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染湘樓 第二十章 水路
第二十章 水路
車輪滾滾,寬敞的大道上緩緩行來一輛豪華的馬車,車簾垂下,看不清裡面的人影。而坐在車頭的兩人,卻俱是面色冷凝。一人滿臉嚴肅,冷若冰霜,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另一人嘴角含笑,眼光卻極為陰寒。
“離殤,這輛車怎麼樣?”此時坐於車內的鐘離偌,再次變為了一名文弱公子,一把摺扇微微搖晃,嘴角帶笑地望著另一邊一直閉目打坐的男子。
“我已經說過了,我沒有那麼嬌弱。傷勢已然無礙,不需要乘車。”這輛馬車確實和華麗,處處透露出奢侈和享受的氣息。但夜離殤出行從不乘車,即使受了再重的傷也只是一人獨騎。這次若非鍾離偌一再堅持,他也絕不會踏上這輛馬車半步。
對於夜離殤話語中的不滿,鍾離偌只是不置可否的笑笑,“傷口雖然已經凝結,卻不會好的這麼快。況且你答允過我會將傷痕都去掉,嗯?”
對於自己一時受迫於人而答應下來的事情,夜離殤倒是沒有反駁。凡是他應下的事,必定會竭盡全力去做到,對於這點,夜離殤更像正道中人所一直倡導的正人君子。可是他實在是不願意再與鍾離偌說些什麼,淡淡應了一聲後,再次閉起了雙目。
由於第一次露住野外就遇到了青城少主,也使得這一個月他們根本沒有再住過小鎮,只有路過中等以上的城市時,才會在裡面稍作休整。反正他們可以在馬車中過夜,而這輛車的舒適程度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超過了一般的客棧。
就這樣,自從再次從懷安城中出發以來,在這一個月中,他們只是在小鎮中填充些飲食,一直在趕路。上次遇到了伏擊,導致了夜離殤受了重傷,鍾離偌也從帶了一名護衛,名喚隱,而夜離殤也是直接招回了一直隱在身後的暗衛,暗一,此刻兩人就在前面趕車。
“主上,開陽城地路已經全部封死了,從前方開始盤查加劇,其中還有不少武林中人。似乎上次鍾閣主殺了青城掌門,被江湖中人知曉,屬下建議走水路。”行使的馬車停了下來,外面隱隱傳來幾句交談,隨即暗一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不要節外生枝,走水路。”夜離殤睜開眼睛,略微思考了半晌,隨即點頭首肯。以他們的功夫,若想神不知鬼不覺的過去自是不成問題,但萬事總有個萬一,如果再次遇到伏擊,恐怕雙拳難敵四手。
一直搖晃著摺扇的鐘離偌聽到夜離殤輕易答應了走水路,臉上的笑容一窒,但只是一瞬,再次露出了那個魅惑的笑容。
這一路上,都是他為夜離殤上的藥,只是如今,夜離殤體力恢復了,再不肯向第一次那樣任由他輕薄,他也只得老老實實的上藥。但是兩人的關係卻無意中親密了許多,許多決定都是一人下達,另一人默認的。所以這次夜離殤也是直接傳達了命令,而沒有與鍾離偌商量,但是倘若他看一眼,就會發現,鍾離偌笑的有些僵硬的唇角。
憐江是途徑開陽城地唯一水路通道,此時一行三人站在憐江外五里處。夜離殤一襲黑衫站在沙地上極目遠眺,隨後淡淡收回了目光,看著垂首侍立一旁的暗一,“安排好了?需要多久?”
暗一也是一襲黑衣,卻沒有夜離殤的衣服那麼純粹,袖口袍角處也沒有繡著金線,卻也有一種冰冷的氣質,“隱已經去安排了,一會看到信號就可以過去。走水路大概需要半個月,比走陸路還要快一些。”
“嗯。”夜離殤淡淡點了點頭,暗一跟了他很久了,辦事的能力他很放心。
不遠處一聲悶雷炸響,暗一再次垂首,“主上,隱已經準備好一切。”
“鍾離偌,走吧。”夜離殤看了眼一直搖著摺扇不語的鐘離偌,有些奇怪這廝今日怎麼這樣安靜。但是既然鍾離偌不願意說,他自然也不好去問。
“嗯。”鍾離偌面色平靜,衝夜離殤笑了笑,當先邁步走去。
隱早在一旁等候,見到三人前來,先是衝著鍾離偌彎腰行了一禮,隨後又衝著夜離殤一個抱拳,才將三人引到了船邊。
由於雲湘閣與雪溟宮在此處都不做水路生意,而船又不是一時三刻能調集或者造出來的,所以只能臨時租一條小船。這條船確實不大,可是也能看出確實是這一片最好的一條了。而鍾離偌與夜離殤不會划船,卻不想連隱與暗一也不會,無奈之下,隱只好將匕首抵到船家的項上。
待得四人都上了船,離了岸,隱才將匕首拿開,眼睛仍舊死死盯著撐船的船家,“去福州,好好撐不會虧待了你。”
福州在開陽前面,隱也是多留了個心眼。船家戰戰兢兢盯著眼前的人,許是覺得鍾離偌形象較為溫和,於是眼睛不錯的盯著他,“公……公子,去福州要路過開陽啊,那裡現在,現在可去不得啊,聽說雲湘閣在那殺人吶。”
鍾離偌聽到此處,笑的更加開心也更加歡快了,“無妨,我們並不進去。”隨後對著隱使了一個眼色,轉身進了船艙。
夜離殤對著暗一點了點頭,也跟著進了船艙,看到了盤膝坐於甲板上的鐘離偌,“你是不是不會水?”
鍾離偌略帶詫異地抬頭看著他,見夜離殤依舊眸色淡然,似乎只是問了一個無光痛癢的問題般。他略微沉吟,再抬頭已然掛上了妖魅的笑容,誘惑而妖嬈,“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殤兒很關心我啊,既然你知道了,那要保護我。”
清冷的目光在那張邪異妖魅的臉上不住的逡巡,卻一直不置可否。
見夜離殤不回答,鍾離偌起身坐到了他旁邊,雙眸一直不曾離開他的臉龐,眼中似含著千般的委屈:“你若不保護我,就忍心看著我有個萬一葬身魚腹?也好,我死了就再也沒有人纏著你了,大概我會落得屍骨無存,雲湘閣會……”
“你閉嘴,”夜離殤覺得自己的理智有些壓不住內心的暴動,略帶些暴躁地喝道,這個鍾離偌性格著實詭異到了極致,他完全琢磨不透。
鍾離偌果然不再多言,只是一直用委屈的神色看著他,那副樣子,看的夜離殤心中充滿了無奈,臉色也越發的冰寒。
只是他的臉色越冰寒,鍾離偌卻也越發的委屈起來,只是看他的眸色中,分明盛滿了笑意,玩的不亦樂乎,這一趟行程,當真有趣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