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20四式殺人

作者:龍門說書人

20四式殺人

此時清早日頭漸漸暖熱,被魏冉牽著在街上漫步的桑香,微微仰起臉曬得正舒坦,沒想到被不識相的楚鳳鳴給攪了興頭,不由冷了臉。魏冉看桑香不高興了,他也不高興了,站定了斜睨高頭大馬上楚鳳鳴逆光的臉,這個大少爺長得可比楚鳳瑜兇多了!眉鋒唇角都像刀,好像隨時都要出鞘殺人一般,不是善茬的面相。

機敏過人的魏冉將手上新月劍塞到了桑香的手上,誕皮笑道:

“這位少爺你說這劍是你的就是你的呀?你叫它它應你嗎?”

在縹緲峰甚至放眼江湖,還沒有哪個人敢和劍宗大少爺楚鳳鳴這麼說話!楚鳳鳴容色更冷,道:

“這位小哥是沒見過世面,還是活膩了?”

“呦,這位少爺又是怎麼說話哩!我還沒跟我老婆洞房哩,怎麼就活膩了?還有你哪隻眼看見我沒見過世面了?我沒見過世面能挑上什麼千年玄鐵鑄的新月劍麼?”

魏冉若是和楚鳳鳴平平相對,肯定能天花亂墜地噴他一臉唾末星子!

楚鳳鳴曉得是撞上無賴了,他唇角微微一笑,右手上緩緩拔開了鎏金鑄劍宗飛鷹銅紋的佩劍,長劍出刃如虹光絢彩刺眼。傳說縹緲峰劍法神秘莫測,可將劍客苦心孤詣的劍意融入劍器,境界愈高,光芒愈奪目!魏冉今日算是見識了,甚至連瞎眼的桑香也察覺到那冷冽拂面的劍氣,她的手指不禁緊緊握住了新月劍。

一言不合,楚鳳鳴就將劍指在了魏冉的頸上,但凡他劍花一刺,就能讓魏冉血濺五步!魏冉膚上細密地發抖,但還是死不肯讓步,如一隻花羽橫豎的鬥雞一般,仰著頭瞪著楚鳳鳴,忽而揮著雙手大喊道:“堂堂劍宗大少爺要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啦!大夥快來看呀!這就是劍宗的弟子啊!橫行霸道欺壓良民呀!”

連桑香都要被魏冉的無恥汗顏了,但她還是忍不住嘴角一勾,小人果然是得志的,魏冉可不就是那如假包換的真小人麼?可是桑香的笑意沒停留多久,暴戾的楚大少爺已經居高臨下劈劍斬來,那方向力道,雖然不會砍斷魏冉的脖子,但必定能將他的狗腿削斷一條!

桑香這才曉得這楚鳳鳴果然不是心慈手軟之輩!她連忙用力拉著唾末橫飛的魏冉展身避到一邊,劈劍落了空的楚鳳鳴不由微微眯起了眼,一式飛身下馬,如惡狼搏兔般持劍緩步逼了過來。

魏冉看楚鳳鳴這烈烈飛袂的架勢,知道自個兒真的是觸怒了一個馬蜂窩,可還是忍不住叫喊道:

“你!你!別過來呀!狗急還會跳牆哩!我們可不是好惹的!我們是你們家五少爺請來的!你跟楚鳳瑜是親兄弟罷?你看在你弟弟的面子上,哎呀呀,楚大爺!一家人不打不相識,何必動怒呢!”

楚鳳鳴不曾聽見楚鳳瑜的名字還好,一聽見臉色更冷,江湖中人誰不曉得楚鳳瑜的天資卻遠在他之上,一個庶婢生的劍宗五少爺反倒要凌駕於他這個嫡長少爺之上!

楚鳳鳴心頭早憋了火!魏冉哪知道自己撞上了刀口,只瞧見楚鳳鳴反手一劍就要怒劈來。

桑香察覺劍意,早推開了魏冉,她一劍新月迎向楚鳳鳴的利劍,明明黯淡無光,卻如閃電劃空。

楚鳳鳴握劍之手虎口一震,一時驚詫,還不等他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女子的劍招又由下往上斜劈他頸上最薄弱的脈膊,他這才意識到這個女人的劍法是殺人的劍法!一霎驚醒過來的楚鳳鳴急忙退身避過,堪堪劍鋒劃過眼前,令他膽寒,令他難以置信,最後他竟惱羞成怒,使出了劍宗至高無上的明月清風劍法來對付桑香!

明月清風,無所不照,無所不拂,滿天劍網,滿天光耀。

桑香雙眼失明,根本無法顧及到每一處破綻,就算是世上最密不透風的防備,也未必敵得過明月清風。

桑香閃了又閃,退了又退,直被逼得街上十丈開外,可右臂上的袖子還是被楚鳳鳴的劍氣削得綻開一道道裂痕。

魏冉看得著急,可他哪趕得上習武之人飛快的步法,看著桑香揮劍應付得那樣辛苦,魏冉頭一回覺得沒有武功是多麼地無力!多麼地挫敗!他發瘋了一樣,抓起街邊攤上熱騰騰的饅頭屜子就往楚鳳鳴的身上扔,可隔得那樣遠,扔也扔不中!魏冉四處掃視,乾脆把人家巷子裡晾衣服的竹竿拉扯出來握在手上,如一頭瘋牛般不要命地衝向了楚鳳鳴!

