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24盲女認兇
24盲女認兇
桑香正欲開口揭迷,孰料她左側忽有掌風襲來,她迭迭掠身退避,幾欲跌倒之際,忽然退入一人懷抱裡,那陣佛手香正是楚鳳瑜。
楚鳳瑜懷抱桑香,一霎右手抖出腰上柳葉劍,劍聲泠泠,竟與空掌不曾佩劍的二師叔動起手來,掃劍劈去,直逼得二掌教退避止步。
二掌教一把年紀了仍是火性極大之人,豈容小輩放肆?更何況楚鳳瑜從不曾將他這個二師叔放在眼裡,總跟三掌教作那一丘之貉!二掌教怒極,回身就拔出了案上擱劍,掠身飛劈來,劍光耀眼,直指楚鳳瑜懷裡的桑香。
楚鳳瑜急忙推開桑香,避過劍芒,柳葉劍以柔克剛,抵擋時被二掌教重劍壓至極彎,物極必反,一霎反彈,疾速迫向二掌教頭臉,二掌教連忙閃避,斥道:
“沒想到你這小子倒留了一手功夫!”
說著二掌教以老辣劍法,攜以重劍威勢,一迭三探,壓向楚鳳瑜,楚鳳瑜畢竟年輕氣盛,絲毫沒有避讓之心,竟與二師叔當殿纏鬥起來。
只見滿殿二人飛身走掠,步法閃疾,雙劍擊光,皆是毫不留情。
桑香聽得這劍鳴態勢,心底也不由憂急起來,惟三掌教與掌教似乎都頗沉得住氣,不發一言,彷彿有意要考校楚鳳瑜的劍法一般。外界總傳聞縹緲峰劍宗以劍為痴,從不惜命,看來果然不錯了。
只是桑香如何能讓楚鳳瑜一人冒險?她摸索在三掌教座旁的案上,亦有一把佩劍,她順著劍鞘重鎏金紅葉細紋,拔出劍來,這時忽聽著耳邊劍風一霎而近,似是那二掌教尋隙要取她性命,桑香不由冷笑一聲,她正盼著他來哩。
桑香慨然揚長劍,此劍乃劍宗先祖傳給三掌教的,是那極其名貴的日羽劍,被桑香回擊來,竟如星旗電舉,日羽天行,叱吒有風雲應劍而生。劍宗眾人看了不由皆是一震,二掌教持劍相擊,手上亦不免震顫,眼中有驚詫,但他一心想置桑香於死地,哪管得了許多?愈發拼了老命,使出清風明月劍最高那一乘,萬境歸空。
此一乘劍法,式式都是遮天避日的毀損之意,彷彿日有食,彷彿地有震,楚鳳瑜見機,急掠身來,攏在桑香細腰上,迭退一旁,兩人似有默契,止步後,雙劍並逾,還擊萬境歸空,行行如懸崖滾石,威勢竟與二掌教旗鼓相當。
但細瞧這二人,劍法一散一聚,劍意一柔一剛,柳葉輕拂,日羽重光。楚鳳瑜長劍漫掃,定荒懷柔,桑香劍擊水湄,如寒冰月。二人合璧,有若翠屏千仞,毫無破綻,守勢持穩,而一時步步緊攻去,又有若丹嶂劈開,翻天覆地般,彀盡霜野、流沙、沉霧,令人膽寒不已。
眾人皆是愈看愈驚,這二人從不曾一起練劍,卻能使得這樣天衣無縫!
