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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明 第三百三十五章 逃亡(一)

作者:無辜的蟲子

第三百三十五章 逃亡(一)

沒有遲疑,第二天,周寶依然沒有回來,但是藉口帶著哥哥去懷慶堂看病的事情,杏兒帶著朱瞻垠離開庭院,並順利的從劉夫人那裡得到哦兩匹馬。

三個時辰之後,剛到正午,他們已經到了王順山,基本上已經出了西安城,王順山位於藍田縣城東南十里左右的地方,此時他們已經離開西安城近百里了。王順山是古代二十四孝故事之一“王順擔土”裡的王順葬母於此,因而得名。

經過一陣急行,馬兒也累了,他們緩轡來到王順山西麓的叢林邊。山林疊翠,溪水歡騰,春陽下顯示出一片旺盛的生機。路邊山石的夾縫中有一棵老榆樹,好像曾經遭遇炸雷轟擊過一樣,樹皮幾乎脫盡,樹幹半邊空心,另半邊卷銅似的生滿了綠苔。

休息了一會,正準備揮鞭縱轡,白馬昂首長嘶,要撒開四蹄,紅馬昂首揚尾,緊傍著要歡騰馳騁。前面是叢林密佈的陡坡,他們控轡減速,折向右邊的山溪。

“朱公子!”斜刺裡忽然走出一個人來,攔住了馬頭。

朱瞻垠警惕地勒馬問道:“你是誰?”

“朱公子,我家老爺有請二位過去敘話,還望不要見怪!!”那人摘下斗笠,揚起臉來。

“啊呀,原來是劉達!”朱瞻垠不認識,但是杏兒卻認出來了,卻正是劉大人府中的管事,這幾天都是這個劉達給杏兒聯繫,於是驚叫起來:“難道是劉大人來了?”

“正是。朱公子,杏兒姑娘,知道你們要走,老爺便帶著老奴找來了。”

“啊?知縣大人親自來了?”

“是的,請兩位隨老奴會見老爺。”

“什麼事這麼急?”

“這……馬上見到老爺就知道了。”

朱瞻垠和杏兒交換了一瞥疑慮的目光,便牽著馬跟隨劉達沿著山溪,來到一處濃蔭遮掩的山坡,順著一條彎曲的山徑,走上一個破舊的涼亭。那個劉大人反剪雙手,背對著他們,正仰望著王順山頂。

“見過縣臺大人。”朱瞻垠見劉大人依然背手眺望。輕咳一聲說道,心裡稍微覺得有些不舒服,這個劉大人說句實話,不過是父親眾多門徒中的一個而已。而自己卻是皇子的身份,看著對方如此託大,心裡自然不算平靜。

劉大人輕抬右手,算是回答,轉過身來。打量著朱瞻垠。問:“公子的傷好些了麼?”

“謝過劉大人,基本痊癒,本公子也不是嬌弱之人,剩下的也就需要慢慢的恢復了。”

“那就好。”劉大人沉著臉說:“其實無論傷勢如何,你必須立即離開西安了,下官這次前來,是想告訴公子幾個消息。”

朱瞻垠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劉大人繼續把話講完。只聽到第一個消息。就有點忍不住了,就聽劉大人說道:“現在世子已經不在鳳陽,皇上召見,已經去了京師,昨晚剛傳回消息,但是不確定。聽說現在世子在鎮江。”

“為什麼不確定呢?”朱瞻垠皺著眉頭問道。

“這還不明白,只是聽說世子請旨去鎮江。但是半路失蹤了,陝西之地。世子雖然重視,但總歸相隔太遠,消息不可能一下子傳過來,”

“劉大人,那個悍奴周寶假冒朝廷車隊,販運大宗走私貨物,你那裡可查出什麼……。”

“這個都在世子的掌握之中!”劉大人打斷他的話,“這些已稟報世子,現在還有重要的事情。”

劉大人冷笑著說:“現在卑職查到,追殺公子,可能與秦王有關,這次公子能借助他們的車隊回來,真的是出人意料之外,否則,一路上的盤查,還真的不好過!”

