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染湘樓 第五章 生辰
第五章 生辰
雪溟在陰沉壓抑的氣氛中度過了一個月，這期間，眾人無不膽戰心驚。好在夜離憂十四歲的生辰快要到了，對這個唯一的弟弟，夜離殤倒是破費了一番心思。在這一天，縈繞了近一個月的肅殺幾分悄然而去，眾人都在歡慶，歡慶著公子的生辰，歡慶著壓抑氣氛的消散……
午夜，當所有的狂歡盡去時，離憂卻獨自來到了夜離殤的房中。看著白衣翩翩的弟弟，夜離殤心中也有著一絲淡淡的柔情，這個弟弟，這個如仙人般純潔的弟弟，是他唯一的親人……
“哥哥，今日是我的生辰，但是我想送給哥哥一件禮物。”離憂笑嘻嘻地看著他的哥哥，微微撒嬌地攥著後者的衣襟。
夜離殤深沉如墨的眸子看了看離憂，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和柔軟，點了點頭，道：“好啊，你要送給我什麼？”
聽到夜離殤表示同意，離憂退後一步，站定，從懷中取出一隻竹蕭。當年的離憂十分的頑皮，總是到處惹禍，夜離殤怕父親總是責罰他，便應允教他吹簫，這竹蕭是夜離殤十二歲那年親手所刻，送與離憂的禮物。
從此，離憂到當真乖巧了許多，他似乎也很喜歡吹簫，常常拉著夜離殤請他品鑑，只是自一年前夜離殤做了雪溟宮的宮主，他便再沒有聽過離憂吹過蕭了，如今看到那隻竹蕭，恍然間似乎回到了從前……
“哥哥，我新譜了一首曲，請哥哥鑑聞。”
嗚嗚的簫聲在有些空闊的屋子中盪出一圈又一圈漣漪，人都說簫聲瑟索，可是從離憂的簫音中，卻聽不到絲毫的悲切，有的只是喜悅和歡快。
看著閉目沉浸在音樂中的離憂，夜離殤微微勾起了嘴角，有一年沒有再聽到離憂吹曲了，如今再次聽來，他的心情也是舒緩了許多，也只有在離憂的面前，他才能夠如此的不設防。
半晌過後，最後的音符劃過冰冷的空氣，緩緩飄散在了寂靜的房中。
離憂微喘了幾口氣，笑吟吟地像夜離殤撲了過去，“哥哥，哥哥，我吹的怎麼樣？你喜歡嗎？”
夜離殤抱緊了懷中的軀體，摸了摸離憂的頭，眼中閃過一絲寵溺，“嗯，非常不錯的曲子。憂兒果然長大了。”
離憂卻撇了撇嘴，有些氣惱的聲音從夜離殤的胸口傳來，“哥哥，你都不問問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看到開始發小脾氣的離憂，夜離殤也是有些無奈，從小就是這樣。
“嗯，這首曲子叫什麼？”
“《離殤》”看著夜離殤有些錯愕的眼光，離憂歡喜的笑了起來，白玉般的臉上頓時冉冉生輝，“我說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離殤》，這可是特意為哥哥譜的曲哦，哥哥你喜歡嗎？”
一瞬間的錯愕過後，更多的是喜悅。那一瞬間，冰冷而壓抑的心中又重新溢出了溫暖的液體，本以為已經冰冷的血液，卻開始散發出久違的熱度。夜離殤緩緩勾起了嘴角，那一瞬間，眼中的溫暖與柔情再也不需要掩飾！
“喜歡，無論憂兒做什麼，我都喜歡。”離殤，這個名字中本來就帶著一絲的傷感，憂兒以這樣的名字命名，卻又將之變為了一曲歡快的簫音，一定也是費了心思的。這個世上，總算他不是孤獨的一個人。
白皙修長的手，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白玉做的盒子，放到了離憂眼前，“憂兒，這是你的生日禮物，也獎勵你可以將蕭吹的如此的有意境。”
盒子中，放著一管碧玉簫，淡淡的綠鑲嵌在白璧中，精緻的讓人不忍心拿起。
夜離殤唇角一直保持著那抹弧度，手指輕輕的敲了敲椅子的扶手，拿起了盒子中的碧玉簫，“喜歡嗎？哥哥送給你的禮物？”
離憂的眼光完全被眼前的蕭吸引了，碧玉被那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更顯得美玉無瑕。他的眼神朦朧，不知是看的蕭還是看的手……
半晌剛才回神，小心翼翼的從夜離殤手中接過玉簫，本就絕美的臉上更是漾出了一抹絕色的微笑，“喜歡，無論哥哥給我什麼，我都喜歡，我喜歡哥哥的一切。”
看著那略顯稚嫩的臉上露出的歡喜笑顏，縱然夜離殤心中再如何的煩悶也是露出了一個寵溺而溫和的笑容，自他父母雙亡的那天起，他似乎便沒有笑過了。如今他坐上雪溟宮主的位子也已經一年了，卻始終不能忘記，宮中叛變那天，他趕到父親房中看到的那兩具冰冷的屍骨。當年若不是他自詡掌控一切，又怎麼會讓叛逆逼死了父母？
還好……還好這唯一的弟弟當初不在宮中，沒有看到這一切，如今還能看著他單純的微笑，還能有唯一的血親，那仍舊殘存的不快感似乎都消失了。
眸光微轉，看著窗外墨黑的天空，不自覺的想到了那一日，那身鮮紅的衣袂，落在唇上的溫暖觸感。當時一怒之下殺盡了往來的賓客，事後想想，著實不理智了些，若是被他人知曉，恐怕又是一樁禍事。
只是那雲湘閣主武功當真深不可測，當時惱羞成怒後，卻並沒有自己想象的如此恨他，這幾日心中抑鬱也大多是因為當初竟然輸給了他，可是……又為什麼不恨他呢？
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波動，隨後平靜下來。夜離殤抬眸看著兀自笑的歡快的弟弟，眼中也閃過了一絲笑意，抬手招過了離憂，揉著他的頭髮，緩緩道：“過兩日，哥哥要閉關了，你乖乖的不要惹禍。”
正把玩著玉簫的離憂聞言豁然抬頭，眉眼間閃過不悅，“為什麼，哥哥出宮一年才剛剛回來，怎麼又要閉關？”
夜離殤收回了手，淡淡地看了看他，微微斂眉，“天下間高手如雲，我若是不努力精進，將來怕連累雪溟也被人輕視。”
“不……哥哥不要閉關了嘛，你才剛剛回來。”離憂抱著夜離殤的胳膊，搖個不停。從小他最喜歡的不是爹孃，而是整個哥哥，每日裡都喜歡黏著夜離殤，本來去年夜離殤去調查雲湘閣一年不在宮中，他就很不高興了，哪知道如今他剛剛回來一個月又要閉關，自然不願意。
“憂兒，不要鬧。”夜離殤看了看他的弟弟，隨後微微嘆息，站起了身，“時間不早了，你早些睡吧。”
“哥哥……你……”離憂看著夜離殤將胳膊抽了出去，抬步向外走去，不由得咬了咬下唇，心中卻無奈至極。他的哥哥一旦決定了一件事情，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他只能看著夜離殤的身影漸漸融入黑夜中，消失不見……
第二日夜離殤便進了後山閉關，整整一年不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