甚至連一向於劍法極為自負的三掌教也不敢妄言有十成把握抵擋得住,他瞧著瑜兒與這盲女使劍時,臉上那點難以自抑的悅然快意,而那盲女卻斂眉專注,只傾耳聽劍穿雲韶,毫無動情,三掌教不由輕嘆一聲,嘆道劫數、劫數。
而被這雙劍緊逼的二掌教迭迭敗退之時,又從案上撈取一劍,左右手各握一劍抵擋,這才略有持平之勢。
孰料這二人劍法愈使愈流暢,契合得愈發精妙,一個有雄劍,作鎮湖淵,一個有雌劍,漫綻白蓮,劍意如滿湖蓮香,重透而來,無所不往,無往不利。
二掌教自知不敵,愈擊愈不敵,眼看就要頹然敗退,而桑香一劍尋空,長劈來幾乎要斬他首級!楚鳳瑜見狀,忙回擋桑香的長劍,桑香不曾料到他會出手,手上一鬆,長劍一霎飛出,竟斜插入殿中玄石,錚錚而鳴。
桑香失憑,身法不穩,楚鳳瑜忙摟住她的肩,俯看她,何顏竟如此一花樹?而他正應鶯語暮春天,滿心歡喜,溢於言表,甚至連遠處高坐的掌教、三姐楚鳳兒亦不免驚訝起來。
誰不曉得這鳳瑜從小就是個沉悶乏情的人,最愛與修道的三掌教一塊,雖然年少,可清心寡慾毫不遜於滄桑老道!可見他今日何等反常?為了盲女逆擋二掌教時那樣急怒,雙劍合璧時又那樣喜樂,皆形於色,明眼人都瞧得出來,他竟喜歡上一個目盲的姑娘了。
這時,只聽楚鳳瑜冷然道:
“二師叔你今日未免太心急了,她不過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連兇手都不曾揭明,您怎麼就沉不住氣了?難道您作賊心虛不成?”
二掌教滿臉沉寂,彷彿大勢已去,無可挽回,復坐在椅上,手兒微顫,不發一辭。
桑香淡然道:
“十八個時辰,之所以與兇手所尋之物有關,正是因為瘋姑哪怕死了,胃裡仍可消食,瘋姑恐怕將兇手要緊的東西吞進了肚子裡。而兇手再殺翠紅,留下字條攪起疑雲,不過是移人耳目,使得查案之人先以翠紅為重。
此時看來,三掌教不也正是中了兇手之計、先給翠紅驗了屍?而兇手只須等今夜一過,那瘋姑肚子裡的東西就會化水而去,再無人可揭出他的破綻。
這恐怕也正是為何三掌教查驗瘋姑之時,二掌教會突然曉得魏冉偷酒,闖進園中來多管閒事――恐怕這魏冉也未必是自個兒偷喝了酒,興許是被人陷害了也說不定。
這猜測雖然大膽,但不妨請三掌教用刀剖開瘋姑的腸肚,搜查一番自然真相大白。若晚了,只怕那東西可就等不及了。”
桑香之言詭異非常,卻彷彿隱隱契合真相,三掌教揚聲吩咐童子道:
“去將瘋姑的屍首抬上殿來,我要當眾剖開她的肚腸,以驗此事真偽。”
童子聽命,不多時用鋪白麻的長板抬著瘋姑的屍首置於夢殿當中,三掌教手持細長刀,揭開腰上衣裳,一刀劃開去,剖腹來直取胃囊,託舉了又再是一刀,胃囊破開,胃液橫流,三掌教面目卻冷冷,從那胃囊中掏摸出一團麻紙。
三掌教將那麻紙展提兩角鋪開,細細看來,只見麻紙上未被侵蝕處,墨跡仍隱隱可見,卻是一份名單,三掌教只瞧一眼,已曉得皆是此屆報名劍宗的應試弟子,而這名單背書幾行字,辨析來正是此番論劍的德考題目――由此看來這竟是一份私相授受的舞弊罪證!
