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100章 懷雅騙

作者:龍門說書人

100章 懷雅騙

話說此河順遊而下尚且三日三夜,此番大船逆流而溯,則不知要消磨幾日了?且說又過了一日,那船泊在一處叫桐州城的碼頭,歇息補給。桐州盛產香料,尤其有一味叫鳳髓的,甚是有名,齊三公子便吩咐了小侍上岸採買些,以沿途薰香,聊作打發。

而林月浮昨夜與公子縱數歷代書法名家,暢談良久,相逢恨晚,此時見岸上酒旗斜矗,亦上岸去要買幾罈好酒,以助晚上談興。

此時船艙廊道,下船、上船之人往來不絕,是而腳步聲進進出出,木板咚咚響個不停,謝阿弱原本打算在艙內大睡幾日,卻不免被這吵嚷雜音擾得難眠,但她雖醒了,卻仍不願起身,只是側躺著,瞧見齊三公子正臨窗看書。公子身上已換上謝阿弱給他新裁的月白色衣衫,清俊風流,阿弱忍不住枕著手腕一直望著他,幸而他專注讀書,不然怎能令她一直偷偷望著又不必解釋哩?

說起行旅的好處,便是這等偷閒消磨,不用記掛雜事,雜事都是下船後的事,何必事前擔憂?謝阿弱覺得愜意而悠閒,索性取下腕子上的碧玉釧,舉在眼前細細看那玉色瀲灩光走,像含落霞明雲之彩,又似風紋時動綠水。凡寵愛總令人生驕,阿弱內心亦不免緩緩得意起來,看著不足,又拈出這鏤空玉釧內藏的絲絹。

不知公子寫了什麼吉祥話,瞧瞧也是好的,謝阿弱在手上緩緩展看,但見那絹上小楷寫道:雖如明珠,光可攝恆沙世界,但終是肉身凡胎,從今勿再慮眾生惡業,奪食夜叉之口;勿再持手中金錫,振開地獄之門。戒之戒之,方得免東馳西逐之苦,得脫流浪生死之險。”

意如殺人者,即如地獄夜叉獵食,一心破案者,與奪食無異,而那柔弱被殺之人,只因前世惡業,眾生之苦,與己無尤。公子一片好心,視阿弱如明珠,不肯令他犯險受苦。但她看完此信,臉上笑意卻頓時失落,只默默將這絲絹塞回了玉釧,卻再沒帶回腕上,另拿絹紗包了,只藏進包袱裡去了。

謝阿弱此時躺著背過身去,面著木壁靜思。那絹上公子的心意表露無遺,從今後他是有心要將她關在魏園裡金屋藏嬌了?整日沉悶消磨,那她與半死何異?

不多久,那小侍已捧了新買的香回來,盛燃香爐,又捧進艙內,此時齊三公子放下書冊,細看這香氣嫋嫋,不由問阿弱道:“你聞著這香如何?”

謝阿弱悶聲答道:“公子喜歡就好。”齊晏見她懶洋洋的,並不在意,只是品評道:“鳳髓香和煙霧,如一場消黯滋味,比之白檀香不喜不悲、沖淡寧靜,還是稍遜一籌。”

謝阿弱聽了,故意揶揄道:“香也有喜怒麼?”

齊三公子淡淡道:“香既如人一般有高下之品,為何就不能有喜怒之分?”

謝阿弱聽了又道:“我看這鳳髓消黯,倒不是為著此香的天資,卻是因著被人關進爐裡燒成灰燼,甚是不自在的緣故罷?”

齊三公子愈聽愈知弦外之音,他輕輕揮手令小侍們下去,這才起身坐到床沿,手兒撫著阿弱柔軟的長髮,淡淡問道:“你覺得我拘著你了?”

謝阿弱此時緩緩坐起身來,轉過頭凝視公子,淡淡問道:“我此番跟你回魏園,日後你將如何待我?”齊三公子聽了微微一笑,道:“如何待你?難不成我還能吃了你?”

“那我可還是從前闖蕩江湖、快意恩仇的謝阿弱?”她目光望著公子的唇,不曉得他會說出什麼樣的答案來,齊晏沉默良久,道:“凡事不可兼得,你願園中與我聚散無常的天字殺手?還是做不必令我為你擔驚受怕的妻子?”

“為何一定要二選其一?至多我少出幾趟門,多陪在你身邊……”謝阿弱話未說完,齊晏已微微一笑道:“你闖蕩江湖,九死一生,萬一送了命,我該如何自處?”

