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嬌鎖雀 第 67 章 懿兒,你幫我換
第 67 章 懿兒,你幫我換
慕容枭帶着趙靜嘉去了不少地方。
那些夢裏出現過的場景, 都被一一印證。
香水堂裏激情四濺的水花;妝奁臺銅鏡裏的緋紅臉頰。
還有……
貴妃榻上那兩道身影,在冷白的月光映照下, 晃晃悠悠。
眼看着冬至漸近,雪下得也史無前例地大。
這日趙靜嘉正在抄佛經,泠汐站在一旁為她研墨。
“最初認識你時,還是個連字都不會寫的小姑娘。”
看着紙上的字跡與皇上如出一轍,她不禁感嘆,“你可曉得你的識字啓蒙書是哪本?”
“莫不是什麽女子讀物?”
“是《人刀合一訣》。”
“……”
“是我教會你識字的。”
“二姐倒是很驕傲。”
趙靜嘉放下手中狼毫,勾起的嘴角微微抽動。
思忖着, 當初的她可能真是什麽都不懂,才會被一本《人刀合一訣》給糊弄過去。
彼時, 半敞的寝殿飄進一陣兒香。
春櫻将泠汐做好的點心端進來,青紅也伴在身側。
趙靜嘉覺得這樣的日子很惬意,半躺在貴妃榻上,手上拿着一塊兒糕點。
一群體己的姐妹圍着一張小幾,喝茶聊天。
地龍燒得屋裏溫暖,入口的茶水與點心也帶着熱意。
滿室歡聲笑語,友善的女人們同坐一處, 連額間的細汗都是帶着香味的。
“許久沒見到太子殿下了,奴婢可想他。”
春櫻嘴裏嚼着點心,話得囫囵,其餘人卻是聽到了。
不止是她, 泠汐青紅與趙靜嘉都很想慕容煜。
“聽聞謝素南的腿腳已經養好了。”
青紅眉眼淡淡,卻是意有所指。
她是要送去蒙族的女人, 定然得盡最好的法子照料着,好手好腳地從宮中嫁出去。
“你想說什麽?”
聽到這個名字,趙靜嘉将手中糕點往盤子裏一放, 饒有興致地看向她。
青紅除卻對待自己人有少許的耐心外,其餘人是死是活她從未關心過。今日突然提及謝素南,還挺耐人琢磨的。
“因她要嫁去蒙族,故而六尚局以長公主規格在待她。”
趙靜嘉還是不說話,眼角眯着笑,看她這個悶葫蘆到底想要說什麽。
“她成天在宮裏閑逛,無人阻攔。”
青紅咬牙,見她聽言依舊毫不在意的模樣,頗有些恨鐵不成剛。遂,聲音稍大了些,“你就不擔心她逛着逛着便去了泰華殿?”
“……”
趙靜嘉唇角的笑容頓然凝滞。
後宮女人去泰華殿?
旁人不可能,依照謝素南的性子,卻是有這個膽子。
她拍了拍手上糕點的碎渣,莫名就笑得邪肆起來。
青紅從來不會說無用的話,這番提醒,定然是聽到什麽風聲,卻又被人叮囑捂了嘴。
慕容枭。
除卻他能讓口直心快的大姐噤聲,這宮裏找不出二個。
趙靜嘉盯着桌上的糕點,眼底射出死死火星,似是要将其灼出一個洞來。
“本宮連着抄了好幾日的佛經,也該呈給皇上瞧瞧了。”
說着,又指了指小幾上的糕點,“把它們帶着,煜兒下學回來吃。”
自回宮以來,她不愛以“本宮”自稱,更不喜與人接觸深交亦或交惡。
天兒更冷後,便是連溫淑齋都極少出去。
除卻慕容枭的政治需要,皇後娘娘必須要做些什麽的時候,她這個中宮娘娘形同虛設,存在感極小。
像當前這般端着架子又盛氣淩人的模樣,是頭一次。
就連春櫻都覺得,皇上給足了娘娘寵愛,才讓她越來越适應宮中的生活,也越來越像個正統娘娘了。
“你忤逆皇上意思,不怕他罰你?”
