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18花街命案
18花街命案
小鎮花街,紅袖香風兒招,倚欄俏姐兒笑,紅燈籠如夜空浮舟,一串串亮堂堂的像白晝。
桑香被魏冉牽著手一路走過夜市,她聽見他另一隻手上不斷往空中拋著荷包,高高的銅錢碰撞碎響,充滿了他肆無忌憚的得意。就桑香看來,魏冉也算是混混中的翹楚、流氓中的霸王了,她不由唇畔含笑,大概貧苦出身的無名小卒裡,身文分文的他已算是天賦奇葩,見縫插針的手段就連她都要刮目相看了。
桑香隨他牽著倒覺得手心傳來一種莫名的有力,只是漸漸的耳邊不再是夜市吆喝聲,而是換成了濃重脂粉香裡的女子柔媚嬌笑,此起彼伏地招攬道:“這位大爺呀,快上來呀,我們這翠紅樓可是風鳥鎮上最奼紫嫣紅的溫柔鄉哩!”
立時就有另一女子媚笑聲兒拿捏道:“大爺您別聽她的,翠紅樓哪比得上我們萬花樓?萬花叢中裡,大爺您還不得挑花了眼?”
桑香聽著這嬌聲浪語的,不由臉色一沉,手已捉在魏冉的腕上,但凡她一下力,他還不得脫臼傷筋了?桑香冷聲道:“你不是說初三考劍宗比試,要去鐵匠鋪買劍的麼?你要是想逛青樓,我不攔你,只是你騙我出來做什麼?”
“桑香你是在為我吃醋麼?”魏冉說話聲兒突然變得又溫柔又期盼起來,桑香良久不答,魏冉又巴巴道:
“桑香你是不是不想別的女人朝我拋媚眼,不想她們碰我一根寒毛?”
桑香聽見了魏冉話裡那種無辜的單純,他大概很想找個老婆陪著他罷?她像在一剎感染了他的寂寥,於是她把手從他腕上退了下來,輕輕握到他手上,好像還若有若無嘆了口氣,那種容情之態,雖非憐惜,卻似縱容。
魏冉頗得意道:“我就曉得你是吃醋哩!放心好了,我才不會看上這些庸脂俗粉!百媚千紅於我魏冉如浮雲,我只喜歡桑香你一個。”
桑香臉上忍不住紅了起來,只是辨不清是紅燈籠照下的暈光,還是她果然羞赧了,但在魏冉眼底,紅撲撲怎麼都是好看的,世上最好的顏色都比不上她,但願她此時再衝他微微一笑就更好了,那一定像是胭脂被輕風吹開了一樣,滿是漫天香粉的喜悅。
魏冉有心逗她道:
“我可不是來逛青樓的,我是來買武林秘籍的!”
“勾欄裡賣什麼武林秘籍,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桑香冷冷地揭穿他,他卻更得意道:“你這就不懂了,聽聞最近新出了一本高麗的春/宮冊子,裡頭花樣百出,我上回從別人那偷瞄了一眼,當真是妙啊,一般地兒還買不著。”
原來他口中的武林秘籍竟是那骯髒東西,桑香不由狠狠捏住他手背,一下三分勁道逼得魏冉哎呦呦喊痛起來,桑香這才甩開他的手,自顧自往前走去,魏冉還在她背後乞憐似地哀嚎道:
“桑香你這娘們謀殺親夫!你管我去買劍還是去買/春/宮圖,反正你瞎眼了也看不見!”
桑香懶得回頭顧他,只是緩緩向前走,魏冉看她背影那樣冷清決絕,居然就賭起氣來,丟下她自個兒去攤上挑春/宮圖去了,挑得起勁時他倒還不忘時不時看一看瞎眼的桑香慢騰騰摸索到哪了,只是魏冉挑中一本,低下頭剛付了銀子,再抬頭來,桑香竟不見了!
魏冉嚇了一大跳,急追上前去,空無人影,他急得滿頭大汗,挨著找遍了每個暗巷子,大喊桑香的名字,這花街也是個四通八達的迷宮,魏冉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處,他聽見周圍吵吵嚷嚷的妓院招徠賣笑聲,哪裡聽得見他桑香的聲兒,他一霎又怕又悔,桑香長得這麼好看,又是個沒依沒靠的瞎子,萬一被人擄進了妓院,魏冉惱得直捶自己的腦袋,一遍一遍地花街四處狂奔著呼喊桑香!
也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他忽而聽見南邊那小巷子裡傳來一聲女子的慘叫,魏冉怕極了,急忙奔了過去,黑黑黢黢的暗巷子底,溼漉漉滑膩膩的地面,只有遠處樓上一點點燈籠光照下來,他隱隱看見一個男人的身影正在一個倒地的女人身上摸索些什麼,他以為是桑香被人欺負了,剛想衝過去,卻不料自己的嘴被人捂住了拖進了一旁的轉角。
耳邊桑香淡淡的聲兒道:
“別過去,那人的武功很高,你過去就是送死。”
魏冉一聽竟然是桑香,不由得喜出望外,尤其被她小手捂著嘴兒,心裡完全已忘了救人的事兒,桑香低低聲道:
“也救不了誰,我聽見那個女子頸上血流的聲兒,就是大羅神仙來,也迴天無術了。”
此時不知從哪傳來的濃郁花香,像是拐角牆上垂綻放的花樹,魏冉聽見桑香說著這樣殘忍的事兒,可滿心都在嗅聞她身上,她把他拽靠得這樣近,青牆下,暗光裡,花樹下,花香裡,魏冉竟然腦中又浮現了剛才春宮圖裡的場景,要是他也能抱著桑香,坐在那斷井頹垣上,良辰美景,紅桃綠柳,春風吹呀吹得心兒醉,他掀了她的石榴裙,想怎麼擺弄她就怎麼擺弄……魏冉想到這忍不住拿手摟住了桑香,桑香因著不能驚動那外頭殺人行兇的,只能一意忍耐了他,直到那巷子底腳步聲響走遠了,她才狠狠崴折了魏冉的爪子,沉醉春/夢中的魏冉這才曉得痛了,哎喲呦大叫起來!