謝阿弱不由一呆,齊晏此時握著她如緞子般頭髮,輕輕嘆氣道:“你的忠心倒比愛戀要深呢,可我當初偏偏就看中你的不離不棄,這也當真是一件怪事。”

正惘然難捨之時,卻聽岸上喝道之聲,但見碼頭上兩個皂衣刀頭開道、一個帶刀捕頭引路。那帶刀捕頭三十來歲年紀,生得英姿凜凜,舉步若輕,一看便是個練家子。這三位公爺身後跟著幾位侍女並幾位老媽子,簇擁著一位身穿綾羅、滿頭珠翠的婦人,似要登船來。當中一個穿著較為體面的老媽子懷中還抱著一個頭戴福字小圓帽的五、六歲孩童,看一行人前呼後擁架勢,又有公爺陪同,似是官家女眷。

而那兩位刀頭跟著女眷們先上了船,那位帶刀捕頭則與岸邊指揮搬運貨物的船主詹老大又叮囑了幾句。這詹老大生得虎背熊腰,精明果斷,管著這艘大船近百來號船工服服帖帖,他婆娘詹大嫂亦是跟著跑船,在船上充作廚娘,打點這麼多張嘴的伙食,手腳甚是麻利。

這會只聽那名捕頭吩咐這詹老大道:

“這是桐州城縣太爺的夫人坐船回家省親,到浮樑城碼頭下船,這一路有幾頓是幾頓,你們儘管燒些好菜招呼!這裡是些銀錢,不夠了再到我處來取!”

說著這捕頭遞了幾錠雪花銀子去,那詹老大一見是官家吩咐,只迭迭稱是,笑著捧下銀子,已吩咐了船工立時去多買些雞鴨魚肉、時蔬水果上船。

卻說那林月浮剛從岸上幾十個酒家中弄了壇上好的女兒紅,正提著酒罈要上船,與那帶刀捕頭打了個照面。那捕頭一見林月浮,臉色一喜,忙喊住他道:“貴人來到此處,怎麼也不打聲招呼?”

那林月浮回頭一瞧,只笑道:“原來是秦捕頭!休要取笑,我已是布衣,還是……”說著林月浮抬手指了指碼頭邊上那朝廷通緝要犯的木板告牌,道:“我還是那上頭畫的人,怎麼好意思招呼呢?”

那秦捕頭聽了卻全然不顧什麼告示不告示的,只大笑道:“誰管那上頭的勞什子!小的只曉得當年小的緝盜到章懷縣,還多虧您出手相助!後來聽聞您辭官而去,還……”說著這秦捕頭手刀一比,往下一宰,笑道:“結果了一個殺人不償命的蓄生,小的真是好生佩服!更萬萬想不到您還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哪天得空,可讓我見識一番您的紫毫鐵筆?”

那林月浮笑了笑道:“此筆兇戾,不見血不出手,秦捕頭還是不見識為妙!”

秦捕頭亦笑道:“真人不露相!倒是我心急唐突了!”

這二人閒話家常,邊說邊笑,上得船來。

又不多時,一輛錦翠修飾的華麗馬車停在碼頭往來人流邊上,從馬車上先跳下來一位十五六歲、嬌嬌俏俏的女子,接著她又扶著一位年近三十的女子下得馬車來,兩個女子一式都穿著紅裙翠襖。年長一些的女子雖是笑臉,卻顯著冷淡,而那年輕些的女子,則是天真活潑,嘰嘰喳喳地同馬車裡的人說了些什麼。馬車裡緊跟著下來一位身穿富貴銅錢錦衣的中年男子,但見他臉上堆著笑意,一左一右摟抱著這兩名女子往泊船這邊來,似是攜妓出遊的商賈。跟前,提拿著包袱的幾位下人推搡挨擠的行人,為這商人開著道,一行人亦登上船來。

又停留了一盞茶的時候,船眼看要起錨上路,一位提著藥匣的郎中忽飛跑著趕了上來,其身後還緊跟著一個提拿包袱家丁,兩個似是一主一僕,只差片刻就要遲上船來。

那邊廂眾客登船,這邊廂不多會,林月浮已咚咚敲響了艙房木門,謝阿弱下了床,端坐床沿,齊三公子瞧她不再貪睡,只微微一笑,視她如心愛玩偶一般,替她抿了抿鬢髮,這才揚聲請林月浮進來。

林月浮此時推門而入,將手上提的女兒紅酒罈放於桌上,笑著落座道,“齊兄、謝姑娘,我尋來一罈陳年好酒,二位一定要賞臉嚐嚐。”

齊三公子看著這女兒壇紅紙封上有泥漬,淡淡道:“若這酒是剛動土出來的,倒真是不可多得了。”

林月浮笑道:“還是齊兄識貨,這壇酒正是我費了好些氣力,才從岸上一戶酒家騙出來的!”

