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染湘樓 第十九章 曾經過往
第十九章 曾經過往
身體被鍾離偌半抱在懷中,而他的一隻手還搭在自己的腰上,有心想推開人,卻又實在沒有力氣。看著那雙暗紅眼眸中流露出的點點期待,夜離殤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開始了敘述。
“只是覺得自己很可笑罷了。我十九歲時,接任了宮主之位。那個時候父親重病在床,宮中卻有人意圖謀反。我雖然知道,但不願意打擾他老人家最後一點清淨,又以為一切盡在我手,遂放任自流……”
“可是……”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絲沙啞,“可是我沒有想到,他們竟然直接闖進了父親的寢室逼死了我的父親……母親也隨著父親去了,我……”身體微微顫抖,這些從來沒有對人提過的事情也在身體中快五年了。他不能和離憂說,不能和自己的屬下說,只能壓抑在心中,用冰冷的外表去掩蓋心中的一切。
鍾離偌沉默著,只是輕輕拍了拍夜離殤的腰,默默的安慰。
“我親手殺了他們,坐上了宮主之位後,開始自省。若不是我還心存著一點僥倖,想著他們不可能會如此孤注一擲,沒有保護好父母,又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久久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從那個時候,我告訴自己,人心是最不可測的,永遠不要讓別人看出來你在想什麼,永遠不要信賴任何人,可是……”他抬眸看了看鐘離偌,原本淡漠的眸子中,此時卻充斥著複雜的情感。
鍾離偌自然注意到了夜離殤眼底的複雜情感,心中一悸,夜離殤肯對他說這些,是不是證明了他是不同的?
“在遇上他們之前,我收到一封飛鴿傳書,離憂去了清風崖。那裡的兇險,你不知道,離憂若是進去必死無疑。我本就心中焦急,那青城掌門中途卻不知從哪裡找來一隻碧玉簫,當時我以為……那就是我當年送給離憂那管,我終究還是被他們看透了……“夜離殤緩緩閉上了雙目,他只有那一個弟弟啊,在世上的唯一血親,只是他卻沒有看到鍾離偌眼中一閃而過的光芒與那抹陰鶩的笑容。
“即使是我的雲湘閣,也查不出來你送給你弟弟一管玉簫,他們怎麼會知道?”手上加重了力道的抱著懷中的人,鍾離偌的聲音卻有些淡漠。
“你不知道?”夜離殤聞言睜開眼睛,漆黑的眼中光芒閃動,隨即微微一眯,“竟然有奸細?”
“你想怎麼做?”鍾離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問道。
“竟敢潛入我雪溟,膽子不小。”夜離殤沒有回答,只是漆黑的雙眸中似掠過一絲血光。他可是雪溟宮主,從來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放手。”剛想撐起身子,才發現自己竟然仍舊被鍾離偌攬在懷中,不由得僵了一下,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嫣紅。
“稍安勿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硬是將人扣在了懷中,“如果信得過,我可以派人去,你現在這樣,實在不適合去。”
夜離殤安靜了下來,沉默了半晌,冷淡的聲音傳來,“我已然告訴你了,雲湘閣主不準備兌現你的諾言?”
輕輕笑了笑,鍾離偌將夜離殤放到了床上,調整好位置後,坐到了床邊。
“與你說了這麼多,你總要告訴我,為何搶我的生意吧。”看著鍾離偌就這麼坐在了床邊,夜離殤沉默了下,忽然問道,那雙清冷的眸子緊緊盯著那彎暗紅,不錯過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
“你還記著呢?當時只是聽說雪溟宮易主,宮主與我年歲相差無多,覺得好奇試探下罷了。”鍾離偌妖媚的笑笑,暗紅的眸子撩人的望著夜離殤。
“是嗎?”細細看了他半晌,除卻邪異魅惑卻看不出任何痕跡。夜離殤閉上雙目,實在是不想看到那雙勾引人的雙眼,“那就麻煩你了,待會我會修書的。”
鍾離偌在床前靜靜的坐了一會兒,眼中時不時閃動著難以理解的光芒,最後為夜離殤提了下被子,緩步走出了房門。
之後的幾日,夜離殤一直被鍾離偌勒令在床上休養,絕不讓他離開床頭半步。只是夜離殤卻再也不肯讓鍾離偌為他換藥,實在沒有辦法也會讓侍女代勞,弄得鍾離偌見到侍女就滿臉嫉妒似的。
雲湘閣的情報傳遞的非常快,不幾日,就查明瞭夜離憂只是在清風崖的外圍轉了幾圈,並沒有向裡深入。由於沒有宮主的命令,非夜家之人均不得進入,故沒有弄清楚情況就傳書給了夜離殤。
聽到這個消息夜離殤才鬆了口氣,他這個弟弟完全被寵壞了,宮規對他而言都是不存在的,如果脾氣上來了他真的有可能深入崖底。
另一個消息也在不久後傳到了夜離殤的手中。藏書閣一直潛伏著正道的一名奸細,此人從小就長在雪溟宮中,但是卻是正道中一大家族的子息,如果不是這次的事情,恐怕還不能發現他是奸細。如今此人已經被十九一掌擊斃,十九因為洞察不利,自領懲罰,餘下等待宮主回宮處理。
夜離殤靠在床前,看著手中的消息,沉默了許久。他一直以為雪溟宮是鐵板一塊,卻沒有想到,竟然還有奸細存在。如果此人真的抓住了離憂,那他該如何自處?好在左右護法藉著這次的機會,重新排查了宮中的勢力,對這兩名護法的能力,夜離殤還是信的過的,不然這趟開陽之行恐怕真的要無疾而終了。
“離殤,傷口恢復的怎麼樣了?”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鍾離偌手中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徑直坐到了床前。看著臉色好看了許多的夜離殤,露出了一個勾人心魂的笑容。
“無事了,我們在這裡耽誤了太久,什麼時候走?”本來一個月能達到的地方,卻以為這場意外,硬是耽擱了一個月。
“不著急,瘟疫不是這麼好控制的。在我而言,還是你養傷比較重要,把這個喝了。”鍾離偌不在意的笑笑,真誠地看著夜離殤。
夜離殤拿過藥碗,一飲而盡,隨即皺了皺眉:“即使如此,也依舊該動身了。鍾離偌,我沒有這麼脆弱。”他從十二歲開始出外執行任務,什麼傷沒受過?這點小傷竟然耽誤了一個月,在以前當真是不敢想象。
“我知道,可是你的傷疤還沒有好。我將情報給了你,你答應過要好好擦藥的。”鍾離偌聲音有些委屈,眼中水波粼粼。
“我們一邊趕路也可以擦藥。”夜離殤扭過頭不去看那雙眼睛,憂兒每次撒嬌也是這樣,怎麼這雲湘閣主竟讓他生出了一種想要守護的感覺?
“嗯,但是你一定不會乖乖的擦藥。”鍾離偌毫不在意夜離殤的動作,只是淡淡的說出理由。
夜離殤也沒有辦法,這些天的接觸他也看出來了。鍾離偌在有些地方和離憂非常的相像,尤其是任性的時候。只不過離憂的任性只是發些小脾氣,而鍾離偌……卻是會搞得天翻地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