劍宗數百年來招錄弟子的規矩向來以德為先,再而才是以劍技修煉為評考。只因劍宗先祖曾雲,德不成大者,心境大多狹窄,即便僥倖登臨劍技頂峰,亦是為害無窮!是而劍宗每每招錄弟子,德考題目便成了重中之重,若有洩露,輕則逐出本門,重則杖刑至死。
此番德考設題亦是二掌教與三掌教閉門論辯了良久,方有所出,卻不曉得這麼快就外露了,此中干係,不言而喻。
桑香不曉得從瘋姑胃裡掏出什麼物什來,只聽四圍鴉雀無聲,知道事關重大,淡然道:
“瘋姑既瘋,想必是無意在花街撞破了誰的勾當,搶了那東西,這才惹來殺身之禍。而她一時情急,吞下此物,所以兇手並未在她身上翻找出來,爾後兇手恐怕是尋思明白了,那東西還在瘋姑胃裡,可鎮上百姓已圍來,他沒法子只好避開。
而他行事何等狠辣,為了拖延一時,竟隨意找了個青樓女子下了狠手,他那再殺一人的字條不過是無稽之談――他等著瘋姑胃裡化了那東西,他就可逍遙法外――明早自然也不會有什麼人被誅,更何況這兇手已經,”
桑香一頓,愈發冷淡道:
“已經被我一劍刺穿右側胸膛,他就是想再殺人,也殺不了了。”
桑香揭露那楚鳳鳴就是真兇,滿殿合驚,尤其二掌教臉色灰敗:舞弊一案他亦是主謀,只是鳳鳴下手連殺二人,卻並非他預料。他盡力遮掩,卻沒料到被一個女瞎子輕而易舉地揭露了!若
想來今日他若不去拿那個魏冉遮掩,這個女瞎子未必會開口多事!可這天網恢恢,神鬼莫測,愈蓋彌彰,二掌教想悔,卻也已經晚了。
此時殿上掌教臉色驚怒,斥責二掌教道:
“鳳鳴的惡行二師弟你是不是早曉得了?所以才不惜當殿殺人滅口?”
二掌教默然沉言,起身憤然道:
“凡一門紛爭不斷,皆因少主不明,嫡長該立鳳鳴,可掌教您卻又偏愛五少爺,捧得他一個庶子與鳳鳴平起平坐,甚至有壓倒之勢,若掌教要問這禍端是誰起的,不正是因著掌教優柔寡斷、恂私偏心?”
掌教萬沒料到二掌教非但不伏法,竟還揚聲反斥,三掌教冷冷道:
“誰登掌門之位,天命自有定數,二師兄未免太過強求,即便沒有今日之禍,二師兄就敢擔保鳳鳴手握劍宗大權時,不會大開殺戒、屠戮武林?
更何況掌教有言在先,查明真兇,絕無恂私,鳳鳴既已受了重傷,不妨流放深山幽谷,不可再令其為害江湖。”
三掌教此言既給掌教留了臺階,又未趕盡殺絕,成全了掌教為父之心,掌教長嘆一聲,道:
“就依三師弟所言罷!二師弟你說得倒也沒錯,劍宗少主之位斷不可再空懸了!既然今日已齊聚於此,我便以掌教之名下令:五兒鳳瑜仁心厚德,承繼吾志,封為少主,不容旁議!從此後,莫再與我論長論嫡,我只論賢論能!如此來,二師弟你可還有話說?”
二掌教見大勢已去,不做多言。
只是誰曾料到今日夢殿黃昏一變,竟令大少爺一派轉眼消沉,而五少爺卻僥倖得少主位?
殿上劍中掌教,此時居高臨下看一眼桑香,只覺得此女子破了此案於劍宗算是有功,可亦令鳳瑜痴迷於她,不知她到底是禍端還是吉兆,只道:
“這位姑娘既破得此案,本座亦是守諾之人,魏冉偷酒之罪悉免去,亦從今日起入我劍宗學藝。”
桑香聞言一喜,摸索著將劍擱回案中,又拽了拽椅上大醉的魏冉,可他睡得同死豬一樣,哪曉得醉夢醒來,桑香已為他張羅好了一切呢?
楚鳳兒此時卻道:
“請爹爹摒退閒雜弟子,我有一事,欲與桑香姑娘相商。”