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奇譚 第 134 章 十幾枚沾着未知粘液的……
第 134 章 十幾枚沾着未知粘液的……
(四)
內院比前庭幽靜許多, 幾株臘梅在雪中吐露芬芳,本應是清雅的景致,此刻卻因那揮之不去的緊張氣氛而顯得有幾分陰森。
跟随驚惶的乳母踏入回廊, 顏闕疑便感到一陣莫名的眩暈,腳下似乎踩空了一瞬,身子向前踉跄幾步。
他環臂抱扶雕花廊柱,勉力穩住身形, 游目四顧,身前身後空無一人。
他心下慌亂,明明是跟在一行身後幾步之距, 一行與乳母不可能轉眼間将他撇下。事出反常,這當下必是遇到了邪祟!
“法師?”他心口亂跳, 試探着喊了一聲。
回答他的只有廊外簌簌風雪聲。
他額角沁出一線冷汗, 原本一眼能望到頭的廊道,此刻向前無限延伸, 望不見盡頭,廊柱如森然排列的巨獸肋骨,透着一股不祥的氣息。
回廊上繪制的纏枝花紋,細看之下, 那些金色勾勒的紋路隐隐組成了一片片酷似鱗片的圖案。
顏闕疑強作鎮定,硬着頭皮沿長廊向前快步行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虛浮無力。這宅院的布局他雖不熟悉, 但豪奢之家也不至于修一道深不見底的長廊。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陷入了某種幻術或障眼法之中。若一味前行,恐怕走到力竭也走不出這鬼打牆似的廊道。
既是幻術,必有破綻。
他停下腳步,不再去看那仿佛能吞噬心神的廊道盡頭。他閉上雙眼, 摒除視覺乾擾,轉而将全副心神貫注于聽覺。
風雪聲、遠處宴席的喧鬧聲……一切都那麽遙遠而不真切。就在這片虛假的寧靜中,他捕捉到了極其微弱的異響。
那是一陣壓抑的、仿佛被人扼住喉嚨的嗚咽聲,還夾雜着指甲刮擦牆壁的“沙沙”聲。
愈是極力捕捉,那聲響愈是真切,在某個瞬間,驟然刺破了周圍死寂!
顏闕疑精神一振,猛地睜開雙眼。眼前無限延伸的廊道劇烈扭曲起來,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驚擾。遠處的黑暗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捏攏,赫然現出一個拐角!
幻術破了!
他不再猶豫,循着那愈發清晰的呼救聲,朝着剛剛顯現的拐角疾奔。轉過拐角,眼前一幕讓他渾身血液為之凍結。
一名家仆半個身子陷入了牆壁之中!那牆壁化作了柔軟而黏膩的活肉,正緩緩蠕動着,将那可憐的家仆一寸寸吞噬。
男子雙腿在空中絕望地踢蹬,臉上滿是極致的恐懼與不敢置信,雙手死死摳着牆外的地面,指甲迸裂,血肉模糊。
“救……救命……”他從喉嚨深處擠出微弱的呼救。
顏闕疑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沖上前,死死抓住那家仆的腳踝,用盡全身力氣向外拖拽。
“撐住!”他大吼。
然而,牆壁中傳來一股巨大吸力,似有一頭無形的t巨獸正在進食。
顏闕疑只覺一股大力從對方身上傳來,幾乎要将他一同拖拽進去。他咬緊牙關,雙臂青筋暴起,卻依舊無法阻止那家仆被緩緩吞沒。
“啊——!”
伴随一聲凄厲的慘叫,那家仆的身體被徹底拉入了牆壁。顏闕疑被那股力量甩得向後跌倒,眼睜睜看着牆面恢複了平整,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
不,并非什麽都沒發生。
顏闕疑驚駭地看到,在那平滑的牆壁之下,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在緩緩游動,時而凸起,時而下陷,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蟲豸,無聲地掙紮,最終漸漸消弭,化為牆壁上又一道金錢似的斑駁紋路。
這牆……在吃人!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顏闕疑踉跄着站起身,驚恐地四下打量。這哪裏是宅院,分明是巨獸的腹中!那些雕梁畫棟是它的骨骼,這些吞人的牆壁是它的血肉!
顏闕疑跌跌撞撞向來路奔逃,四周的牆壁成了活物,伴着沉悶且巨大的心跳聲一起一伏。
雕花窗棂在蠕動中變形,像極了蟒蛇腹下的橫鱗。
腳下的地面變得松軟黏膩,顏闕疑每邁一步,便似踩在一灘爛肉之上。
他駭然低頭,鋪滿地面的銅錢磚如沼澤翻湧。
無數枚被粘液裹挾着的銅錢,在相互摩擦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嚓聲。
前院宴席滿是驚恐的尖叫:“地陷了!救命啊!”
眼前的景象令顏闕疑汗毛倒豎。原本奢華無比的王家前庭,轉眼成了人間煉獄。
那引以為傲的“金銀鋪地”成了吞噬活人的流沙。
衣着光鮮的賓客們四散奔逃,不少人雙腿深陷在翻湧的銅錢地沼中,越是掙紮,陷落得越快。
一只慘白的手從錢堆裏伸出,指縫間夾滿了沾血的開元通寶,僅僅揮舞了兩下,便被金色的浪潮沒頂吞噬,連同凄厲的慘嚎一同被淹沒。
銅錢碰撞的脆響在耳邊炸成了悶雷,顏闕疑只覺腳下一空,随後便是滅頂的重壓。
這裏翻湧的哪裏還是令人心生向往的財富,分明是無數堅硬的細小鱗片。
它們争先恐後地擠壓着他的胸腔,順着領口、袖口瘋狂灌入。
“救、救命——”
他試圖呼救,剛吐出幾個字,一股銅鏽味便嗆入喉管,十幾枚沾着未知粘液的銅錢塞滿了他的口腔。
黑暗與窒息同時降臨。這便是被金錢吞噬的感覺嗎?
意識渙散之際,顏闕疑感到在這渾濁翻湧的銅錢深處,有一股力量正拖着他的腳踝,将他向更深更黏膩的“胃囊”裏拉扯。
即将被徹底吞噬的一瞬,一只手突兀地破開重重錢浪,扣住了他的手腕。
“起!”他在混沌中聽到一聲清叱。
顏闕疑只覺身子一輕,像是被從淤泥中拔出的蘿蔔,伴着滿身嘩啦作響的銅錢,重新回到了寒冷的空氣中。
“哇——咳!咳咳!”身懸半空,他拼命咳出嘴與喉中的銅錢。
一枚接一枚濕滑銅錢,從口中噴吐而出,叮叮當當墜入下方翻湧的金錢泥沼,瞬間便被煮沸般的“金湯”吞沒。
嘴裏滿是銅鏽腥氣,舌根火辣辣地疼。
顏闕疑大張着嘴,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狂吸幾口混着雪粒的空氣,由于吸得太急,嗆得眼淚直流。
待氣息稍勻,他才驚魂未定地擡起滿是淚水的眼,看清了此刻的處境,瞳孔不由劇震。
救他的正是一行。
一行并非立于實地——哪裏還有什麽實地,整個王宅的地面都已化作吃人的金錢流沙。
法師竟是懸在半空。
足下方寸虛空,呈圓形散着法師常用的顆顆持珠,被某種無形的氣流托舉着,形成一個流轉不息的珠陣。
那些細小的紫檀珠在虛空中聚散離合,在吞噬萬物的錢潮上方,托住了兩人的重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