待人走後,青紅起身收拾書案上的筆墨,泠汐靠着書架笑話她。
以前的青紅,很厲害,唯皇上的命是從。
為人做事跟木頭那般,死板得很。
如今為了娘娘迂回,甚為少見。
“皇上讓我不能告訴她謝素南去過泰華殿的事,我沒有明說。”
“……”
你的确沒有明說,你只是暗示得很明顯罷了。
這廂,趙靜嘉難得出門。
春櫻又是讓人備轎辇,又是叫人前後擁護的,派場大得很。
“在溫淑齋躺了太久,四肢都乏力了。”
見她如此來勁兒,趙靜嘉搖搖頭。這樣大的動靜,怕是還未及她上轎,泰華殿那邊就收到風聲了,“挑兩個機靈的,随我一同走着去罷。”
意會到主子的意思,春櫻點頭應是。
順帶囑咐溫淑齋宮人,皇後娘娘出去的事兒,誰也不能外傳。
陰極之至,天漸漸地黑得愈發早了,湧入宮道理的風也越來越放肆。
浸人的風夾雜着雪直往臉上刮,往頭上飄,趙靜嘉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氅子。
若非今日出了溫淑齋,原是不曉得這天會冷得連呼吸都冰涼。
慕容枭每夜回來,都是頂着這樣的風雪?
難怪他進屋總是脫掉氅子,用溫水洗過手後才會抱自己。
“明兒你去六尚局拿些溫潤的布匹和棉花來。”
冬至将近,得快些給他做幾雙襪子,還有防雪水的鞋子出來。
如果時間夠的話,還能做幾雙護膝。
她聲音輕快,想象的很是美好。
殊不知,當她真的将護膝遞到某人手中時,換來的卻是對方地揶揄一笑。
眼神帶着挑逗與捉弄,想入非非,教人心煩意亂。
走着走着,她的步伐徐徐放慢。
看着并不是要去算賬,而真是像閑逛那般,幽幽的。
再次走在這條萬分熟悉的宮道上,紅牆黃瓦一片素白,尤其冷清靜谧。
路過溫閑殿時,她不若以前那般躊躇停留,轉身凝視須臾後,又毫不遲疑地揚唇往前走去。
行至鳳儀宮時,亦是如此。
慕容枭告訴過她有關鳳儀宮的事。
隐去殘忍、鮮血與戰争,将故事說給她聽了。
這裏面,曾經住了疼愛她的母後。她流落民間吃盡苦頭,姐姐自幼多病湯藥不斷。
後來,承平帝要将她送往白族和親,母後為了女兒的幸福才聯合慕容枭,策劃了謀反。
至于如何謀反,母後又是如何不在了。
慕容枭只字未提。
裏頭的腥風血雨與人性本惡,他也是輕描淡寫地略了過去。
罷了,她駐足在鳳儀宮門口,看着積雪的漆門,眸色深邃。
姐姐死前都惦念着自己,母後為了她更是義無反顧。
她要活得快活自在,才能不辜負她們的期待。
“派些人來把這兒的積雪掃掉。”
“娘娘要住進去嗎?”
自古以來,皇後娘娘都是住鳳儀宮的。
“我有溫淑齋,有你們就夠了。”
鳳儀宮,是母後住了一輩子的地方。
她究其一生都想要逃離那兒,若是自己住進去了,豈不是違背她為自己的籌謀與打算。
就讓這兒,成為一個禁地吧。
深宮裏的女人已然艱辛,束縛了腳步之後就不要再被諸多紛擾再困住心。
沒了鳳儀宮,大家都活得自在些。
春櫻不明就裏,卻還是點頭應是。
自此,鳳儀宮無一人居住,卻終日保持着乾淨整潔,一如前朝皇後娘娘居住的模樣。
這是趙靜嘉對母後,衷心的懷念。
穿過宮道,走過禦花園,越過陰冷的寒風,踩着厚厚的積雪,她終是一步步往泰華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