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引 第八十七章 貴客
第八十七章 貴客
催促糧草的軍令一封接着一封送入巡撫衙門,背後有徐仲懷撐腰的李牧桓,起初還能視若無睹,每收到一封,便遣陳長水至驿站往京城派一回信。可當收到第四封、第五封的時候,便開始坐不住了。
“不是說赭羅烈已經死在半路了嗎?怎麽還越來越難打了?這,這要是兵敗,豈不都賴到我的頭上?”
他負手踱步,心緒煩躁:“不行,你随我去一趟衙門,我要書寫文書,開倉送糧!”
陳長水也有些慌亂,徐相明明來信,命他們靜候監軍,可算算時日,哪怕再慢,那監軍也應于今日抵達,為何已近黃昏卻不見城門有動靜傳來。
正當他二人已決定去衙門發文蓋印之時,管事匆匆遞上城門傳信。
李牧桓拆信,才瞧了幾個字,便嚷嚷着:“了不得了!”
“快,快,趕緊把尉遲将軍住的那院落給我清出來,務必于半個時辰內,收拾得妥妥帖帖,乾乾淨淨!”
管事一愣:“可院中之人怎麽辦?”
李牧桓不耐地啧了一聲,道:“一個醫女而已,找個偏院安置便是,莫要讓她驚擾貴客。”
......
崔凱奉了将軍之命守護徐小姐,自然不允管事率衆入院,然而即便他武藝高強,卻也抵不過人多勢衆。
吵嚷聲漸盛,引得知夢出屋,在聽得崔凱禀報之後,原本心事重重的她,頓時心中生疑。
只是那管事火急火燎,她也不願崔将士受屈,遂以收拾将軍之物為由,将崔凱推進屋內。
“小女子是客,自然是客随主便。只是您也知曉,咱們是将軍的人,這貿貿然挪至別處,若是将軍凱旋問起,小女子總要替李大人言說幾句,以免教将軍誤會。”
她朝着管事手中放了個荷包,又笑着行了個禮,倒叫這盛氣淩人的管事一時之間不好再逼人太甚。
“姑娘客氣,”荷包沉甸甸的,管事的話也軟了幾分:“實是貴客将至,才不得不叫您挪動挪動,還望姑娘見諒。”
知夢心中一跳,貴客?如今還能有比丞郢還要尊貴之人?
只是她的面上卻不顯分毫,通情達理道:“既如此,自是不能耽擱,小女子這便進去收拾,請您稍待片刻。”
丞郢留在院中的物什本就不多,知夢除了幾件衣裳也并無他物,不多時,她便與崔凱出了屋。
才一轉眼的工夫,院中便已多了數個箱籠,還有一對一人高的青花瓷瓶正被人小心翼翼地擡進院門。
管事見知夢出屋,便不再客氣,指了個小厮帶他們前往偏院,之後便一心撲在了打點之上。
知夢将一切看在眼中,一種不好的預感,漸漸升騰。
然而,還未來得及細想,才行了幾步,卻見一人迎面而來,定睛一看,竟是那位巡撫千金李秀英的護衛。
“脆娘姑娘,可否請您随我去小姐院中一趟?”
那護衛言行恭敬,與初見那日大相徑庭。
崔凱對此人無甚好感,加之方才被攆,尚有一肚子火沒處發洩,只見他上前一步,将知夢擋在身後。
“你們府上待客真有一套,一會兒攆人,一會兒又請人,真真好手段!”
那護衛一怔,顯然不知攆人之事,只見他雙手抱拳,懇求道:“那日多謝姑娘替我家小姐上藥包紮,只是這幾日小姐的手傷非但不見好,還越發嚴重......”
“堂堂巡撫千金,怎不叫大夫上門診治?”
面對崔凱冷聲質疑,那護衛未有立刻應答,而是詢問帶路小厮,以他将帶路為由把人給打發走後,才拱手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家小姐處境,想必姑娘那日也能猜出幾分。”
護衛一聲嘆息,臉上堆滿了本不該有的憂心忡忡。
回想那日,李秀英戰戰兢兢竟不顧身份蹲在地上替她撿拾碎瓷,還有那一番“與将軍做妾已是幸事”的說辭,知夢便已猜到,李牧桓怕是比徐仲懷有過之而無不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心軟了。
“還不知你叫什麽名字?”
那護衛心中惴惴,忽聽得知夢問他姓名,眼中突現欣喜:“小的賤名石磊。”
“石護衛,你家小姐多虧有你忠心相護,請帶路吧!”
顯然石磊是背着人來請的知夢,對府中布局極熟的他,特意挑着小道繞主路而行。
他們隐于小徑的樹影下,穿過花園子,就在這時李牧桓谄媚之聲從牆外傳來。
“徐相大人,下官李牧桓未能出城迎接,還請大人見諒。”
随即,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響起:
“李大人這是哪裏話。事出緊急,是徐某叨擾了。”
仿佛是“緊急”二字,勾起李牧桓心中不安,只聽他語氣急促,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訴苦道:
“徐相大人,這糧草怕是不送不行了,尉遲将軍的軍令連環而至,您要是不來,下官怕是......”
“李大人,”誰知,李牧桓的話被來者冷聲打斷,“軍政要事,大可不必在此商議。”
“啊,大人,大人所言極是,是下官疏忽了。”
李牧桓顯然一怔,那聲音瞬間又變得谄媚:“大人一路辛苦,府中丫鬟粗鄙,怕是入不得大人的眼,這是小女秀英,由她伺候大人,下官方能安心。”
......
語聲漸行漸遠,樹影下的三人卻未再邁出一步。
盡管夜色頗重,知夢仍是借着月光看清了石護衛那凝重的雙眉,還有那早已緊握成拳的手。
她怎麽也沒想到,那位比丞郢還重的貴客,竟然是她的父親,當朝宰相徐仲懷。
她更沒有想到,身為丞郢岳丈的徐仲懷,竟然命李牧桓置軍令于不顧,拖延糧草南下。
她原以為,她這位趨炎附勢的父親之所以同意知意與丞郢成婚,皆因丞郢如今兵權在握。
原來,他們還是沒有放過丞郢......
“石護衛,你忍心看着你家小姐被當作玩物輾轉于府上各貴客之手嗎?”
她沒有十足把握,卻也別無選擇。
“你們小姐同我說過,若得一人真心相待,哪怕吃糠咽菜,粗布草鞋,她亦心甘情願,樂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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