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染湘樓 第三十一章 再入雲湘閣
第三十一章 再入雲湘閣
夜離殤盡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斜倚在床頭，眉目間不敢有一時的放鬆。鍾離偌心狠手辣，殺意既出，斷沒有一帶而過的道理。離憂自小被他寵壞了，也任性慣了，如果鍾離偌當真動了殺心，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有辦法阻止。
可惜，離憂似乎不明白他的心意，不知道為什麼，竟然發起了小脾氣。
“宮主日後若無事不必來了，免得髒了宮主的身子。”
本想著將鍾離偌帶離此處，離憂也便安全了，卻不想聽到了他冷冰冰的聲音。那個溫柔善良的弟弟什麼時候對他用過如此冰冷的語調，什麼時候叫過他宮主？
丹田中撕裂般的痛楚更甚，口中瀰漫著血腥的味道，最終還是破開了夜離殤的壓制，一絲血跡，蜿蜒而下。
“離偌，不要與我弟弟一般見識。”強忍著身體的疼痛，用盡力氣拉住了鍾離偌的衣袖，語氣有些虛弱卻又有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鍾離偌越來越重的殺意他不是沒有感覺到，除了緊緊的扯住他的衣袖，夜離殤別無他法，他沒有辦法保護自己的弟弟。
直到被鍾離偌攔腰抱著離開白堤柳憐心中才鬆了一口氣。鍾離偌斷不會折回去傷害離憂，這樣就沒事了吧。
此時的夜離殤已經沒有什麼力氣要鍾離偌放下自己。他現在甚至連一個手指都動不了，剛剛的氣氛彷彿將他整個人的氣力全部用光了。沒有等到進去雲湘閣的大門，就再一次失去了意識。
再一次醒來，已經身在雲湘閣內，只是周圍空無一人。夜離殤心頭微微有些苦澀和失望，睜開眼睛只能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這種感覺，真的很寂寞。
隨即想到自己那個任性的弟弟，實在是放心不下。眉頭微微皺起，將眼簾垂下，冷冷的聲音從唇中吐出，“暝影，從今日起，你暗中保護離憂，莫讓他受傷。”
離憂一向不喜歡有暗衛跟著，他說那些暗衛都好似木頭，無趣的很。能做暗衛的人，無一不是從小便在雪溟宮中接受訓練的，從刀光劍影中闖過的，他們能有趣到哪裡去。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暝影這個變數了，這是他五年前出宮後無意中救下的。剛剛成為暗衛的暝影，還沒有去執行一個任務，或許不會讓離憂覺得這麼無趣。
一道細小的風刃劃過，空氣中再度恢復了靜謐，空蕩的屋子好似一座墳墓。
“憂兒，既然你不願意歸，那我便容你在外晚些時日，莫做傷害自己之事。”靜靜的房間中，一聲低喃般的話語緩緩響起，似感嘆，似哀傷……
鍾離偌踏進門內，看到的便是夜離殤低垂著頭，幾縷髮絲垂下遮住了那張俊美的容顏，顯得格外的朦朧。
“怎麼？這麼失落？”調笑的聲音，邪魅的笑容，似乎與往常一樣，但是眼中有著不容忽視的寒冷。
夜離殤從沉思中回過了神，看到了站在門邊的鐘離偌，一年不見，這張惑人的臉頰更加的動人心魄。視線下移，落到了鍾離偌手中端著的碗上，這是……
“不餓嗎？你已經睡了很久了。”鍾離偌掛著一絲淺笑，走到了夜離殤的床邊，將手中的碗遞給了他，香氣四溢。
夜離殤只是沉默的接過了那碗粥，再次見到鍾離偌，沒有旁人，他們之間應該說些什麼？
沉默在室內瀰漫，為了緩解這種氣氛，夜離殤只能一口一口抿著碗中的粥，至於味道，他根本就沒有嚐出來。
“再次見面，沒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嗯？”鍾離偌暗紅的眸子微沉，眼中醞釀著滔天的怒意，但是面上依舊笑意盈盈。
“你……有沒有受傷？”夜離殤沉默了一瞬，放下了手中的碗，暗自嘆息一聲，抬起了眼。
鍾離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仔細的端詳著夜離殤，直到看得他將頭偏了過去，才輕笑幾聲，“那就是你心心念唸的弟弟嗎？我當是什麼國色天香的人物，只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而已。就因為他，你拋下了我？”
夜離殤端著碗的手一顫，抿了抿唇，多少年了，沒有體會過這麼尷尬的氣氛，沒有過這樣心虛的情緒……
“憂兒……他被我寵壞了，你……”不甚連貫的話，配上那蒼白的面容，讓鍾離偌心中更加的氣憤，就因為他，你將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提你的弟弟。你夜離殤是為了你弟弟活著嗎？別人拿出一支蕭，就能令你失神重傷，只是沒有查明原因的失蹤，就能讓你拋棄一切，除了你那個弟弟，你心中還有沒有別的東西？”笑意不再，鍾離偌的眼中閃著冰冷的光，臉上也是佈滿了寒霜，讓本來邪魅至極的容貌變得有些駭人。
夜離殤再一次沉默了，他沒有辦法回答這些問題。除了離憂，他心中確實沒有其他的東西，也許……也許現在面前的人……
“我將一切希望都放在了憂兒的身上，我得不到的我希望他都能夠擁有。從小到大，我看著他長大，就好像看到了我的夢想……”有些乾澀的聲音，夜離殤最終閉上了雙目。每次看見離憂快樂的長大，他就覺得，自己也是快樂的。
“那麼，是不是你弟弟死了，你就可以做你喜歡的事情了？”陰森的聲音好似從牙縫中擠出來的，鍾離偌幾乎是一字一頓。
夜離殤猛然睜開了雙眼，“不，離偌，你不會的。”
“因為他，你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如果有人存心置你於死地，你和你弟弟都活不了。”鍾離偌冷冷笑了笑，眼中一絲情緒也沒有。
夜離殤將身體靠到了後面，疲憊地閉上了雙眼，他實在是不想再次爭論什麼了。
看到這個樣子的夜離殤，鍾離偌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情緒上的變化，先是心疼，而後又是一抹惱怒，最後一切均歸於平靜。
“累了就好好休息，最近不要隨便出門。”
“嗯。”夜離殤只是答應了一聲，再沒有了動靜。
鍾離偌嘆息一聲，接過了夜離殤手中的碗，有些後悔，早知道就等他喝完再說，吃的這麼少，怎麼行？
“你……真的沒事嗎？”就在鍾離偌看著手中的碗時，夜離殤睜開了雙眼，靜靜地看著他。如果他回來了，就代表蓄蠱教的事情解決了，可當真會如此容易嗎？
“你覺得呢？如果我有事，還怎麼能看到你，我的殤兒。”鍾離偌的臉上再次掛上了那抹邪魅的笑容，將頭湊近了夜離殤，眉眼彎彎，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