果,端坐正位的她身著也倍是富貴,素紗中單,錦絲為金紅,領口袖口均為豔麗之色,裙襬只襲腳面,配以淡淡素色革帶,頭梳朝鳳髻,黃金貫白桂掛及累金絲椽罕見珍珠的鳳釵倍有威儀之態,耳配夜明珠,她看上去倒很年輕,只是臉色顯得稍稍蒼白一些。
“是啊,皇上。”一邊的慄妃娘娘也意外開口,很難得地與薄皇后的口徑保持一致,相比皇后略顯蒼白的臉色,慄妃可真謂是明豔照人了,可見她極為得寵,說話間還故意拉過皇上的龍袍,嬌言道:“臣妾聽聞左賢王對中原的琴棋書畫、歌藝舞技都極為感興趣,那今夜不妨讓華陽公主獻上一曲如何?”
景帝還沒等開口說話,薄皇后倒先開了口,相比慄妃娘娘的嬌顏媚笑,她的臉色微微冷卻了一下,輕聲開口道:“皇上,臣妾認為今夜應有舞技為伴較好,南華公主不但琴棋書畫樣樣了得,舞技更是出神入化,想必左賢王會更加喜歡。”
兩位娘娘均是輕聲細語,表面看上去都極為皇室和親著想,局面倒也和諧。楚凌裳不動聲色地看著大殿上的這一幕,心中也明白個七八分之多。薄皇后口中的華陽公主是出身波氏族人,素來與皇后走得最近,她未能給皇上誕下一男半女,地位早已是岌岌可危,想來就準備拿著這位華陽公主和親之用,這位左賢王是大漢的心腹大患,和親自然是要牽制於他,和親的人選如果出自自己人的話,那麼皇上真有廢黜皇后的心思也不敢輕舉妄動。
而慄妃娘娘口中的南華公主的確是一位絕代佳人,琴棋書畫著實了得,平日來也經常到寰妤殿走動,此人性情溫良,沒有半點公主的架子,與青袖也會開開玩笑。只不過今天卻被慄妃娘娘拿來利用,想必慄妃娘娘也為了太子和皇后之位做著積極打算。
想到這裡,她的唇畔不由得微微勾起冷諷的弧度,人心險惡,尤其是女人之間的戰爭更是不見硝煙,和親原本就是一場國與邦國的牽制,沒想到牽扯進其中的人還真不少,就不知對面的左賢王是否樂在其中?
不經意又抬起眼眸,卻又發現對面的男子含笑凝著她,仿似讀懂了她剛剛心中所想一樣,唇畔也勾起似有似無的笑意……
楚凌裳突然覺得這是個錯誤,答應竇皇后引起這個男人的注意是最大的錯誤!
赫連御舜這個人表面看上去談笑風生,又一副瀟灑狂羈的模樣,可在她眼裡,此人城府極深,深不可測,他似乎隨時隨地都能看穿她的心思,這種感覺令她極為不舒服,這大殿之上,可以揣摩人心的又何止她一人呢?
兩位娘娘的提議倒是令景帝為了難,溫潤眼眸轉向座上客的赫連御舜,“左賢王,不知你意下如何?兩位公主早先你也見過了,心中可有更傾向者?”