謝阿弱不由問道:“林公子如何曉得那酒家藏著一罈好酒?”

林月浮笑道:“謝姑娘有所不知,林某的鼻子最靈,方圓幾里哪裡有好酒,就是隔著十丈土也能尋出來!”

謝阿弱聽了不由含笑道:“原以為林公子單單是書翰了得,沒想到吹起牛來也十分在行。”

林月浮輕叩酒罈,一本正經道:“何以見得在下是吹牛?謝姑娘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待這罈子啟封,可是要罰酒的!”

謝阿弱道:“我不知來龍去脈,倒也不能斷定了,不如猜上一猜。我依稀記得這桐州城盛產女兒紅,依此地風俗,若家中有女兒出世,定會買來上好的女兒紅酒埋於地下,待女兒出嫁時再挖出來宴客。而這碼頭邊數十個酒家,莫非林公子專挑上那有姑娘當壚沽酒的店家,登門行騙去了?”

林月浮聽了笑道:“謝姑娘果然是冰雪聰明,直將林某的牛皮戳穿了,慚愧慚愧。”

齊三公子亦淡淡道:“我看是林兄有意讓她賣弄,她不懂抱缺藏拙,早晚要貽笑大方。”公子口吻如教訓女兒一般,謝阿弱聽他提醒,不由含笑道:“這麼看來確是我賣弄了,只是不知後來林公子是如何騙得好酒?這等高明本事,我倒真要洗耳恭聽了。”

林月浮搖頭笑道:“其實也未見得高明,林某隻是上前問那店家肯不肯把他女兒嫁給在下?”

如此唐突,謝阿弱聽了不由來了興致,問道:“然後呢?”

“那店家見我風流倜儻、一表人才,而我又告訴那店家,我在錢莊存了一筆鉅額錢財,就差娶個姑娘進門來當家!接著我又將他家女兒誇得天花亂墜,那店家自是被在下打動,十分喜歡在下!”林月浮侃侃道來,謝阿弱愈發好奇,問道:“那店家答應將女兒嫁給林公子了?”

“這倒沒有。”林月浮頗為感慨道:“原來他家女兒已經訂了親,那姑娘臉羞面紅,似對我大有恨不相逢未嫁時之感。我也連連嘆氣,只說娶不得這樣天仙般的女子便罷了,可惜連喜酒也喝不上,真是人生一大憾事!不過這店家端的是個好人,見我捶胸頓足,又聽聞我即日坐船要走,怕無緣再見,就特意提著鋤鍬從後院現挖了罈女兒紅送我,權當是我預先喝他家女兒的喜酒了。”

林朋浮娓娓道來,他作戲這等出神入化,謝阿弱聽得忍俊不禁,佩服道:“這般騙酒,聞所未聞,林公子果真是個妙人!――只是惟有一點,不知林公子是如何曉得他家女兒已訂了親?”

林月浮又笑道:“這倒簡單了,我看這姑娘不好好沽酒,只坐在那繡花,正往一方紅帕子上繡著大大的喜字,被我瞧見了,我正尋不著好酒,就決心進門賭上一賭、騙上一騙了。”

齊三公子聽了這良久,此時亦不由笑著嘆氣道: “這讀書人若存了歪心,比之不識字的市井無賴,又厲害了三分!”

謝阿弱亦揶揄道:“公子說得很是!不過讀書人旁的字可以不識得,這喜字一定要一筆一劃都記清了!”

林月浮見兩人一搭一唱來取笑,只抱拳搖頭笑道:“不敢當不敢當!我既白得了好酒,那店家又被我抬舉得忘乎所以,這本是兩家歡喜的好事!何樂而不為?”

於是這三人且說且笑,後又說了許多江湖舊事,直至夜暮,江上起風,那河上風浪吹急,嘩嘩水聲,船上又揚帆烈烈作響,此時船艙似遇著個大浪,忽的一陣巨晃,緊接著忽聽得撲通一聲水響!似是有人落了水!這三人頓時停了說話,只聽那水上傳來救命之聲,一遞聲似又被水嗆著,像是有位女子落水了,聽著分外危急!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你今晚又和窮書生約會去了?

飼主:對啊,聚少離多。

作者:過年一回來就去找男銀!

飼主:我就和他耍耍朋友(飼主從以前同學那學的一句四川話,意指談對象,非常“邪惡”……在飼主嘴裡,就真是“耍”朋友了……)

作者:哦,晚上要留門嗎?

飼主:象徵性留一下吧。

作者:啥叫象徵性留一下?

飼主:開玩笑的啦,認真你就輸了,全世界的人我只跟你睡!他們還沒有這個資格!

----------沒聽說過睡覺還要資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