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越泡沫時代 1574. 時機到來

1574. 時機到來

推出新人時，要事先進行市場調查，確定面向的受眾是誰。

對這一代人來說，比起“開著車聽CD兜風”，更希望棲身在私密空間，在安全屋裡釋放自己。因此，在這個時代，取悅觀眾，是提升他們在私密空間的幸福感的藝術。

濱崎步的出道，是建立在這種假設之上的。

讓她的存在，成為觀眾安全屋裡的不可或缺之物。這樣，在她出道的同時，就理所當然地完成與觀眾的綁定。此後，無論她如何閃耀光芒，都與觀眾同在。

這個推銷計劃能夠成功，在於時代發生了鉅變，大眾的情感由外向轉為了內向。

然而，從外向轉為內向，本質上是一種失權。

大地震，地鐵沙林事件，經濟危機，社會動盪不安。大眾在天災人禍，以及時代的漩渦裡被動接受一切，這樣的時刻，一方面需要精神上的安全屋，另一方面，還需要給這種無力感一個找合適的發洩出口。

在社會意義上失權，就一定會想要從其他什麼地方找補回來。人類天性如此。

小室哲哉回味巖橋慎一的這番話，興趣十足。

“安室和Ayu，是人為創造出的兩個選擇。事實上，這兩個人之間的對決，就是一種發洩的出口。觀眾只要選邊站好，就獲得了正大光明與另一個群體對抗的機會。最重要的，這是一種安全的方式，不會有人真正受傷。”

巖橋慎一說到這，話頭一轉，“但這樣還是不夠。安室和Ayu，這兩個少女的光芒都太過強烈。她們是為了被觀眾追隨而橫空出世的超級英雄，她們的存在是一種毋庸置疑。但她們不是被觀眾選出來的。”

“巖橋君的意思，是要找一個灰姑娘出來？”

“不，是讓觀眾們，選一個灰姑娘。”

小室哲哉笑的一派天真，“在這樣的時代，再做選秀節目嗎？”

“這樣的時代？小室桑，這是新時代。”巖橋慎一很認真，“每一個新時代的到來，大眾都會渴望親手投一張票。”

做一檔從海選階段就獲得萬眾矚目的選秀節目，從最開始的階段就讓觀眾能深度參與起來的節目。讓觀眾一票又一票，選一個明星出來。

那會是這個灰姑娘人生的巔峰。一張票，可以決定的不止一個灰姑娘的命運。所有參與這場舞會的灰姑娘，人生之路要被如何寫就，都由觀眾的票來決定。

小室哲哉帶著玩味的微笑，“真殘酷。”

他打量巖橋慎一，總在意想不到的時刻被提醒，面前這個人，事實上有著冷靜到近乎冷酷的一面。而他選擇了和這樣一個人合作，又轉身離去。

若論危險，周防鬱雄怎麼比得過巖橋慎一？

小室哲哉問：“巖橋君把這些話說給我聽的理由是？”

巖橋慎一回道：“灰姑娘出場的舞會，起到決定作用的人是王子。沒有他，就沒有灰姑娘。小室桑是最適合這個角色的人。”

“Ayu剛出道，和安室的對決才開始。”

“我只是在想一個企劃。企劃從想出來再到付諸行動，需要時間。”巖橋慎一說，“而我，也沒有插手商業製作的意思。”

小室哲哉覺得有趣，“巖橋君就這樣把一個可能的明星拱手相讓？”

巖橋慎一反問：“小室桑認為這是一個能誕生明星的企劃？”

小室哲哉沒有接話。

他也不在意，說道：“市場就是要有各種各樣的明星。越是刺激，就越是繁盛，越是襯出真正巨星的與眾不同。”

不斷湧現的明星，會分散觀眾的注意力。但反過來說，這也是一種避免大眾審美疲勞的方式。給觀眾留出換氣的時間，再繼續對決，如此，就能帶來持續的刺激。

要這麼說的話，這個企劃，事實上也是安室奈美惠和濱崎步對決中的一環。

小室哲哉說：“巖橋君喜歡Ayu眾所周知。不過，沒想到你對安室的評價也這麼高。”

“安室如果不是巨星，小室桑就不會當她的製作人了。”

巖橋慎一未必不是挖苦，小室哲哉卻不在意，“正因如此，今天的安室和Ayu，才有了順理成章的敵對理由。……巖橋君其實樂見其成，不是嗎？”

這回，小室哲哉問了個巖橋慎一不會回答的問題。他轉回正題：“來說一說這個企劃，巖橋君。”小室哲哉眼中閃過狡黠的光，“你打算怎麼做？”

當初，小室哲哉倒向BURNING，是一種脫離與GENZO專屬合作的順勢而為。然而，這個人既然不能專屬GENZO，自然更不會專屬BURNING。

巖橋慎一不過是效仿周防鬱雄，也給小室哲哉拋一個“順勢而為”的誘餌罷了。

小室哲哉參透這一點，就絕不會拒絕這個企劃。

巖橋慎一說：“這次要做的是特別節目，需得極強的動員與調度能力，還要鋪開足夠的宣傳。無論如何，首先要獲得電通的支持。”

在掌握著電視業界命脈的電通面前，周防鬱雄抬不起頭來。

獲得電通支持，與電視臺合作，邀請強力唱片公司。既然周防鬱雄信奉暴力原規則，那麼，就把他置於一個必須低頭的位置，且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低頭的樣子。

周防鬱雄是通過破壞了小室哲哉與GENZO的專屬合作得到的小室哲哉。巖橋慎一不追究倒也罷，只要他抓住不放，他就有質詢BURNING的立場。

巖橋慎一不過是要讓周防鬱雄用行動向業界回答：

BURNING破壞小室哲哉和GENZO的專屬合約，是不是在挖角？小室哲哉，是能被某個勢力壟斷的嗎？BURNING，到底是不是一顆業界毒瘤？

業界的資源有限，大勢力越多，就意味著環境越逼仄。

GENZO如日中天，巖橋慎一始終提倡共贏，手段光明。與之相比，周防鬱雄做的都是切實擠壓其他事務所生存空間的事。在資源愈發緊張的今天，周防鬱雄天然被動。

把周防鬱雄置於一個危險的局面，同時，也是在解除GENZO可能面臨的樹大招風的危機。

周防鬱雄對小室哲哉伸手的那一刻，巖橋慎一就知道，瓦解BURNING的機會終於到來。

現在，這個小室哲哉絕不會拒絕的合作，就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