將燙手的芋頭直接扔給了赫連御舜。
他手拿酒杯,低低笑著,坐姿多少顯得有些慵懶,看向景帝,“皇上,兩位公主全都絕色溫婉,華陽公主歌藝了得,南華公主舞技又出神入化,何必同時讓兩位公主獻藝,歌離不開舞,而舞自然也離不開歌。”
“哈哈,好提議,來人啊,宣兩位公主同時獻藝!”景帝聽了哈哈大笑,心中卻在鄙夷蠻夷就是蠻夷,眼裡就只有美人。
大殿的通明隱隱暗去,宮廷樂師們也開始奏起廷樂,宮娥們華麗翩然,華陽公主手彈琵琶於眾人眼前,她嫣紅輕紗朦朧罩身,粉淡的肌膚輕吹可彈,玉般易碎的氣質靈動輕盈,口中所唱正是漢府調,歌聲如絲竹悅耳,聲聲入扣極為銷魂,輕紗曼舞間她含春的杏眼瞄向上座的赫連御舜,情愛之意毫不遮掩。
再彈下一串妙音後,南華公主也翩然而至,她的確美豔動人,一襲青蔥羅裙身披輕羅霧毅般的翠色舞衣,身佩玉纓瑤璫腰繫翠帶,容似娥婉,長袖漫舞之時眉目間眼波動人,大殿之上的一干人等看得如痴如狂。
歌舞曼妙,當一切結束後,燭光再度通明,叫好聲更是大片。楚凌裳平日也接觸過南華公主,自然對她的關注會多一些,抬頭看著她,報以欣賞眼光,卻忽見赫連御舜竟然還在看著她,灼灼目光透過大殿之上的曼妙裙紗毫不顧忌地打量著她,令她的心中微微收緊,甚至在懷疑,剛剛兩位公主的表現他是否看在眼裡?
對於眾人讚歎之音,南華公主沒有任何反應,舞罷她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而華陽公主則不是,她主動走到赫連御舜的面前,手持一尊酒,嬌滴滴地說道:“這一杯是我敬王上的,願王上長樂安康。”
大殿之上,薄太后的唇畔微微勾起,而慄妃娘娘的臉色有些難看。
赫連御舜爽朗一笑,可這笑容未及眸底,手拿酒樽,眉間之色竟有些不以為然,“多謝公主美意。”一仰頭,盡數喝下。
華陽公主看著他的眼神更加濃烈,英俊之人已足以令女子心悅,更何況是戰無不勝的王?就算他是匈奴人,那也足夠威風。
景帝見此情況,輕輕一笑,“左賢王,兩位公主同時獻藝,不知哪一位更合你的心意?”
華陽公主聞言後輕輕欠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可那雙杏眼依舊充滿愛意地看著他。
赫連御舜笑了笑,藏著不可預知的深沉之意,“兩位公主一個舞姿翩若驚鴻,一個歌聲婉若,著實不負天下第一的盛名,只不過——”他的話音緩慢悠然,卻在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突然來了個轉彎——
“這舞姿雖美,歌聲雖妙,總覺得缺少靈魂之意。本王突然很想領教一下楚姑娘在琴棋書畫上的造詣,不知可否?”
赫連御舜的一句話,驚震四座,薄皇后和慄妃娘娘的臉色都不大好看,就連景帝也微微變了臉色。
她沒想到他會直接提出這個要求,語氣雖說輕柔,可言語之間不可違抗的意味太過濃烈。
“左賢王,今夜可是你與公主們的和親,楚寰妤是漢宮的客人,如此一來太不合規矩了。”景帝壓下心頭的不悅,笑容依舊綻放在俊逸的臉頰之上,很明顯,他有心偏袒楚凌裳。
慄妃娘娘和薄皇后面色各異,誰人都能聽出皇上的弦外之音,尤其是慄妃娘娘,目光透著明顯的嫉妒毫不遮掩地看向楚凌裳。
赫連御舜自然能聽出皇上弦外之音,深邃眸光不著痕跡地從楚凌裳的臉頰滑過後,與景帝注視,“這麼說來,著實是本王不懂規矩了,許是本王太好奇了,這楚姑娘如此奇人,本王也只是想要聽聽她的美妙之音,如果這要求真的過分,還請皇上見諒。”他的笑,淡若清風,太過隨意的樣子反倒令人覺得有所壓力。
景帝暗自蹙了蹙眉頭,袖下的手掌下意識攥了攥。這種情況倒是騎虎難下了,都說左賢王此人深不可測,無法得到好處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他的那番話分明就是以退為進。
大殿之上的氣氛略有尷尬,她深吸了一口氣,翩然從榻上站起身來,走到了大殿中央,輕輕一欠身,“皇上,民女只不過是深受抬愛,萬萬稱不得座上賓,左賢王千里迢迢面聖,他才算是大漢的尊貴客人,民女不才,願為左賢王彈奏一曲,只是雕蟲小技別掃了諸位的興致便可。”
景帝凝著殿下的女子,心中掃過一絲陰霾。
倒是赫連御舜爽朗一笑,放下酒杯拍了幾下手,“好,本王願意聽楚姑娘彈奏一曲!”