“和秦王有關呢?果然不出我所料。”朱瞻垠眼裡露出意思寒光,他原來一直跟著朱棣南征北戰,雖然最後被派往一個小國家協助治理,但還是養成了一股自然而來的霸氣。

“哼!且不說這件事了,我想快些見到父親,有什麼辦法沒有。”朱瞻垠知道現在也奈何不了秦王,所以直奔主題,問最關鍵的問題。

“公子,卑職就在西安,很久沒有讓世子注意過了,對於那邊的事情,知道的實在有限,但是公子也不必前往京師,要找到世子,我想公子應該去合肥一趟,哪裡的按察司按察使曾大人是世子一手提拔起來的,而且事務交給曾大人的很多,他應該知道的。”劉大人回答道。

“這就是你今天要告訴本公子的!”朱瞻垠問道:“還有,能不能把最近秦王的事情,通過錦衣衛的人透露給皇上呢!這禁止走私的律法是萬歲親自頒佈的,先不說追殺我的事情,但憑藉走私,他們――。”

“對,嚴禁走私是萬歲頒佈的聖諭,”劉大人頓了頓,看著朱瞻垠說:“所以公子是想,這宗官司如若想贏,除非能鬧到京師,驚動皇上,由皇上親理!”

朱瞻垠默默地點點頭。

劉大人考慮了一下,也點點頭,稍後左右前後張望了一番,確信沓無人跡,這才從抽中取出一封書信,十分嚴肅地說道:“卑職有位同榜年兄孫天福,眼下升任在合肥做同知,也算的上清正廉明,秉性剛直。你到合肥之後,千萬不要莽撞亂闖,不能輕率去找按察使曾大人,卑職懷疑要殺公子,他哪裡肯定會有人監視的,公子可以見一下我這個同榜年兄,將卑職這封書信當面奉呈,聽聽孫同知的意見再做道理。”

杏兒雙手接過書信,替朱瞻垠說:“多謝縣尊大人恩眷。”

“那卑職就不再遠送了!西安去合肥千里迢迢,關山險阻,秦王最近和陝西總督等人來往很密切,我懷疑他們必將派人追捕暗殺,而一路上更是四處陷阱,爪牙遍佈,你要處處留心,事事謹慎哪!”

“本公子牢記了,謝謝大人教誨。”朱瞻垠的心裡總算是暖了一下,看著這個劉大人這麼關心。才知道為什麼會讓他來咸陽做知縣,而且多年沒有提拔,這個人還是挺能辦事。但是就是有些不會做人。

說話間,老僕劉達匆忙走上涼亭,氣喘吁吁地說:“稟報老爺,山下有幾個可疑的人朝這邊走來。”

“噢!”劉大人吃了一驚。“難道懷疑到本官身上了,看來公子失蹤的消息已經傳開,而且本官是世子的人,這個在西安還是有很多人知道的!”

“這樣吧!你們快從後山繞回去!”劉大人也不耽誤什麼,急忙隨老僕劉達朝另外一個方向。竟然連道別也免了,這也就是朱瞻垠心說他不會做人的原因吧。

倉促中,朱瞻垠、杏兒跨上馬,順著後山飛奔而去。

離開西安已經三天,他們為了逃避官府緝捕,避開往官道,徑直向南過馬寒山折向西越洮水,經烏鼠山、王竹山、首陽山。不敢走官道。不敢過集鎮。順著荒坡野嶺叢林小徑日夜兼程。

進入終南山之後,每日轉繞崗巒之中,莽莽林海,叢叢荊棘。夜幕降臨之後,入冬的終南山是寒氣森森,雲霧重重。他們帶的乾糧吃完了。便採摘野藤根,射殺山禽野兔。充塞肌腸,就這樣轉悠了一日仍找不到出山之路。迷失了方向。

原指望在半個月裡能趕到合肥,如今已走了三天多仍困在陝西境內,陷入迷宮之中。朱瞻垠心急如焚,恨不得身生羽翼飛向合肥。路途的艱險他倒並不畏懼,並未氣餒,他和杏兒很清楚,如果真的和秦王等人有關係,這些人決不會放過他的,不但暗處會有人追擊他們,而且在官府方面,他們也會想辦法,但很難說他們不會追上來。

必須機警地逃避,巧妙地周旋,不捨晝夜地東奔。抱著豁出性命,直奔合肥。他們估計幾種情形都可能出現,一是在去合肥的途中不幸被捕遭殺戮;一是即使歷盡千難萬險到達合肥,也不能知道父親的消息,那麼他這次千里奔波就白忙乎了;