可這竹竿對楚鳳鳴來說未免太兒戲了,他察覺身後風動,旋身長劍回劈,那如手臂粗的竹竿已被他輕而易舉地一截一截削出了斜斜斷口!抓著竹竿子衝得起勁的魏冉卻收也收不住步子,等長竹竿被削成了短竹竿,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巴巴地把脖子送到了楚鳳鳴的劍下。

魏冉不由臉色發白,哀嚎道:

“楚大爺,我錯了,我這就把新月劍還你!桑香,還不快把劍給楚大爺!我的命不要緊,可是我不能讓你也陪著我死呀!”

桑香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咬著牙,走上前要把手上的劍遞給楚鳳鳴,可楚鳳鳴卻冷笑道:

“這會知道怕了?可惜晚了!”

桑香冷冷道:“你想怎麼樣?”

“我今兒個算是寬宏大量了,你們倆個誰留下一隻右手,我就兩個一起放過!”楚鳳鳴斟酌的口吻彷彿真施予了天大的恩惠一般,魏冉臉色一變,看一眼柔弱的桑香,用力丟了手上的竹竿子,撲通一聲就在楚鳳鳴面前跪下了!彎下腰,在眾目睽睽的街上咚咚地給楚鳳鳴磕起大響頭來。

魏冉的江湖智慧裡,罵不過、鬥不過就求饒磕頭,尊嚴並不重要,活下去更重要,尤其要手腳俱全地活下去,不然他怎麼練成絕世的劍法以雪今日之恥?

他一邊給楚鳳鳴瞌著頭還一邊求饒道:“楚大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個無名小卒計較!”

桑香聽見魏冉一下一下的磕頭聲,那麼大的勁道像是石頭砸在地上一樣,還有他求饒得那樣響亮!桑香不由怒極,也不知是意氣還是靈光,她居然一霎使出了她遺忘許久的冷泉劍法。

冷泉劍法,水滴石穿,只以萬鈞力道凝聚劍鋒,以柔克剛,對付清風明月這樣光網漫灑、劍意分散的劍法,其威力高下,不言而喻。

楚鳳鳴卻輕視起來,以為桑香不過是困獸之鬥,他回身來,利劍橫擊、劈斬、飛耀,眼花繚亂的可怕!可等他得意的嘴角冷下,低下頭已發現桑香的新月劍已經不知何時,從他右胸狠狠貫穿!

她的臉上露出又冷淡又蕭索的神情,近身淡淡道:

“楚大公子,你要這柄新月劍,我就送還給你!只是下次,下次就不是從右邊來了,我會輕輕刺進你的左邊心口!”

桑香說話的聲兒那樣低,低得像是勾魂使從地府裡傳來的輕語,楚鳳鳴胸口巨痛,心膽俱裂,眼看著桑香冷冷地將他推開在了一旁,淡然道:

“這會勞煩你給我這瞎子讓開點路,還有我又改主意了,你實在不配擁有新月劍,還是我替你收著罷。”

說著桑香竟狠狠將那劍從楚鳳鳴胸膛上拔了出來,那噴湧的血柱濺了她臉上一長道落雨痕跡,似血色綻梅點點,又似別緻的胭脂妝容。楚鳳鳴捂住胸膛血流,額上汗如漿出,倒在了街上!

桑香又向前走了幾步,走到魏冉跟前,將那沾滿鮮血的新月劍遞了過去,溫柔道:

“你的新月劍開刃第一祭,用的是大名鼎鼎劍宗楚鳳鳴的血,魏冉你高興麼?”

磕頭磕得頭昏眼花,亦是滿臉血汙的魏冉,接過那新月劍,爬起身來,抹了抹臉上溢流的血漬,大笑道:

“我豈止高興,我簡直是暢快極了!”

街上一直圍觀了半晌都不敢有動靜的鳳鳥鎮百姓簡直要被這翻天覆地的變故嚇呆了,原以為桑香和魏冉一定會被楚鳳鳴欺負得無處訴苦,誰想得到一個瞎眼的弱女子竟能一劍就把劍宗大公子給刺穿了!一個個看官不由得目瞪口呆,喑啞得像都被拔了舌頭一樣,連哼一聲都不敢,生怕得罪了這個莫名駭人的女瞎子。

正這極靜極冷之時,忽然不知從哪奔來了一個愣頭小夥子,朝大夥大喊道:

“花街的翠紅被人殺啦!不知道是先奸後殺,還是先殺後奸,總是心口插著匕首不說,還被人餵了毒酒!聽說還被人用繩子勒過脖子,最後被人壓在了大衣櫃底下!”

大夥聽得這恐怖的殺人事兒,好像被召喚回現實一樣,又嘰嘰呱呱起來:“怎麼又死人了,昨晚瘋姑才被人割斷了喉嚨死在巷子底!”

“殺人狂魔還在翠紅房裡留了張大字條,說每隔十二個時辰內就會再殺掉一個人!”那愣頭小夥子說得越來越駭人。不怕死的人是有的,可誰願意被莫名其妙地死四回,每回還是不同的死法!這到底是哪來的狂魔?

魏冉將這小道消息悉數聽見了耳朵,但卻沒有心思理會了,只跟著同樣冷漠的桑香,緩緩地穿過熱鬧的人群,朝福來客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