景帝見狀,也再無他法,只好笑著應和。
很快,宮娥們便將她平日所用的古琴抬上,她輕輕落座,沒有其他樂師伴奏,也沒有歌藝舞技相伴,只有她一人於大殿中央,反倒有遺世孤傲之美,一串琴音落下,如行雲流水,絲絲入耳。
大殿之上一片寂靜,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不過赫連御舜的眸光更為灼烈,如發現獵物的狼,勾著笑,將她的倩影緊緊鎖在眸底深處。她的衣裙伴隨著指尖的流動也旋出好看的漣漪,清麗的身影如同天人般,三千青絲,像是宣紙上一點點暈開的墨跡,在大殿的光影裡若隱若現。
此等佳人,著實令人不得不多加註視。
赫連御舜又不著痕跡地將眼神移落在景帝的臉上,見他也一瞬不瞬地盯著殿下的女子,唇畔泛起一絲明瞭笑意,低沉嗓音再度揚起——
“皇上,本王聽聞如今吳王叛亂,匈奴既然再度準備去大漢和親便是自家人,本王倒願意為皇上分擔憂愁。”說完,他又看向楚凌裳,注視的眸光之中多了一份試探。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景帝的面色微微一怔,殿下原本聽曲子的大臣們也始料未及,怔愣半晌後開始私下低語……
大殿的氣氛雖起了變化,琴聲卻依舊如水,流暢得一絲停滯都沒有,楚凌裳的眸光從未抬起過,只是淡淡注視著琴絃的波動,似乎大殿之上的情形與她沒有任何關係。幾許薰香繚過,與她勝雪的白衫旁遊走,更似天人。
琴聲行雲流水,卻似乎沒有令景帝心平氣和下來,俊雅眉間一絲蹙意閃過,掃過殿下大臣們的神情,又微微揚起笑意,“左賢王心繫大漢,為大漢社稷殫精竭慮著實令朕高興,不妨說說看,面對當今局勢,左賢王有何妙計?”
他端坐在那裡,自顧自地斟了一杯酒,唇畔也漫上淺淺笑容,“大漢能人輩出,良臣將相更是邦國無法比擬,本王也只是獻拙而已,皇上是仁義之君,能夠積極聽取他人之意著實不易。本王倒有一計,不過此計需要皇上忍痛割愛,就不知皇上舍得不捨得了。”
“左賢王但說無妨。”
“如今,吳王濞串通楚、趙、膠西、膠東、淄川、濟南等六國的諸侯王公開反叛,無疑是因為皇上採任當朝御史大夫晁錯建議下令削奪吳國的會稽、豫章郡,吳王既然打著‘誅晁錯,清君側’的旗號公然造反,造成黎民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皇上收回成命,安撫動亂?”
景帝聞言後,怔了怔,“左賢王的意思是削藩之舉取消?”
“是。”
眾臣皆驚異,晁錯聞言直接從位上站起,於大殿中央連忙跪下,義正言辭道:“還望皇上明鑑,臣認為匈奴之言不足採納!自漢初起,議政之事向來不許外族干涉,此次削藩是根治大漢自呂后遺留下來的病垢,凡除病逅時遭遇此種動盪在所難免,皇上萬萬不可聽信外人之言。”
很顯然,晁錯一向對匈奴抱有提防之心,他為人耿直,想法大膽果斷,曾多次為景帝出謀劃策,上書提議加強皇權、削減諸侯封地、重農貴粟,對政事一向有獨特見解,正因如此,景帝對他能力大為讚賞,一路從內史升遷為御史大夫。
景帝見大殿之上起了爭執,還未等開口,便聽赫連御舜又含笑開口,“哦?大漢的御史大夫果然性情耿直,原來是本王自作多情了起來。”說到這裡,他將酒樽中的酒一飲而盡,又看向景帝,“如若和親,又何來的外族之說?近兩年來,匈奴與大漢一向和平相處,晁御史之言太過不妥了,又或者是皇上也有此意?”