但是就算見到父親朱高熾,這件事該如何解決呢……儘管疑雲重重,朱瞻垠還是抱定宗旨,只要一息尚存,都要奮力拼搏作困獸之鬥。他不信前程已是山窮水盡;他以為自己倒似是一隻在風雨雷電中搏擊的蒼鷹,振翩凌霄,極目蒼穹,飛越群峰。杏兒被他的倔犟、他的無畏、他的肝膽所激勵,也不計自己是個女兒身,極力的不拖累這個朱公子。

這麼幾天來,他終於知道了這個朱公子的身份,但是並未讓杏兒退縮,而是更打定主意,要幫助這個朱公子完成心願。

兩個人就在山間找個避風處休息了一會,就算是休息一會,已經累急了的朱瞻垠也立即陷入了睡眠狀態,而杏兒在一旁沒有一絲睡意,深深地看著這個朱公子睡得多甜,嘴角邊掛著愜意的淺笑,顯然正在做著一個美好的夢,枕著肘打著呼嚕。

她為他輕輕地拂去面頰上的塵垢。她看到他那清秀的臉顯然消瘦了,變黑了,那為了易容粘在唇邊的鬍鬚顯得滑稽可笑,可能是膠液幹掙皮膚的關係,睡熟時唇邊不斷地抽搐著。她憐憫地親切地俯視著他,卻不忍心叫醒他。

抬頭看天,已經日近中天了。不能再多擔擱,到天門寨還有兩三個時辰的路程,前面吉凶難卜。於是,她輕輕地俯貼著他的耳畔喊道:“公子,該起來了!”

朱瞻垠驚醒,一骨碌站起來,杏兒叫他到河邊洗洗臉,喝幾口水。

兩匹馬吃飽喝足,悠閒自在地搖著尾巴,不時地打著響鼻,輕提前蹄。

半個時辰的熟睡,朱瞻垠精神多了,只是肚子餓得咕嚕嚕響,只想趕快找個人家設法弄點食物。路上先後遇見兩位樵夫,都說這大山方圓數十里別想找到村莊,只有那雙峰夾道的天門寨,是個有幾十家鋪面的小街,可以歇住用膳。

朱瞻垠依然很警覺,此地仍是陝西境內的終南山,天門寨離商縣、山陽都不太遠,距西安最多三百來裡,說不定關卡林立,盤查森嚴,而這天門寨是出終南山的必經之道,萬一在那裡被認出便很難逃脫了。

樵夫告訴他們。由此至商南若不經天門寨,除非插翅騰雲,因為處處是峭壁深淵。惟有過了天門寨,才有山路通商洛山北麓,抵達商南。朱瞻垠在馬上遙望群山中矗立的雙峰,憂心忡忡地對杏兒說:

“杏兒。你估計天門寨可會有人把守?”

杏兒正小心翼翼地控轡緩行,思忖天門寨地處叢山峻嶺間,荒僻偏遠,人跡罕至,按常理官衙不致在這裡設伏的吧?聽到朱瞻垠問她。便把這個想法說了出來。

“但願如此,”朱瞻垠在馬上點點頭說,“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秦王不可怕,但是陝西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是老謀深算的老狐狸,十分狡猾。我總覺得還有一批追兵比他們更狡黠。我能在之前逃跑。他們自然能想到此間必有隱情。他們一定會害怕我將真相張揚出去。傳到京師,因此就會百般警惕,不放過每一處關隘,即使這荒僻野嶺,也恐怕不能輕易疏忽。我們寧信其無孔不入,切不可掉以輕心。”

杏兒讚許地點點頭。說:“公子言語有理,過天門寨還須格外小心。”

他們拍馬縱轡。小心地控馭著坐驥,在險峻的山道上朝天門寨方向間去。

天門寨上居住著百來戶人家。房屋依山而築,相向兩排房屋間的街道只有一丈多寬。街上有幾十家雜貨鋪、酒店、客棧。藥店等門面,最引人注目的青灰色磚牆門樓高聳的是三清道觀。

等他們來到天門寨時,天色已晚。一來又飢又渴,十分疲倦,二來天黑了往東去的山路崎嶇也很危險,好歹覺得寨上安全無虞,便決定留下來好好歇息一夜,次日天明趕路。

他們走進掛著長安客棧招牌的旅社,店主是位三四十歲的女老闆,笑眯眯地迎上來,問道:“二位客官要住店麼?”

杏兒迅速向店堂掃了一眼,朱瞻垠回答說:“正是,請問大嫂,貴店有馬廄麼?”