這麼大叫,倒驚動了旁的也聽見女子慘叫的路人,這些人舉了火把來照,恐怕不多時就要照過來,恐怕被抓著了幾張嘴都說不清,魏冉最曉得市井厲害,也顧不上手上疼了,連忙背起了桑香,一路在暗巷子裡東奔西竄地跑得比山上的野兔子還快,足足跑了快半柱香的,倒給他僥倖甩脫了,氣喘吁吁地回到了福來客棧。
客棧門口那四個光身子早不知被誰放下來了,估摸也沒臉見人了,倒也不敢來找魏冉桑香,二人清清靜靜地回到天字房,闔好了房門,桑香坐在了床上,這才叮囑道:
“今晚看見的事,別跟旁人說,不然咱倆落不清干係。”
魏冉哪裡不曉得江湖險惡,只是看桑香那諄諄叮囑他的樣子,心裡頭暖和的很,又誕皮湊過去,坐在她邊上道:
“桑香你聽見什麼了?”
桑香本來不打算同他說那麼多,但怕他愈好奇愈闖禍,只一五一十道:
“我走沒多遠就被一個女人撞在了地上,她瘋瘋癲癲地直喊救命――等我想起身追她,就聽見耳邊一個輕功高手從夜空裡燈籠繩上掠過的聲兒,那樣飄忽,只帶著眼前的光兒晃了晃,不懂得的人還以為只是風吹過!
我自問未必打得過他,怕他瞧見我,就一直僕在地上沒敢起來。直到人都走遠了,我才摸索過去了,我聽見他拿匕首割斷了那瘋婦的救命聲兒,我就一直躲在暗角里,他一直不肯走,隔得遠我也聽不見他在做什麼?我怕他發現我,就一直和他耗著,沒想到你就來了。”
魏冉想起自己看見的情形,仔細同桑香道:“我看見他好像在那屍體上找什麼東西,不知是什麼寶貝呢,竟然要人命!”
桑香想起魏冉剛才一而再地輕薄她,甚至連有人死了還不忘對她動手動腳,不由冷笑道:
“哪裡是什麼寶貝,興許是春宮圖呢!”
魏冉被她揶揄了非但沒臉紅,反而愈發喜滋滋地起身,在房裡點亮了幾根紅燭,照得像洞房花燭紅帳子般,他翻出懷裡的《李氏高麗春宮圖》,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桑香聽見他翻書頁還有倒吸氣的聲兒,猜到他興許正在看新買的下流玩意呢,不由紅了臉罵道:“魏冉你要看髒東西給我滾遠些!”
魏冉卻嘖嘖道:“桑香你眼瞎了真可惜,這畫得可真好呀,我跟你說說這一幅,紅梅枝畔、水仙花底,這個女子伏在矮欄上,那男子跨坐在她碧色大褶裙下,雖然看不見這娘們受用不受用,可是好東西就該美在懷想中,你說是不是桑香?”
桑香曉得他要是無賴起來,跟他計較就沒完沒了,只好掀了帳子,上了床躺著,背朝著魏冉,冷冷道:
“總之你敢靠近我半步,我就把你狗腿給一寸一寸打折了!保管你那賤骨頭都是碎得四分五裂的!”
魏冉雖然真怕桑香說到做到,但她只說不能爬上床,沒說不能念春宮圖呀,魏冉抹著唾沫又翻了幾頁,興致更濃道:
“這頁更好,幕天席地的,老松柏粗枝上,桃花枝都開了,這男的枕著手臂躺著,另一隻手拽著了那女的裙角,看來是要留她呢,誰說要真刀真槍的,這畫妙在意境呀!一般人還不識貨哩,幸好這冊子落在我慧眼識珠的魏冉手上!”
桑香曉得她除非割了他的舌頭,否則他一定會說到盡興為止,但幸而這魏冉雖然下流,但下流中還通一點風/月中的道理,也不知是從何處修來的。
魏冉愈看興致愈濃,最後居然拍腿叫好起來,快活道:“這幅更妙啊,畫裡一男一女的纏抱在通廊子底下,女的大紫裙子褪得老低,可惜被那男的遮住了,全靠這兩個的眼神,一個回頭一個抬頭,勾搭得厲害呢!最妙還有廊外月洞門那偷看的小廝,那副痴醉的模樣,就可想見這當中多麼的風/月無邊了。”
魏冉說得大聲,好像故意要啟蒙桑香來著,誰料到帳子底已傳來她緩而輕的呼吸聲,她竟睡著了!半點也不體諒他念得口水都幹了!魏冉氣得牙癢癢的,最後也沒法子,只好也鬆了衣裳睡在了地上,睡前還不忘喃喃道:“幸好這天字房地上鋪了毯子,不然可要凍死大爺哩!大爺可還沒成親呢,怎麼能被凍死呢?”
帳子底桑香聽見魏冉這沒完沒了的動靜,也忍不住嘴角一勾,但卻不敢再理會他,漸漸也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