景帝聽了,爽朗一笑,“左賢王誤解了,晁御史言行一向耿直,請無怪,更不用因一人之言而影響南北交誼。”
“看來皇上並不想收回削藩之令。”赫連御舜眸底閃過一抹暗光,卻依舊談笑風生,“本王也是心繫漢代安危而已,南北關係就好比唇舌,唇亡齒寒的道理路人皆知。皇上既然不想收回成命,又不想看著天下百姓遭受戰爭之苦,倒不如斷了吳王的藉口。”
“哦?左賢王口中所指的‘藉口’是?”
“晁錯,晁御史!”赫連御舜笑容更深,卻字字透著強悍之意,“晁錯是吳王造反的藉口,皇上就不應再因一人而殃及天下,只要皇上將這藉口剷除,吳王再無理由逼漢,如他仍不撤兵,那就是公然造反,皇上絕對有理由一併剷除。”
殿下一片譁然,連景帝也微微驚愕了一下。
“皇上,這……”晁錯沒料到左賢王會直接這麼說,又見自己的性命攸關,再次叩首,“皇上,為了江山社稷,區區微臣的命算的了什麼?但皇上萬萬不可聽信蠻夷之言啊。”
“左賢王,晁御史——”
“皇上!”赫連御舜竟大膽打斷景帝的話,依舊坐在那裡,舉手投足盡是悠然,“本王只是閒來無事多嘴而已,但本王認為,今夜只要南北和親順利,匈奴如何?大漢如何?關起門來本是一家。皇上誅殺晁錯,斷了吳王的藉口,本王自願意率兵與漢軍匯合,替皇上鎮壓叛軍。”
跪在大殿之上的晁錯倒吸了一口氣,眾多大臣也紛紛看向了皇上。
景帝眉間閃過一抹蹙意,雖然唇含笑意,卻也微微僵硬了一些,赫連御舜的畫外音不難理解,說來說去,他要傳達的意思只有兩點,第一殺了晁御史,第二,匈奴可以不與吳王叛軍聯合起來對付大漢,不過前提下是,這場和親一定要順利,一定要讓他滿意。
不得不又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匈奴統領千軍萬馬的男人,這個人果然掩藏至深,心深如海,不愧是軍臣單于最為重視的未來單于人選之一,此人看上去漫不經心,言辭之間卻讓人不得不小心提防,步步為營,他的強勢完全是在這種看似慵懶和淺笑中得以體現,完全刁難之意。
景帝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受人鉗制的人,但從登基以來,很多政事都需要太后點頭,他雖是皇上,卻沒有行使虎符的權利,太后雖是他的親孃,在很多時候也總會有讓他將皇位傳給梁王劉武的意思,不喜歡受人鉗制最後也得習慣如此。
而今,外患又令他頭疼,大漢初建到現在,基業尚未穩定,經濟尚未繁榮,有吳王造反他倒不怕,匈奴日益繁盛的實力是大漢的心腹大患,這個左賢王話中有話,在匈奴又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期待的並不是匈奴的出手相助,只希望他們能夠安穩在自己的領地之上就可以了。
這時,當朝中郎袁盎也離開座位來到大殿之上,進諫道:“皇上,戰事起,百姓深受其害,臣認為左賢王能夠在此時出兵相助可謂幸事,晁御史急功近利,只為眼前利益卻忽略言行帶來的後果,之所以引起當今七國叛亂,均為他一人導致,臣也認同左賢王的話,誅殺晁錯,藉以平復天下之亂。”
晁錯怒瞪著袁盎,氣得渾身直髮抖,這兩個人平日在朝廷之上也一向不和,如今矛盾更加升級。
眾臣開始議論紛紛,一時間大殿陷入緊張氣氛之中,唯獨楚凌裳的琴聲依舊,她如同置身事外,起袖撫琴,淡雅之態自有順其自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