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越泡沫時代 1575. 關乎權力
1575. 關乎權力
年底,世間充滿行色匆匆的嘈雜。
濱崎步與安室奈美惠的第一輪大戰來到尾聲,夜幕降臨的時刻,街頭閃爍的廣告牌的燈光,如尚未散去的戰爭硝煙。
年底是唱片業界放緩腳步的日子,正月前後,大眾沒有購買唱片、談論歌手的餘裕。電視業界就正相反。正月前後,正是需要使出渾身解數討好觀眾的日子。
一旦進入業界中心,就不存在涇渭分明。濱崎步和安室奈美惠,這兩個在今年成為絕對話題人物的少女,各自跟隨著彼此的唱片公司負責人,去向廣告商和電視臺送上問候。
兩個少女之間的這場戰爭,對媒體的依賴前所未有。來年,度過正月的休戰期,必須要掀起更強的話題。
年底的招待會,是為了接下來的時刻所做的鋪墊——
不止關乎這個少女。
這一年,成田寬之事業上更進一步,當姐夫的,更是小舅子招待會的座上賓。濱崎步出道前曾住在巖橋家,成田寬之對這個少女也留有印象。現在見到了,頗流露出幾分看待晚輩的親切。
託成田寬之的福,參會者人人都知道了濱崎步是巖橋慎一的“掌上明珠”。
在熱情的客氣這件事上,永遠可以信任這個姐夫。
“想不到,住在你家裡的少女有這樣的天分。”成田寬之感慨著,忽然提起宇多田光,“我記得那時還有一個少女……”
巖橋慎一笑得矜持,“說不定呢。”
宇多田光小小年紀,已經展示出她創作的天分,以及對事物細微的觀察力。更兼有個當製作人的父親,將來,只要她持續保持對音樂的興趣,出道是理所當然。
“這樣也好。”成田寬之意有所指,“總不能讓安室醬唱獨角戲。”
在外界看來,巖橋慎一在與小室哲哉的合作上,做了有失水準的判斷,對小室哲哉寄予了不假思索的信任,卻遭到了周防鬱雄與小室哲哉的聯手暗算。
成田寬之的態度,正是業界看待此事的一個縮影。
巖橋慎一想到此處,對成田寬之說,“正有一件事,要聽聽成田姐夫的意見呢。”
“哦?”
“我想再做一次選秀節目。”
成田寬之意外,“現在做選秀節目?”
“電視節目,不就是不斷地重複嗎?”巖橋慎一回應姐夫的疑慮,“製作節目的本質,是用觀眾熟悉的方式,帶去滿足觀眾當下情緒的東西。”
觀眾體會到的新鮮感,某種意義上,是自身內心的變化。
成田寬之對這番話不置可否,“那麼,你要做什麼樣的節目?”
巖橋慎一微笑,“我邀請了小室桑加入。”
饒是成田寬之,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都有一瞬的停滯。他回過神來,意識到小舅子來者不善。
……
下個週末,巖橋慎一拖家帶口,去和姐姐姐夫聚會。
忙碌的年底,仍能抽出時間進行家庭間的聚會,成田寬之的急切不言而喻。巖橋慎一揭開的話題的一角過於有誘惑力,成田寬之意識到其中蘊藏的機會,迫不及待。
到了這個年紀,事業順遂,更無法控制膨脹的上進心。
巖橋一家剛到沒一會兒,成田寬之就邀巖橋慎一去書房一敘。
“你和小室桑是怎麼回事?”成田寬之直奔主題,“可不要說,小室桑去給BURNING製作歌手,是一個裡應外合的計謀。”
巖橋慎一笑了,“這麼想也挺有意思……周防桑也這麼認為就好了。”
成田寬之皮笑肉不笑,“你是要氣一氣周防桑嗎?”
巖橋慎一搖頭,“怎麼會。”他的語氣平靜到冷酷,“只要BURNING系沒有瓦解,周防桑就算氣死,都無濟於事。”
“……!!”成田寬之第一次從小舅子這裡聽到如此露骨的話。
巖橋慎一靜靜看著姐夫的表情,問:“電通如何看待BURNING?恐怕,不會認為這是個善茬吧。”
周防鬱雄那種極道份子的行事作風,在混亂的時代,自有他的優勢。但時代變化,過去的優點,正在變成麻煩。
就連電視臺,也不會一直認為周防鬱雄是個無法得罪的對象。
周防鬱雄能受到追捧,固然是藝能界極道色彩的殘留,但還有一個不能宣之於口的理由:便於分贓。
背靠財團的事務所財大氣粗,自然捨得打點電視臺。但是,有更多的利益瓜葛與灰色地帶,需要通過一個極道份子在中間。
但時代發生變化,電視臺現在需要的是減少對極道份子的依賴。所以,BURNING式的事務所,仍有其存在的意義,卻不應當再那麼強。
“曰本人喜歡讀空氣。”巖橋慎一評價道,“所以,許多話如果說開了,自己就成為眾矢之的。但如果不把它說出口,只創造一種隱約的氛圍,雪球自然而然就越滾越大,最終一發不可收拾。”
巖橋慎一的目的,是創造一種“氛圍”。一種得勢方默認,周防鬱雄應當受此敲打的氛圍。但只要開了這個頭,這個雪球會滾到多麼大,就不是某個人說了算的了。
這一番話,說的成田寬之啞口無言。半晌,他笑起來,“我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有一位稱霸藝能界的弟弟。”
成田寬之雄心如火,“你準備怎麼做?”
電通當然也有用得著周防鬱雄的地方,不過,借勢而起的勢力一旦變得強硬霸道,敲打他就是樂見其成的事。
成田寬之有信心,利用巖橋慎一提到的氛圍,促成電通插手這個節目。至於之後,這會不會成為周防鬱雄倒臺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那是未曾料見的事,不需要有人為此負什麼責任。
巖橋慎一說:“節目不急著立刻做,濱崎步和安室奈美惠大戰的這個舞臺,暫時不需要被搶奪關注。……但我要早早在業界放出這檔節目的風。”
“這樣,周防桑不就會有反擊的時間了嗎?”
巖橋慎一搖頭,“不,我為他留出的,是思考的時間。周防桑的個性,如果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他是一定會做出最壞的選擇的。”
“慎一君說刻薄話的本領不能小瞧。”成田寬之笑道,“以後,可不敢跟你開玩笑了。”
玩笑,關乎權力。
巖橋慎一隻是微笑,默認了成田寬之的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