“有。馬廄、馬料、馬伕、馬燈,一應俱全。”

朱瞻垠與杏兒兩人將馬匹交給店中夥計,隨著女老闆會後院客舍,順著青石徑來到一排木質結構的小樓,他們要了樓上朝東盡頭的一間房子。

飽餐一頓之後,夥計送來熱水,朱瞻垠給了夥計一張銀鈔,向店夥計打聽最近天門寨有什麼異常沒有,卻是聽到有官府盤查的消息。夥計接了錢,當然說的十分詳細。

“客官新來乍到,自然不知究中原委。這天門寨近來不比往日,每天黃昏開始戒嚴,盤查來往過客。”

“莫非……出了盜賊?”

“不是盜賊,是緝拿逃犯,說有個刺殺肅州衛的刺客,叫……叫朱瞻垠的,說是此二人刺殺朝廷肅州衛指揮使羅永輝,殺死官兵,是朝廷欽犯。府縣捕快在天門寨佈下關卡,很是森嚴。”

“哦!”朱瞻垠大驚,杏兒急忙向他使眼色,從容地對店夥計說,“咱在西安也見到官府榜文,沒想到這荒山野嶺也布了關卡,想必那欽犯是插翅難飛了。不過,倒也怪,白日未曾設卡,我們來時並無人盤查。”

“誰說沒有?”店夥計說:“只不過寨西口沒設卡而已。寨東頭就不一樣了,少說也有四五十名官差捕快。大凡出天門寨往東的行人過客,一律盤查,觀照畫影圖形,仔細驗對。關卡設在閻王壁前,那閻王壁陡峭千丈,壁下山道狹窄盤曲,人行碰膝,馬過曲蹄,非常之險。”

店夥計臨出屋時笑道:“二位只要帶路引,就不礙事。官府只捉欽犯的。”

朱瞻垠驚出一身冷汗,後悔不該來這倒黴的天門寨,但若往回走,陷在陝西境內,困在大山之中,也只能是死路一條。況且恐怕也未必不被發現,倘硬闖閻王壁東行,顯然是自投羅網。

杏兒也不無憂慮地說:“咱幸虧沒有貿然走出天門寨,看來閻王壁是很難通過了。”

朱瞻垠說:“可是,去合肥經河南必須經由商南,小二說去商南又非經閻王壁不可。杏兒,我已易容改形,這一嘴鬚子一身商人打扮,說不定能從閻王壁混過去。”

“不行,萬萬不可莽撞。你這易容乍看來不似原貌,仔細辨認還是變化不大。況且又無路引,一搜身便更麻煩,劉大人給孫大人的書信再被查出,便一切都完了。”

“前進不得,後退不行,又無別路可走,難道就坐以待斃,束手就擒不成?!竟然一點估計都沒有,追捕一個朝廷皇族世子,難道皇上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公子勿躁,再冷靜想想。”杏兒也有些納悶,這個朱公子是皇族身份,怎麼說通緝就通緝,一點皇族的身份都不顧及呢?

過了一個時辰,月到中天,蛙聲如沸,叢山峻嶺沐浴在混茫的月色中。窗外的大山裡不時傳來陣陣狼曝和貓頭鷹的啼叫聲。客棧的大院內灑滿月光,一片寧靜,那放置在院內的馬車,轎子,雜物,守候著死寂的月夜。馬棚內幾盞昏黃的油燈閃爍明滅,偶而響起拴在棚內的馬兒噴著響鼻的聲音。遠處不時傳來巡夜的吆喚和梆聲。

朱瞻垠下樓小解後剛剛踏上樓梯,忽然聽到客棧大門口突起一片喧譁。他趕緊飛奔上樓,回到客房,杏兒警覺地迎上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朱瞻垠搖搖頭。他們從門縫往大院裡看去,只見湧進數十人來,個個提著刀劍,打著火把。在火光的映照下,朱瞻垠吃驚地發現了一群捕快中有一個熟悉的面孔,正是當初追殺他的人之一,聽他的同夥喊他叫做趙健。

本以為在進入涼州之後早已將他甩掉,萬萬沒料到他竟然領了一群捕快忽然出現在客棧大院內。很清楚,趙健率領衙吏包抄來了。

“衝出去,和他們拼了!”朱瞻垠取下刀,就想往外走。

杏兒伸手拉住他,搖搖頭:“衝出去寡不敵眾,跑不了。”

總不能束手就擒吧!”

“不!我有辦法。”杏兒胸有成竹地掩上門,迅速帶上包袱佩劍,吹滅了燈,拉著朱瞻垠,輕聲地說,“公子,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